《玻璃金鱼》约南

4、四块碎片 “一棵系着

　　随着袖口甩出来的，是一张两寸照，顺着桌子滑行，最后反扣在桌面。

　　乔知声对别人的隐私并不好奇，也无意打探。只是闻格的反应让她有点惊讶。

　　她见过他故作镇定的样子。
　　见过他寡言沉默的样子。

　　却第一次见他露出这么慌乱紧张的神情。

　　闻格的视线追随着照片起伏，乔知声却在看他，突然觉得很有意思。

　　她试探性地伸手，指尖触碰到照片，做了一个将想将它拿起的假动作，晃了闻格一下。她看着对面的人面部表情紧绷，嘴巴无声开合，大概是想说点什么。

　　乔知声突然就笑了。
　　赶在闻格开口前将照片推回至他面前。

　　闻格在这声轻笑里品出了几分恶劣的味道。
　　意识到这是乔知声跟她开的玩笑后，闻格抿了抿嘴，把照片收回口袋，掩饰性的偏过头咳嗽了两声。

　　他皮肤白，黑衣衬的人更清俊，偏过头的那几秒，乔知声得以看到耳后靠近脖颈上方的一颗棕色的小痣，有点性感，看得乔知声有点口渴。

　　会议室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打断了乔知声想拿起手边玻璃杯的动作，她压下舌根泛起的那点渴意，扭头看向声源处。

　　是闻格的秘书带着合同进来了。
　　快到令人咂舌的程度。

　　合同拟的很详细，没什么需要补充的地方。账目上的问题乔知声会发给专业的人解决，最让她心动的是合同的最后一个条款。

　　闻晟投资后占乔禾股份的百分之五，同时将乔知声的影视合约签到闻晟新成立的文娱子公司下，乔知声和闻晟的新合约为期两年，并且拥有绝对的最终决定权。

　　这不仅意味着她的自由度变高，而且两年后她可以选择离开这个行业。

　　乔知声想离开。
　　乔知声很想离开。

　　她不喜欢演戏，不留恋粉丝给她的爱。因为她知道所有的东西都是建立在“乔知声”这个身份所构建的谎言上。以假面目得到真正的爱吗？她不相信。

　　灰姑娘的水晶鞋只会维持到零点，钟声敲响的那一刻，华服水晶都会消失，马车会变回南瓜。在现实世界里，王子带着鞋突然出现是天方夜谭。乔知声知道，她从来都不是真公主，只是她的钟声敲得有点晚。

　　但现在她有一个在钟声敲响前结束的机会，乔知声握着签字笔，手指不自主攥紧笔管，任由笔尖在纸上悬停了一会，然后毫不犹豫地签上她的名字，随后递给闻格。

　　闻格签字的时候，为了安抚急速跳动的心脏，她又看了看最开始那张A4纸的内容，试着让自己冷静下来。指尖顺着条目移动，最后点在第三行字上，乔知声有点疑惑地开口。

　　“这个黑热搜你也有办法解决吗？”
　　“我经纪人想了很多办法都没用。”

　　闻格划下名字的最后一笔，看着合同上两个人几乎并排的名字，笔墨干涸后用拇指小心地擦过，嘴角弯起一个不明显的弧度，蜻蜓点水般出现又消失。听见乔知声的话，他抬起头，身子微微前倾跟她解释。

　　“嗯，跟他们有合作，对方愿意帮忙。”

　　闻格说得轻描淡写，但她清楚不是谁都能让对方给这个面子的。乔知声一边鄙视这些万恶的资本家，看人下菜碟，一边又有点庆幸，庆幸自己的确抱到了一条金大腿。目前来看，她血赚不亏。

　　女明星的自我修养让乔知声面上没有一点表情。
　　闻格看不出她心里的弯弯绕。只是能感觉到周围的气氛有一点变化，远没有她一开始进来时低沉失落。

　　“你好像有点开心了。”
　　闻格笃定地说。

　　乔知声第一次抱金大腿，业务还不太熟练。但凭借她饱览剧本得到的经验，不让话掉地上总没错，最好还要捧着对方说。
　　毕竟闻格刚帮她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于是她对着闻格粲然一笑，完全无可挑剔的表情，而且恰当地表达了她打算快点上岗工作的殷切想法。

　　“开心呀，我们什么时候去结婚？”
　　语气正常得好像是明天要去菜市场挑选一颗大白菜。

　　她似乎是不知道自己这话给闻格带来的震撼，闻格假装没有看到她说完话后扑腾闪烁了两下的大眼睛，极力绷住嘴角，脸上一片平静，表情淡淡的，心里想的却是：

　　好雷霆的回答。
　　好跳脱好可爱。
　　好喜欢。

　　闻格半天没有反应，乔知声还疑心是自己用力过猛，刚想再做点什么缓解气氛，就听见闻格开口。

　　“都可以，看你时间。”

　　事情顺利解决，那她应该没多久就要进组了，乔知声略微思考了一下，给出了闻格答复。

　　“那就明天吧，下午一点。”
　　“好，明天提前给我地址，我去接你。”

　　事情彻底谈妥，乔知声站起来跟闻格告别。
　　闻格却在她出门之前叫住她，一个硬质金属被塞进她手里。

　　是闻格的手机。
　　乔知声有点疑惑。

　　“还没有你的电话。”
　　乔知声恍然，摁开手机屏幕，刚想询问密码，闻格就补充道：

　　“没有密码，可以直接解锁。”
　　连手机都没有密码，看来这人是一点把柄都不怕别人发现，乔知声佩服。

　　标准的初始化屏幕，也没什么软件。
　　乔知声把自己的手机号码存进去后拨通。

　　“你聊天软件也是这个号码吧？”
　　“我的号码搜不到我自己，我回去添加你的联系方式。”

　　得到闻格的肯定答案后，乔知声跟他解释。
　　不过看对方的表情也不怎么在意就是了。

　　乔知声以为添加完联系方式后他们就该体面地告别了，结果等她反应过来两个人已经并肩走到了电梯门口。

　　电梯门开，乔知声率先走了进去，站在角落。
　　闻格双手插兜背对着她，她倚在轿厢借着墨镜偷偷观察他，在心里给他画像。

　　很高很瘦。
　　站姿很规矩。
　　人好得有点超过。
　　这人应该很会爱人。

　　乔知声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明天就要跟这人结婚了，虽然只是契约关系。很奇怪，乔知声突然联想到婚姻。

　　想起乔正华和陈琳，面和心不和，又因为乔知行扭成一个死结。
　　想到李姐跟她抱怨，男人结了婚都是一个样子。衣服乱脱，不修边幅，身材走样，像充气的气球。结婚前谈天说地，风花雪月说的天花乱坠，结婚后随年月积累躺在一个床上不会说超过三句话。

　　她盯着闻格的背影。
　　幻想这人像充气的气球胖起来的样子。
　　他也会到处乱丢衣服吗？不敢想象。

　　她胡思乱想着，电梯就到了一层。

　　外面彻底黑下来，几树望春玉兰花瓣舒展，在夜里更显莹润饱满。仰头能看到天上几颗零碎的星星，树影细碎，投下一片温柔月光。

　　偶尔有风吹过，乔知声闻到花香。
　　她第一次对京川的春天有了实感。

　　乔知声弯腰上车，车门轻轻开合。在司机准备出发时，她扭头看向窗外，闻格站在那里目送她上车。

　　黑衣隐在夜色里，看不真切。
　　但他的眼睛很亮，月色在其中流淌。

　　他们隔着车窗对视。
　　乔知声想了想，降下了车窗。

　　她没戴口罩，手扒在玻璃上，头向外伸，露出一点笑容，跟闻格道别。

　　“明天见。”
　　闻格只对她点点头。

　　车子逐渐驶离，在即将左转离开主干道时，乔知声又回头看了一眼。闻格还站在那里，混迹在玉兰之中，像一棵沉默的树。

　　乔知声没有看太久。
　　她正准备联系经纪人时，李姐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声声，热搜已经撤下去了，你怎么做到的？不会是…”

　　“没有，我接了个戏，作为报酬对方愿意帮忙，资金的事也很快会解决。”

　　乔知声打断了李姐的猜测。

　　“接戏？什么戏？”
　　“说来话长，等到公司再说吧。”
　　“太晚了，你就别过来了，明天见面聊吧。”

　　李姐跟她确定了接下来的事情，打发她去休息。

　　“一会再拟个律师函把那几个营销号告一下。”
　　“大乔总那边，是不是要通知一声？”
　　乔知声说不用。闻晟给的这笔资金能解乔禾的燃眉之急，公司里自会有人告诉他。

　　—

　　乔知声回到家里，对着窗外发了会呆，被馅饼砸中的眩晕感还围绕着她，让她有点无法集中精神，她总觉得忘了点什么。

　　乔知声洗了个澡，出来翻找她的手机。视线突然定格在某处。

　　小羊拖鞋孤零零地呆在一侧，有一只倒翻在地毯上。乔知声伸出脚尖一踢，小羊回归正位，腮红刺绣看起来还是很傻。软乎乎的拖鞋让她联想到一棵系着藕粉色丝带的树。

　　她知道自己忘了什么了。
　　翻出闻格的电话号码，复制粘贴搜索，弹出一个风景头像。

　　“叮咚”

　　闻格的手机在书房的办公桌上震动。
　　联系人界面里一个红色圆点格外醒目。

　　闻格一直在等这条消息。
　　手机被拿起又放下，反扣又翻转。期间他还试图安慰自己，可能是乔知声还在解决问题，没有来得及联系他。

　　他点开这个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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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验证消息：我是乔知声^_^］

作者有话说

乔知声：我接了个戏。
经纪人：什么戏？
乔知声：把婚姻当儿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