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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海平面下 “这是任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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赖亲岛附近的海水比想象中还要清透。
海面的光线被海水揉碎，化作金色光柱斜斜地照进海水之中。视野所及之处尽是如梦境中一般缓慢起伏的蓝，礁石在光的折射下仿佛在海流中轻轻摆动。
附近的地形算不上复杂，但深度却远远超出想象。浅色沙地与礁石群彼此交错，大多时候却只能远远看着而无法靠近。
碧亚斯游在向导身后，动作熟练得在旁人看来几乎带着些许漫不经心。
只是诸伏景光很快就注意到，男人的面镜边缘始终挂着一线细小的水痕。
起初只是镜片下缘浮起的一点水光，随着时间推移，那点水汽积慢慢汇成一层积水，贴着男人因为压迫而微微泛红的眼下晃来晃去。偏偏当事人像是完全没感觉到似的，连抬手处理一下的意思都没有，依旧若无其事地跟着向前游。
诸伏景光盯着那点越来越碍眼的积水看了片刻，终于还是没忍住，追了上去。
察觉到身旁多了个人，碧亚斯偏过头，眼里带着点疑问。
诸伏景光没有解释，直接抬起左手压住面镜，右手手指捏着发丝，将卡在面镜边缘的一缕长发拨了出来。做完这一切后又重新压了压面镜边框，敲了敲那团碍事的积水。
碧亚斯这才像是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眼尾微微一弯。
下一秒，他抬手按住面镜上缘，微微仰起头，用鼻子向面镜内缓缓吐出一口气。
细密的气泡瞬间自镜框边缘溢出，原本积在镜片底部的海水被那股气流一顶，顺着边缘被排了出去。镜片重新变得清晰透亮，连带着那双绿眼睛也重新映出海底晃动的光。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流畅得刻意，也代表着炫耀。
碧亚斯松开手，冲着诸伏景光弯起眼睛，伸出一条手臂横在胸前，另一边手掌则立着靠近手臂，又向上划开。
——谢、啦。
诸伏景光恰好在大学学园祭时看过手语部的展示。可面前这个男人做出这个动作时，神情却愉快得近乎肆意，像是压根没有担心过对方能不能理解一样。
他看着他，隔着面镜都能想象出男人此刻语气里会带着怎样欠揍的笑意，但奈何有话说不了，最终只得无奈地摇了摇头。
碧亚斯的心情却相比入水前要好了许多，他摆了摆手，吐出一串上浮的气泡，转身悠悠地追上前方特地返回来催促两人的山口喜美子。
喜美子带着两人在附近绕了一圈，最后停在了一处沉没的岛礁边。就在离海面不远，阳光洒下的位置里，一个似乎是入口的地方清晰可见。她抬手朝上方指了指，示意两人浮上水面。
三人回到水面后，喜美子一边摘下面镜，一边抹了把脸上的海水，朝不远处那座只有堪堪一小个顶部露在水上的赖亲岛礁，扬了扬下巴。
“那边就是你们要找的祠堂入口。”
她低头看了眼防水表上的时间，继续说道：“按照今天的潮汐，大概再过十分钟左右这里就会彻底退水。神海岛附近潮汐循环很快，平均三小时就是一个周期，所以如果你们打算进去，时间一定要算好。”
说到这里，她的语气明显认真了几分。
“还有，绝对不要把气瓶留在外面。”
两人都看着她。
“下面其实还有一个水下入口。” 喜美子指了指更下方的位置，“不过洞潜和普通开放水域不一样，涨水期间是严禁从那个入口进入的。我还是先告诉你们一声，免得到时候出了什么意外。”
她顿了顿，生怕两人没听进去，又把话重重地重复了一遍，“总之，如果要进去，就必须全程带着气瓶。不要嫌麻烦，也不要把装备留在外面。”
说完，她率先翻上了船，一边脱脚蹼一边回头看向还浮在海面上的两人。
“另外，这地方原则上其实是不允许进入的。” 她有些无奈，但也没有露出任何一丝不悦的神情，仿佛因为是工作所以没什么好说的一般，“美马先生特地交代过，如果是你们来问，就直接带你们过来。”
“船会一直在入口附近等着。” 马渕千夏耸了耸肩，“但进去以后的人身安全，我们就一概不知，也不负责了。”
而诸伏景光看着身边的人没有上船的打算，也选择了只是搭着船边浮在海面上，借着浮力背心和海水的托举稍作放松。海浪一下一下拍在船身上，发出空洞又规律的声响，让人无法得到丝毫平静。
碧亚斯摘下面镜，抹了把脸上的海水，偏头看向身旁的人：“要不要先上去歇会儿？”
诸伏景光摇了摇头。
“还行。”
碧亚斯也没勉强。
“山口小姐。” 诸伏景光转而抬头看向船上的喜美子，开了口：“明明是个面向小孩子的寻宝游戏，终点怎么会是这么危险的地方？”
喜美子正蹲着整理船上的绳索，闻言抬起了下巴，也认真思考了起来。
“其实……如果不是今天听你们说，我根本就没把赖亲岛和那个寻宝游戏联系到一起。” 她转过身来，挠了挠脸颊，“在我原本的理解里，那游戏的设计应该只是让人解出Jolly Roger的意思，然后把答案告诉岩永先生，就能拿到奖品了。”
碧亚斯则是一言不发，若有所思地看向不远处那道随着时间流逝，逐渐从全没到半淹在礁岩后的入口。
“这么说也是。” 诸伏景光道，“如果没有美马先生的那张地图，整个游戏本身的信息就是不足的。就算有人解出了Jolly Roger，大概也没办法联想到这里来。”
“赖亲岛和神祠这部分，很可能本来就不在那个寻宝游戏的设计里。”碧亚斯接过了话，“也许岩永本身也是误打误撞，从什么地方听说过这件事，所以才把这部分和海盗旗联系到了一起。”
船头那边的马渕千夏这时忽然笑了一声，插了句嘴。
“不过要我说啊，美马先生以前可是真正的寻宝猎人。” 她扶着船舷，语气里带着点半真半假的神秘，“这次你们说不定真的能在里面找到什么像样的宝藏呢。”
海风吹过，卷着海水的潮气掠过耳边。
碧亚斯闻言挑了挑眉，像是觉得有趣，嘴角慢悠悠地扬了起来。
“那可真是让人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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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海水退去，原本被淹没的礁石和滩涂逐渐露了出来。两人终于得以上岸，摘下脚蹼挂到身上，踩着还带着潮气的岩石往深处走去。
岛上的神祠比想象中还要隐蔽。
狭窄的石道贴着岩壁一路往里延伸，两侧都残留着海水退去后的湿痕，脚下的地面滑得几乎站不稳。再往前，直到那两座并列立在尽头的女神像真正出现在眼前，诸伏景光才低低吐出一口气。
“还真有这种地方。”
碧亚斯没接话，只是伸手摸了摸石壁表面粗糙又潮湿的纹路，视线越过女神像，落向更深处那条通道。
然而越过神像再往前，两人就都停住了。
那条路——又或者说是“通道”，比想象中要狭窄了颇多，几乎只剩下一道被岩壁挤压出来的缝隙。别说背着气瓶和装备通过，就算是硬挤，也可能直接卡着不能动弹。
诸伏景光蹙起眉，俯身看了一眼里面的宽度，又抬头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岩壁走势。
“就算勉强过去了，回来也是问题。” 他直起身，语气冷静，“一旦里面情况差一点，连折返都做不到。”
碧亚斯盯着那道缝隙看了几秒，最终还是收回视线。
“走吧。”
两人原路折返，把里面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还在入口附近等着的两人。
“过不去？” 喜美子愣了一下，显然也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
“嗯。” 诸伏景光点了点头，“如果只是小孩，也许还能想办法挤进去。但大人带着装备根本不可能，更别说进去以后还得原路出来。”
一时间，几人都失去了话语。
如果正门这条路走不通，那眼下似乎就真的只剩下“到此为止”这一种可能。
“走水下入口。”
碧亚斯开口得太过自然，以至于喜美子甚至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
“不行！” 她几乎是立刻就跳了起来来，“洞潜环境和普通开放水域完全不是一回事，尤其是这种半封闭、还有潮汐变化的地方，风险根本不是一个等级！”
她的目光扫过两人身上的配置，脸色更沉了。
“你们甚至连导引绳都没有。”
“姑且算是有经验。” 碧亚斯说得轻描淡写。
“有经验也不行。” 喜美子毫不退让，“而且美马先生也不会同意的。”
碧亚斯闻言，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那可不一定。” 他抬起手，在几人面前比了个数字，“光是情报费，我就给了这个数。”
八根手指在海风里晃了一下，风都像是静了片刻。
“……千万？” 喜美子倒吸了一口气，连一旁的诸伏景光都跟着睁大了眼。
“难怪……” 马渕千夏喃喃，“我就说美马先生怎么会把话说得那么死……”
喜美子仍旧皱着眉，显然并没有因为这个数字就改变态度。可犹豫了半晌之后，她到底还是退了一步。
“……我可以送你们到那个入口。” 她盯着碧亚斯，语气认真得近乎警告，“但最多半小时。半小时内你们必须回来——不管有没有找到东西。时间一到就立刻上浮。如果半小时后还见不到人，我会直接报警。”
“成交。”
碧亚斯答应得干脆利落，根本没把那句“报警”放在心上。他偏过头，看向一旁的诸伏景光，语气淡了下来。
“你就在上面等着吧。”
诸伏景光点了头。
碧亚斯没再说什么，转身检查装备和气瓶。可还没等他把目镜重新固定好，诸伏景光却又折了回来。
“我也一起去。”
“到这种时候，这可就不算游戏了。” 他仰起头，看着对方，语气里难得没有多少笑意，“你没必要冒这个险。”
“我知道。”
诸伏景光答得很快，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摩挲了一下指节，像是在借这个动作把某种情绪压下去。
再抬眼时，他的眼神坚定不移。
“这是任务。”
碧亚斯看着他，没立刻说话。
海风吹过礁石与船之间的空隙，卷起一阵短促而尖锐的呼啸。诸伏景光就站在那片风声里，目光却没有半点退让，像是已经把这句话当成了最终答案。
片刻后，碧亚斯才低低嗤笑了一声。
“行吧，那如你所愿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