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赖亲岛 沉没了百年 ...
-
山口喜美子重新调整好装备，又一次翻身没入海中。
两人紧随其后。
水下入口的位置并不算隐蔽，靠近后甚至能看见周围的海草像是刻意避开了这一带，形成了一圈不自然空缺。岩壁边缘布满了被反复磨平的痕迹，显然这些年并非完全无人踏足。
三人在入口前停下，喜美子抬起手，再一次比出三个手指，随后点了点自己的潜水表，又指向海面，神情认真地提醒着他们三十分钟后上浮的约定。
诸伏景光抬起左腕，同样点了点潜水表，朝她比出一个利落的确认手势。
得到回应后，女孩侧身让开了入口的位置。
碧亚斯率先俯下身体，从岩缝间钻了进去。洞口仅容两人左右通过，最开始的几米只能贴着岩壁缓缓前进，头顶与肩侧不时擦过粗糙的岩石，呼出的气泡从脸侧擦过，又向岩壁中的缝隙飘去，消失。
然而仅仅游出十几米，前方的空间便豁然开朗。
面前的岩壁上方裂开一道狭长的天窗，光透过水面洒落下来，映出一片摇曳的光幕。
碧亚斯抬头看了一眼，脚蹼轻轻一摆，率先向那片透着微光的水面游去，探出头。伸手攀住岩壁，借力翻上了一旁的石台，随后转过身，朝还泡在水里的诸伏景光伸出手。
“脚下踩稳。”
诸伏景光借着他的力道跨了上来，脚底踩实地面后，才摘下呼吸调节器。碧亚斯顺手把面镜推到额头，五指向后一梳，将湿透的长发全部拢到脑后，又挤了挤脑后发丸里的海水。
一旁的诸伏景光也抬手抹了把脸，刚准备摘下面镜，便被碧亚斯伸手轻轻按住了手腕。
“别学我当敢死队，先别摘。”
他环顾一圈，才低声笑了笑。
“倒是比我想象中宽敞得多。”
洞穴里的光几乎全部来自头顶开出的唯一一道缝隙。
头顶的天窗将阳光压缩成一束倾泻下来，离开那片区域后，四周便迅速沉入昏暗。潮湿的岩壁不断渗着水，空气中弥漫着海水与岩石混杂的咸腥味，黏重得几乎让人忘记洞穴外仍是晴空万里的午后。
碧亚斯难得在心里感谢了一次温亚德的血统。
刚才那段洞潜已经让他的眼睛逐渐适应了这里微弱的光线。他站在原地静静听了几秒，又轻轻吸了吸鼻子，确认洞穴里除了海水和潮湿岩石的气味外没有其他异常，这才从腰间的小包里摸出打火机，走到石壁旁，将火把点燃。
橙黄色的火光轻轻一跳，驱散了附近一小片黑暗，也把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凹凸不平的岩壁上。
诸伏景光原以为他会顺手一路把所有火把全部点亮，可碧亚斯只是借着这一点火光继续向前。直到前方重新陷入难以辨认道路的昏暗，才停下脚步，再点燃下一支。
火光自始至终仅够照亮前路，不多不少。
令人意外的是，两人一路上竟遇见了不少散落的骸骨。
诸伏景光蹲下身，借着火光仔细看了一眼。泛黄的骨骼上留着岁月侵蚀的痕迹，没有任何人为布景的痕迹，那不是为了营造气氛摆放的道具，而是真真正正的人骨。
或许都是这些年来误入这里、再也没能离开的人。
即便到了这一刻，诸伏景光对于“寻宝”这两个字依旧没有多少实感。
在他的印象里，那不过是观光宣传册上的噱头，是电影和小说里才会出现的冒险故事。他很难将这些和眼前阴冷潮湿的洞穴、脚边沉默的白骨联系在一起。
原来真的有人，会为了一个传说中的宝藏，把命留在这里。而更令他恍惚的是此时此刻，自己也正沿着那些人的脚步，继续向洞穴深处走去。
“这里到底藏着什么？”
诸伏景光望着走在前面的背影，轻声问道。
“好问题。”碧亚斯笑了一声，“其实我也不知道。”
他没有回头，声音顺着狭长的岩壁来回折返，在空旷的洞穴里十分清晰。
诸伏景光沉默了两步。
“您为什么要来找它？”
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冒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像平时的自己。可越往洞穴深处走，压抑的环境反而似乎越让人有了勇气把心里的疑问抛出，不知不觉就变成了像个不断向大人追问”为什么”的孩子。
碧亚斯拖长了声音，发出了一个长长的“嗯——”，像是真的认真思考了一番。
“长话短说。”
“我最近身体不稳，不适合出任务，一不小心就容易把任务搞砸，也容易把自己搞死。”他顿了顿，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帝国酒店时的那个不算。”
“总之，所以我现在算是在休假。”
“可是休假很闲，闲到我突然发现，不做任务的时候，我根本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他耸了耸肩。
“于是经过深思熟虑，我决定转职当宝藏猎人。”
说完，他又一本正经地补充：“你可以理解成怪盗1412。——不会飞版。”
“身体不稳……”
诸伏景光轻轻重复了一遍。
他不由得想起了昨天晚上。
明明在自己带着餐点回去之前，男人已经睡了很长一段时间。可在自己答应留宿后，只是回了房间洗了个澡的功夫，对方又睡下了。
埃碧斯一整个晚上都异常地维持着完全没有翻身的深度睡眠。那种沉睡不像疲惫，更像身体被强行压制着进入休眠。
“——您来之前，手臂上有针孔。是治疗？”
碧亚斯又点亮了一支火把。
跳动的火光映亮了诸伏景光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只是镜片反射着火焰，让那双蓝眼睛藏在一片光里。
“对。”碧亚斯答得很干脆，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你不是在问宝藏吗？怎么问着问着开始关心起我的身体了？”
诸伏景光怔了一下。
“……宝藏的话，比起这种事情，应该没那么重要。”
“怎么会。”
碧亚斯脚步一顿，嘴角的笑意却更深了几分。
“我这几个月可是找到了很多不得了的东西，尤其是彩色宝石。你不觉得女海盗这种中世纪一般的设定，怎么看都应该在藏宝洞里藏一大堆亮晶晶的宝石吗？”
诸伏景光察觉到碧亚斯有意将话题带开，于是也随便应了一声，放弃了追问。
两人沿着唯一的通道继续向前。而随着火把一支支被点亮，洞穴深处终于出现了一扇石门。
整块石门与低调隐蔽的入口截然不同，建得格外张扬。厚重的岩门目测来说绝非人力能够推开，门面上整整齐齐排列着六个形状相同的凹槽，像是在毫不掩饰地告诉来者——交出它想要的东西，才能继续前进。
碧亚斯走了过去，仔细观察起来。他抬起手，比划了几下，又回头看向景光。
“是不是似曾相识？”
诸伏景光也走近了一步，看着门上的轮廓，点了点头，“是海盗旗上的枪和弯刀。”
碧亚斯伸手朝其中一个凹槽按了按。
下一瞬，伴随着一声闷响，石门旁的岩壁骤然裂开，一根石锥猛地弹射而出。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侧身，石锥擦着衣角钉进了身后的岩壁，碎石四溅。
碧亚斯回头看了一眼那根深深嵌进岩壁里的石锥，又重新将目光落回石门上。
“只能用对应的道具开启吗？”
诸伏景光问。
“看上去要作弊确实不太可能。”碧亚斯摩挲着下巴，“时机不好，美马说那两件东西正好送去东京做鉴定了，毕竟勉强也算文物。”
他望着那扇紧闭的石门，随后打量起了四周。
“或许还有其他选择。”
“已经快十五分钟了。”
诸伏景光看了一眼潜水表，留给他们折返的时间已经不太宽裕了。
碧亚斯却没有给出任何回应，只是沿着岩壁一路摸索着，忽然脚下一蹬，借着凸起的岩石攀了上去。
“这不就有了？”
诸伏景光闻声也抬头望去。
岩壁高处裂开了一道不足四指的缝隙，碧亚斯伸手探入，没有感受到任何空气的流动。
“那个地方是空的吗？”
“应该不是。”碧亚斯眯着眼，在缝隙内敲了敲，“但应该值得一试。”
诸伏景光重新看了一眼时间，“埃碧斯，该回去了。”
“等等。”
碧亚斯从腰间的防水袋里翻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盒子，熟练地拨动了几下，将盒子放进那道裂缝里。
诸伏景光盯着那个盒子沉默了两秒。
“……那是什么？”
“小型炸药。”碧亚斯回答得干脆。下一秒，他已经一把抓住诸伏景光的手腕，快步向后退去。
“躲啊愣什么。”
“等等——”
——爆炸声在洞穴中骤然炸开。
整片岩壁剧烈震颤，碎石夹杂着烟尘簌簌落下，回音在洞穴里层层激荡，久久不散。而待烟尘稍稍散开，那道原本仅容一掌宽的裂缝，已经被硬生生炸开了一圈。
诸伏景光还没从如此破天的行事风格中缓过神，就被身边的人又一把抓了过去。
两人踩着还在往下掉着碎石的岩面再次靠近那条裂缝。被炸开的缺口已然比先前大了许多，但用眼睛望去，内部仍然黑得像一口吸光的井。
碧亚斯眯着眼望了几秒，将身边的人拉了过来扶稳。
“你看。”
诸伏景光努力克服了这种不稳的姿势，向着裂缝的内部望去。但依然什么都看不见，——除了一片浓稠的黑。
“——有船。”
清冽的声音从耳边低低地飘来。
诸伏景光一怔，再次通过洞口看了进去。
在努力地让眼睛适应了黑暗后，不知是提示带来的幻视还是真实的视觉感受，这一次，他在黑暗中辨认出了一条巨大的弧线。
碧亚斯也不急，就在一边静静地等待着。
又过了几秒，眼睛逐渐适应了那点微弱的反光后，诸伏景光这才确定自己看到的不是幻觉。
桅杆、木板、船身，以及半截埋在阴影里的船首。
一段沉没了数百年的岁月，静卧在眼前的黑暗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赖亲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