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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镜像血痕 “周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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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总?”秘书推门进来,看到满地狼藉和脸色惨白的周迟舒,吓了一跳,“您没事吧?需要叫医生吗?”
周迟舒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恐惧。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西装下摆,声音冷硬得像是一块冰:“把这份文件拿出去,我不签了。还有,通知工程部,把大楼所有的通风系统全部检查一遍,立刻,马上。”
秘书虽然不解,但还是应声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死寂。周迟舒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繁华的都市。那些高楼大厦依旧矗立,车水马龙依旧喧嚣,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那片竹林,那个雷雨夜,还有周予安那双幽暗深邃的眼睛,正在一点点吞噬他的世界。
他必须回去。
不是为了逃避,而是为了确认。确认那个让他恐惧的源头,究竟还在不在那里。
黑色的迈巴赫在暴雨过后的湿滑路面上疾驰。车轮碾过积水,溅起一片片浑浊的水花。周迟舒坐在后座,闭着眼睛,手指死死地按压着太阳穴。
脑海中不断闪过昨晚的画面。
周予安站在餐桌前,微笑着看着他,眼神清澈,人畜无害。
“尤其是,经过那片竹林的时候。”
那句话像是一句诅咒,在他耳边反复回响。
车子驶入了别墅区的车道。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带着一股泥土和青草混合的味道。但在周迟舒的鼻子里,这股味道却像是变了质,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腥气。
他推开车门,大步走进别墅。
一楼静悄悄的。佣人们似乎都被支开了,只有客厅里的挂钟在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予安?”他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显得有些单薄。
没有人回应。
周迟舒的目光扫过客厅,最终落在了通往二楼的楼梯上。那里的感应灯没有亮,像是一张张开的黑色巨口,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他握紧了拳头,一步步走上楼梯。
每走一步,那种压迫感就加重一分。走廊里的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依次亮起,昏黄的光线在地板上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
那棵竹子不见了。
昨晚那些蔓延在墙壁上的藤蔓消失了,墙纸光洁如新,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但这并没有让周迟舒感到安心,反而让他更加不安。这种刻意的“正常”,比直接的恐怖更让人毛骨悚然。
他走到走廊尽头的卧室门前。
门虚掩着。
周迟舒停在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迟迟没有推开。他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呼吸声,很轻,很有节奏,像是某种精密的仪器在运转。
他推开门。
卧室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
周予安背对着门,站在巨大的落地镜前。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背影看起来消瘦而挺拔。镜子里映出他的脸,苍白,精致,眉眼间和周迟舒有着惊人的相似。
那是血缘的烙印。
他们流着一样的血,长着一张相似的脸。从小到大,无数人夸赞过这对兄弟的容貌,说他们是周家最完美的作品。
但此刻,这张相似的脸,却让周迟舒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哥,你回来了。”
周予安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周迟舒站在门口,没有动:“你在做什么?”
“我在照镜子。”周予安轻声说,“我在看,我和哥哥,到底哪里不一样。”
周迟舒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着镜子里的周予安。
那张脸和他太像了。同样的眉骨,同样的鼻梁,甚至连嘴角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但是,眼神不一样。
镜子里的那双眼睛,空洞,死寂,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而在那死水的深处,翻涌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扭曲的执念。
“予安,”周迟舒的声音有些发紧,“转过身来。”
周予安听话地转过身。
他的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美工刀。
刀刃上,沾着鲜红的血迹。
周迟舒的目光下移,落在周予安的左手上。
那只手垂在身侧,食指和中指的指腹上,伤口已经被割得更深了。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板上汇聚成一小滩触目惊心的红。
“你疯了?”周迟舒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
周予安却笑了。
他举起那只流血的手,像是在展示一件艺术品。
“哥,你看。”
他指着面前的镜子。
周迟舒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呼吸猛地一滞。
镜子上,用鲜血画着一个巨大的爱心。
那个爱心画得很粗糙,边缘参差不齐,像是用指甲或者刀片一点点刮出来的。血液还没有干透,呈现出一种粘稠的暗红色,顺着镜面缓缓流淌下来,像是一道道蜿蜒的泪痕。
而那个爱心的正中央,刚好框住了周予安的脸。
不,不仅仅是脸。
那个爱心的形状,完美地契合了周予安头部的轮廓。就像是……就像是有人按照他的脸,量身定制了一个囚笼。
“好看吗?”周予安歪着头,眼神痴迷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或者说,看着镜子里那个被血色爱心包裹着的“哥哥”。
“这代表什么?”周迟舒咬着牙问,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血红的图案。
“代表我们是一体的。”周予安轻声说,语气理所当然得令人心惊,“哥,你看,我们的脸长得这么像。有时候我看着镜子,都分不清哪个是你,哪个是我。”
他向前迈了一步。
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想把你装进去。”他指着镜子里的那个血心,“装进这个只属于我们的世界里。这样,你就再也不会离开我了。”
周迟舒感到一阵窒息。
他想后退,想逃离这个疯子。
但他的身体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周予安突然动了。
他猛地抬起那只流血的手,狠狠地拍向了镜面!
“啪!”
一声脆响。
鲜血四溅。
那个原本就已经摇摇欲坠的血色爱心,因为这一掌的冲击力,彻底变形了。
大量的血液顺着镜面流淌下来,形成了一道道纵横交错的痕迹。
周迟舒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镜子上,那个血色的爱心已经被抹花了。
但是,血液流淌的轨迹,却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形状。
那道从爱心顶端流下来的血迹,正好经过了镜子里周予安的脸部中央。
从上到下,将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生生地劈成了两半。
左边的脸,依旧是那张温润如玉的完美面具。
右边的脸,却被鲜血覆盖,显得狰狞而扭曲。
而那一道血痕,恰好停在了嘴唇的位置。
就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刀,封住了嘴。
又像是一个无声的誓言。
咬住舌尖,直到尝到铁锈的气息。
那是忍耐到了极致的痛苦,是想要呼喊却发不出声音的绝望。
镜子里的周予安,看着那道将自己劈成两半的血痕,非但没有害怕,反而露出了一个极其满足的笑容。
他伸出舌头,舔了一下自己完好无损的嘴唇。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周迟舒。
那一刻,周迟舒产生了一种错觉。
他觉得镜子里的那个被血劈开的人,不是周予安。
而是他自己。
那个被血缘、被责任、被过往的记忆劈成两半的自己。
一半是高高在上的周氏总裁,冷静,理智,无坚不摧。
另一半,是那个躲在衣柜里瑟瑟发抖的小男孩,恐惧,无助,渴望被保护,却又深深地厌恶着这种依赖。
而周予安,就是那个拿着刀的人。
他用这种方式,残忍地剖开了周迟舒内心最深处的秘密。
“哥,”周予安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像是砂纸磨过桌面,“你看,血流下来了。”
他指着镜子上那道停在嘴唇位置的血痕。
“它在告诉我,有些话,永远都不能说出口。”
“说了,就会碎掉。”
周迟舒感觉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堵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想说“你疯了”,想说“快去医院”,想说“别再折磨我了”。
但是,看着周予安那双充满了疯狂爱意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说不出口。
因为他知道,周予安说的是对的。
有些话,一旦说出口,他们之间仅存的那点平衡,就会彻底崩塌。
就像这道血痕一样,虽然残酷,但却是一种另类的“完整”。
“予安……”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不像话。
周予安静静地等着他的下文。
“把刀放下。”周迟舒说。
周予安愣了一下,随即顺从地松开了手。
美工刀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周迟舒走过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他来到周予安面前,伸出手,抓住了那只还在滴血的左手。
温热的血液沾满了他的掌心,黏腻,滚烫。
周予安没有反抗,任由他抓着。
他抬起头,看着周迟舒,眼神里满是期待和依恋。
“哥,你心疼我吗?”他轻声问。
周迟舒看着他,看着这张和自己如此相似的脸。
他想起了小时候,周予安挤进衣柜抱住他的样子。
想起了无数个夜晚,这个人守在床边,为他赶走噩梦的样子。
也想起了刚才,这个人用血在镜子上画出囚笼的样子。
爱恨交织,血肉相连。
这就是他们的宿命。
“我去拿药箱。”周迟舒松开他的手,转身走向浴室。
他的背影看起来依旧挺拔,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脊梁骨已经快要被压断了。
浴室里,灯光惨白。
周迟舒打开水龙头,冷水冲刷着他的双手。
他看着水流带走掌心的血迹,看着那些红色的液体旋转着流入下水道。
他抬起头,看向浴室里的镜子。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底布满了红血丝。
他看着自己的脸。
突然,他发现了一件恐怖的事情。
他的脸上,不知何时,也多了一道淡淡的红痕。
就在嘴唇的位置。
和刚才镜子里周予安脸上的那道血痕,一模一样。
他颤抖着抬起手,摸了摸那道红痕。
不疼。
但是,那股属于雨后竹林的腥气,却再次从指尖散发出来。
“咔哒。”
浴室的门被推开了。
周予安走了进来。
他没有包扎伤口,只是静静地站在周迟舒身后,看着镜子里的两个人。
一大一小,一前一后。
两张相似的脸,两道相同的红痕。
“哥,”他在周迟舒耳边轻声呢喃,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脖颈上,“你看,我们也变成一样的了。”
周迟舒看着镜子里的周予安。
那双眼睛里,不再有疯狂,不再有执念。
只有一种深深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悲伤。
沉重的门关上,声响如惊雷在脑海回荡。
那是心门关闭的声音。
也是灵魂被锁住的声音。
周迟舒闭上眼睛,靠在洗手台上。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也逃不掉了。
不仅是因为那片竹林,不仅是因为那个雷雨夜。
而是因为,他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
他和周予安,注定要在这无尽的黑暗中,互相纠缠,至死方休。
“嗯。”他低声应了一句。
这一个字,像是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周予安笑了。
他伸出手,轻轻地抱住了周迟舒的腰,将脸埋在了他的背上。
“哥,”他说,“今晚,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周迟舒没有拒绝。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感受着背后传来的体温。
那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温度。
哪怕这温度,带着灼人的痛楚。
窗外的雨,又开始下了起来。
淅淅沥沥,像是无数人在低声哭泣。
火焰已熄灭。
但余烬尚温。
足以烫伤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