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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爱 浴室里的空 ...
浴室里的空气凝滞得像是一潭死水。
周予安的脸埋在周迟舒的背上,温热的呼吸透过薄薄的衬衫布料渗进来,像是一块烙铁贴在皮肤上。那是一种极其矛盾的感觉。
既温暖得让人想要落泪,又灼热得让人想要尖叫。
周迟舒没有动。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张脸苍白、疲惫,眼底的红血丝像是一张细密的网,将他整个人罩在里面。而在他身后,周予安那双修长的手臂正紧紧环着他的腰,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像是在抓住一根救命的浮木。
“哥,”周予安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一丝刚睡醒般的慵懒和依赖,“你的手好凉。”
周迟舒垂下眼帘,看着自己还在微微颤抖的指尖。
那是失血过多的后遗症,也是恐惧残留的余震。
“去包扎。”他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周予安没有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一些。他把脸在周迟舒的背上蹭了蹭,像是一只大型猫科动物在标记自己的领地。
“我不疼。”他说。
“我说,去包扎。”周迟舒加重了语气,试图用兄长的威严来掩盖内心的慌乱。
周予安终于松开了手。
他退后一步,站在周迟舒的身侧。两人并排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的画面诡异而和谐。
同样的眉眼,同样的轮廓,甚至连此时脸上那种近乎麻木的神情都如出一辙。唯一的区别是,周予安的左手食指上还缠着那块已经被血浸透的手帕,鲜红的颜色在白瓷洗手台的映衬下显得触目惊心。
周迟舒转身,从柜子里拿出医药箱。
他拉过一把椅子,示意周予安坐下。
周予安顺从地坐下,伸出那只受伤的手,乖乖地放在膝盖上。他的眼神始终没有离开过周迟舒的脸,那种专注而狂热的视线,让周迟舒感到一种被剥光了审视的羞耻感。
周迟舒剪开那块已经被血粘住的手帕。
伤口很深。
美工刀的刀刃锋利无比,这一刀下去,几乎切断了食指和中指之间的部分皮肉。鲜血还在往外渗,顺着指尖滴落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哒、哒”声。
周迟舒的手顿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碘伏棉签,狠狠地按在了伤口上。
“嘶——”
周予安倒吸了一口凉气,身体本能地瑟缩了一下,但他没有把手抽回去。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周迟舒低垂的睫毛,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痛觉是真实的。
这种痛觉让他确信,眼前这个人不是幻觉,不是梦境,而是实实在在属于他的哥哥。
“忍着点。”周迟舒低声说,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减轻。
他在惩罚他。
也在惩罚自己。
每一笔涂抹,都像是在确认他们之间那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血缘是这世上最牢固的锁链,它把两个人捆绑在一起,无论怎么挣扎,都会勒进肉里,流出血来。
“哥,你心疼我吗?”周予安轻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天真残忍的试探。
周迟舒没有回答。
他用纱布一圈圈地缠绕住那根手指,打结,剪断。动作熟练得令人心惊。
“以后不要再做这种蠢事。”他站起身,将医药箱放回原处,背对着周予安说道。
“可是,只有痛的时候,我才觉得你是真的在我身边。”周予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如果不痛,我就会害怕。害怕这一切又是假的,害怕醒来之后,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永远不会看我的周总。”
周迟舒的背影僵硬了一下。
他转过身,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周予安。
那个人仰着头看他,眼神清澈见底,却又深不见底。那里头藏着太多的东西——依恋、渴望、绝望,还有那种几乎要将人吞噬的占有欲。
靠近他,就像靠近了一个深渊。
你会感受到刺骨的寒冷,会被黑暗吞噬,会被那些沉重的过往压得喘不过气来。那是痛苦,是折磨,是永无止境的自我怀疑和否定。
可是,远离他……
远离他,就是远离了这世上唯一的光。
就是把自己重新扔回那个冰冷、孤独、没有任何温度的荒原里。
周迟舒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他走到周予安面前,蹲下身,视线与他平齐。
“予安,”他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周予安的脸颊。指尖触碰到的是温热的皮肤,底下跳动的血管里,流着和他一样的血,“我们是兄弟。”
这四个字,像是一道咒语。
既是保护,也是诅咒。
周予安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他抓住了周迟舒抚摸他脸颊的那只手,将脸贴在他的掌心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我知道。”他轻声说,“正因为我们是兄弟,所以我才不能放手。”
“如果我们是陌生人,我或许还可以假装大方地祝福你,看着你娶妻生子,看着你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可是哥,我们流着一样的血。你的骨血里有我,我的骨血里有你。你怎么能把我当成陌生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一声叹息。
“我不想做你的弟弟了,哥。”
“我想做你……。”
周迟舒的手指猛地一颤。
他想抽回手,却被周予安死死地按住。
“别动。”周予安命令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强硬,“让我再感受一会儿。”
他就那样握着周迟舒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闭上了眼睛。
那一刻,周迟舒仿佛看到了一只受伤的野兽,在舔舐着自己的伤口。而他自己,就是那个伤口,也是那剂唯一的药。
这是一种病态的共生关系。
就像两棵纠缠在一起的树,根系在地下死死地绞杀、争夺养分,树干在地面上互相挤压、变形。它们谁也离不开谁,一旦分开,就会一起枯死。
“今晚……”周迟舒开口,声音干涩,“你就睡在这里吧。”
周予安睁开眼,眸子里闪过一丝惊喜的光芒:“真的吗?”
“客房太远了。”周迟舒移开视线,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眼底的妥协,“而且……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这确实是一个理由。
一个冠冕堂皇的、属于兄长的理由。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也是一个自私的理由。
他也害怕。
害怕那种深入骨髓的孤独,害怕在这个雷雨交加的夜晚,再次听到那扇沉重的门在脑海里关上的声音。
哪怕这扇门是周予安亲手关上的,他也宁愿被关在里面,也不愿被遗弃在外面。
……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周迟舒躺在床的外侧,身上盖着薄薄的被子。他的身体绷得很紧,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周予安躺在他的内侧,背对着他,呼吸均匀而绵长。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周迟舒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阴影。
他睡不着。
身边的这个人,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热源,源源不断地散发着热量。那股热量穿透了空气,穿透了被子,渗透进他的皮肤,钻进他的血液里。
太近了。
近到他能闻到周予安身上那股淡淡的沐浴露味道,混合着一点点血腥气。
近到他能感觉到周予安每一次呼吸时胸腔的起伏。
这种距离,已经超过了兄弟之间应有的界限。
可是,他却不想动。
他甚至有一种冲动,想要转过身,抱住身后这个人,就像小时候周予安抱住他那样。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把他吓了一跳。
他猛地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是错的。”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这是禁忌,是深渊,是万劫不复。”
可是,身体却诚实地背叛了理智。
他的手不知何时已经伸了出去,在半空中停顿了许久,最终轻轻地、小心翼翼地落在了周予安的腰上。
隔着睡衣的布料,他能摸到那温热而紧实的触感。
周予安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向后挪了挪,主动将自己的后背贴进了周迟舒的怀里。
这是一个邀请。
也是一个无声的接纳。
周迟舒的手臂顺势收紧,将那个人揽进了怀里。
下巴抵在周予安的头顶,鼻尖萦绕着那股熟悉的味道。
在那一瞬间,所有的理智、道德、顾虑,都像是潮水般退去了。
只剩下一种纯粹的、本能的渴望。
想要靠近他。
想要拥有他。
想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这就是痛苦吗?
是的,很痛。
这种痛来自于对自我的背叛,来自于对未来的恐惧,来自于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绝望。
但这痛楚之中,又夹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幸福。
那是灵魂归位的安宁,是漂泊已久的船只终于找到了港湾的踏实。
“哥……”周予安在睡梦中呢喃了一声,翻了个身,面对面地埋进了周迟舒的胸口。
他的手脚并用地缠了上来,像是一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
周迟舒低下头,看着怀里这张和自己如此相似的脸。
在昏黄的灯光下,周予安的睡颜显得格外乖巧、无害。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嘴唇微微张开,呼吸温热。
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需要被呵护的孩子。
可是周迟舒知道,这具看似柔弱的身体里,住着一个怎样疯狂而偏执的灵魂。
这是他亲手养大的恶魔。
可那又怎样呢。
他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周予安的头发。
指尖穿过那些柔软的发丝,触碰到温热的头皮。
“睡吧。”他低声说,像是在哄孩子,也像是在哄自己。
周予安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嘴角微微上扬,往他怀里钻得更深了一些。
窗外的雨还在下。
淅淅沥沥,敲打着玻璃窗。
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在这张并不宽敞的床上,两个同样残缺的灵魂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他们像是两只在暴风雨中瑟瑟发抖的刺猬,为了取暖,不得不收起身上的刺,哪怕这样会刺痛彼此,会鲜血淋漓。
但他们别无选择。
因为只有彼此,才能在这冰冷的世界里,感受到一丝活着的温度。
……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床上。
周迟舒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以一种极其暧昧的姿势抱着周予安。
他的左手枕在周予安的颈下,右手搭在他的腰上。而周予安的一条腿正横跨在他的腿上,整个人像是八爪鱼一样缠在他身上。
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难分彼此。
周迟舒没有动。
他就那样静静地躺着,感受着怀里人的体温和心跳。
这一刻的时光,美好得像是一个易碎的梦。
他知道,等到太阳完全升起,等到他们走出这个房间,一切又会回到原点。
他又会变回那个冷漠严厉的兄长,他又会变回那个戴着面具的周总。
而周予安,也会变回那个乖巧懂事的弟弟,变回那个在人前温顺无害的伪装者。
他们会继续扮演着这对完美的兄弟,继续在世人面前上演着兄友弟恭的戏码。
只有在这样的时刻,在这样的黑暗中,他们才是真实的。
才是完整的。
“哥,你醒了?”
周予安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他抬起头,睡眼惺忪地看着周迟舒。晨光洒在他的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绒毛。
周迟舒看着他,眼神复杂。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
周予安笑了。
他凑过来,在周迟舒的唇角飞快地亲了一下。
那是一个极轻、极快的吻。
像是一个羽毛拂过心尖,痒痒的,麻麻的。
“早安,哥哥。”他说。
周迟舒愣住了。
他看着周予安那张笑意盈盈的脸,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那种感觉又来了。
那种想要毁灭一切,又想要拥有一切的冲动。
他抬起手,扣住了周予安的后脑勺,在那张唇上重重地压了下去。
这不是一个温柔的吻。
这是一个充满了侵略性、占有欲和绝望的吻。
牙齿磕碰在一起,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周予安没有反抗,反而热烈地回应着他。他张开嘴,任由周迟舒掠夺着他的呼吸,他的津液,他的一切。
他们在晨光中拥吻,像是要把对方吞吃入腹。
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直到肺部的空气都被榨干,周迟舒才缓缓松开他。
额头抵着额头,鼻尖蹭着鼻尖。
两人的眼睛里都布满了情欲和疯狂。
“哥……”周予安喘息着,眼神迷离地看着他,“你终于……肯正视我了。”
周迟舒看着他,拇指摩挲着他红肿的唇瓣。
“我是个疯子。”他低声说,像是在自嘲,也像是在认罪。
“我也是。”周予安笑了,笑得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我们是天生一对的疯子。”
是啊。
正常人怎么会爱上自己的亲弟弟?
正常人怎么会在这样的关系中感到幸福?
他们早就病了。
病入膏肓,无药可医。
……
早餐桌上,气氛依旧诡异地和谐。
佣人们低着头,目不斜视,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周迟舒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他的神色恢复了往日的冷峻,仿佛昨晚那个在床上疯狂索吻的人根本不是他。
周予安坐在他对面,慢条斯理地喝着牛奶。
他的嘴唇还有些红肿,但他毫不在意,甚至在喝牛奶的时候,还会故意用舌尖舔一下杯沿,眼神若有若无地瞟向周迟舒。
周迟舒握紧了手中的杯子。
他在忍耐。
忍耐着想要立刻冲过去,把这个人按在桌子上狠狠欺负的冲动。
“哥,”周予安放下杯子,打破了沉默,“今天下午我有课,晚上不回来吃饭了。”
周迟舒的动作顿了一下。
“什么课?”他问,语气尽量保持平稳。
“艺术鉴赏。”周予安微笑着回答,“老师说要带我们去郊区的植物园写生。”
植物园。
这三个字像是一根针,扎进了周迟舒的神经。
他想起那片竹林,想起那些暗青色的藤蔓,想起那个雷雨夜的恐惧。
“不许去。”他脱口而出。
周予安愣了一下,随即挑了挑眉:“为什么?”
“那里不安全。”周迟舒冷冷地说,“最近治安不好,郊区更是鱼龙混杂。你不许去。”
“可是,这是必修课。”周予安无辜地眨了眨眼,“如果不去,我会挂科的。哥,你舍得让我挂科吗?”
他叫了一声“哥”,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周迟舒看着他,看着那张和自己相似的脸庞上露出的这种表情。
他知道,周予安是在挑衅。
也是在试探。
试探他的底线,试探他的控制欲,试探他到底能在乎他到什么程度。
“我会帮你请假。”周迟舒说,“或者,我让司机送你去市内的公园写生。”
“我不想去市内的公园。”周予安摇了摇头,语气坚定,“我就想去那个植物园。听说那里的竹子长得特别好,我想去看看。”
竹子。
又是竹子。
周迟舒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着周予安,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但是,没有。
周予安的表情完美无缺,眼神清澈坦荡。
仿佛他真的只是想去看看竹子而已。
可是,没那么简单。
这是一场博弈。
周予安在逼他。
逼他面对内心的恐惧,逼他承认自己对那片竹林、对那个雷雨夜的阴影。
如果他答应了,就等于承认了自己的软弱。
如果他不答应,就等于暴露了自己的控制欲和占有欲。
无论怎么选,他都输了。
“周予安,”周迟舒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瓷器碰撞桌面发出一声脆响,“你到底想干什么?”
周予安看着他,嘴角的笑意一点点加深。
“我想让你陪我一起去。”他说。
周迟舒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让你陪我一起去。”周予安重复了一遍,语气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哥,你不是担心我不安全吗?那你陪我去就好了。有你在,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他看着周迟舒,眼神里满是期待和信赖。
“好不好嘛,哥哥?”
这一声“哥哥”,叫得百转千回,像是一把钩子,勾住了周迟舒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周迟舒看着他,看着那双充满了狡黠和爱意的眼睛。
他知道,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甜蜜的、致命的陷阱。
一旦踏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
可是……
看着周予安那张充满期待的脸,他竟然生不出拒绝的念头。
他想起了昨晚那个吻。
想起了那个在怀里撒娇的人。
想起了那句“我们是天生一对的疯子”。
或许,真的是时候去面对了。
面对那片竹林,面对那个雷雨夜,面对那个躲在衣柜里瑟瑟发抖的小男孩。
也许,只有直面恐惧,才能真正地摆脱它。
又或者,根本不需要摆脱。
只要身边的人是他,哪怕是地狱,也可以当成天堂。
“……好。”
周迟舒听见自己说。
这一个字,像是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也像是开启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周予安的眼睛亮了。
他笑得像个孩子,灿烂而纯粹。
“太好了!哥,你最好了!”
他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周迟舒身边,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说:
“我就知道,哥哥舍不得拒绝我。”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廓上,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
周迟舒没有躲闪。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感受着这份近在咫尺的温暖。
其实写这篇文,很多时候是我自己情绪的出口。现实里有些说不出口的话、压在心里的石头,我就全塞给周迟舒和周予安了。所以你们看到的很多疯狂、偏执,其实都是我在借着他们的壳子,替自己喘口气。
可能有时候文笔还很稚嫩,情绪也写得有些用力过猛,但每一行字都是我在深夜里敲出来的真心话。如果这章让你们觉得压抑了,摸摸头,下一章我们稍微透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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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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