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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君心试刃 越靠近大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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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靠近大周京城,天地风物就越发明朗敞亮。
官道上车马穿梭,市井烟火铺了满眼。阔别七年的故土,山河依旧,热闹依旧。可邵纯心里没有半分暖意,只剩一股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寒。
七年前她带着殊荣风光大嫁,满朝热议、艳羡。七年后她孤身归来,带着一个孩子和一封遗信。世人当她夫死无依、落魄归乡,只有她自己清楚——这不是归途,是自投罗网。
“公主,我们终于回来了。”素绢掀着车帘,声音发哽。
邵纯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熟睡的千翎,指尖紧了紧。小丫头眉头微蹙,小手攥着她衣襟,像是本能地贪恋这唯一的依靠。
燕王坠马,两国皆知。人人都说是天命意外。只有她知道,那是燕璟弑兄夺权。那个男人在她离宫前夜,以母女性命相逼,逼她咽下所有真相,带着秘密滚出燕国。
这桩血仇,困在燕地无处可诉。她只有回到大周,回到这权力旋涡的中心,才有一线机会撕开那层伪善的皮。
车马绕开了城南旧巷。那里有她年少时的温情,如今全是软肋。从今往后,她眼里没有旧梦,只有真相。
京城城楼破空入眼。禁军列阵,旌旗猎猎。她归朝的消息早已传遍京畿,街边百姓挤着看热闹,眼神里有好奇,有惋惜,也有等着看笑话的。
没人知道,这个一身素衣、看似柔弱无依的女人,袖子里藏着一桩能搅翻两国朝局的秘辛。
车驾停在皇城正门。内侍传旨,语调恭顺,眼里却藏着打量。
“陛下口谕,公主即刻入金銮殿觐见。”
金銮殿,白玉阶,天光倾泻,照得文武百官的朝服明晃晃的。燕国的阴诡是藏在风雪里的暗算,大周朝堂的博弈是明刀明枪——更冷,也更致命。
邵纯一身素衣,抱着熟睡的千翎,脊背挺得笔直。她跪下去,礼数周全,挑不出半点毛病。
“臣女邵纯,参见陛下。”
龙椅上的帝王面容温和,眼神却深不见底。他打量着这个远嫁七年、如今孤身归来的帝女,还没开口,一名御史就跳了出来。
“陛下!臣有本启奏!”那御史声调尖利,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燕王新丧,燕藩动荡,纯公主身为燕王妃,未待后事料理、未尽守丧之责,便仓促弃局归朝!此举不仅失礼失德,更难免引人揣测——公主匆匆归国,是否与燕王骤逝有关?”
满堂哗然。
不是问,是定罪。不是猜,是当众往她身上泼脏水。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盯过来,审视、鄙夷、等着看她出丑。
邵纯没慌。她抬眸,声音不高不低,字字清楚:
“燕藩宗室内斗不休。臣女孤身携幼女滞留险境,执意不走便是坐以待毙。归乡避祸,护女求生——为人母之本分,绝境自保之常情。敢问大人,何失德之有?何过错之有?”
一番话,有理有据,当场把御史噎得脸上青一块白一块,灰溜溜退了回去。
殿内安静了一瞬。
帝王颔首,话锋一转,直捅要害:“朕且问你,燕王坠马殒命,当真只是意外?”
落针可闻。
承认意外,燕珩就白死了。说是谋杀,她拿什么证明?
邵纯垂眸,语态平稳:“燕邸人证、卷宗、文书一应俱全,定案为惊马意外。臣女久居深宫,恪守本分,无实证不敢妄议生死。”
一字不多,一字不少。
可帝王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他盯着她,目光渐沉:“既是意外,你眼底为何无半分悲戚?邵纯,你神色坦荡、心绪沉静——莫非心里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事?”
新丧夫君,千里流离,寻常女人早该哭成泪人。偏偏她一滴泪没有,冷静得不像死了丈夫的人。
邵纯依旧从容,只说护女、只说避乱。句句合乎情理,挑不出错。
帝王审了她半晌,没抓到把柄,终于松了口,下旨:
赐京城规制公主府,配专属仪仗、俸禄,准邵纯母女安居京城。
满堂皆以为是恩宠。只有她知道,这是枷锁。从今往后,她住在这座府里,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眼皮底下。
她跪安谢恩,心底的寒意又深了一层。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沉稳沉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压得满殿喧嚣尽数沉寂。
文武百官下意识分列两侧,躬身避让,无人敢挡前路。
紫袍玉带、身姿挺拔的男人阔步入殿。当朝首辅立于朝堂之巅,一身权臣威仪凛冽肃重,压得满堂气息骤然下沉,气场卓然,无人能及。
方才殿内所有争执、御史发难、帝王试探、君臣周旋,他立在殿外,字字句句、分毫不落,尽数听入耳中。
抬眸刹那,四目猝然相撞。
七年隔世,久别重逢,两两相望,暗流汹涌。
晏明赫目光锐利如锋,穿透她刻意伪装的平静温和,直直窥见她眼底深处深埋的恨意、冤屈、戒备与隐忍。
短短一瞬对视,邵纯心头猛地一震,呼吸微滞,指尖骤然攥紧。
慌乱转瞬即逝,她迅速敛去眼底所有波澜,垂落眼帘,恪守君臣本分,不露分毫失态。
晏明赫亦收回锐利目光,神色淡漠无波,面无表情归入朝臣班列。方才的对视从未发生。
朝事散了。邵纯抱着女儿走出大殿,长风拂动衣角,吹不散心底的冷。
晏明赫看透了她的一切,却不说破,不帮忙,也不拆穿——敌友难辨。
素绢跟在她身侧,低声劝:“公主,回府吧。”
邵纯抬眸,望向宫墙尽头。
燕璟还在燕国逍遥,大周的棋局已经落子。她退无可退,只能一步一步,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