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自执刃》鹤至归

4、旧人擦肩 金銮殿的压

　　金銮殿的压抑气息被宫门外的秋风冲淡几分，却驱不散邵纯心底沉凝的戒备。怀中千翎睡得安稳，小脑袋依偎在她肩头，浑然不知方才殿内几番问答，步步皆是生死试探。
　　“公主今日险之又险。”素绢紧随在后，压着声音余悸未消，“陛下句句逼问，朝臣冷眼观望，稍有失言便是万丈深渊。”
　　邵纯缓步走下白玉长阶，目光淡淡扫过沿途往来的内侍与禁军。
　　“我如今归京，本就是众矢之的。”她语声平静，“唯有言行无错，方能立足。陛下赐府安居，看似体恤恩宠，实则是将我们安置在眼皮底下，一举一动，皆不得自由。”
　　二人沿宫道徐行。高墙连绵，树影沉叠。
　　行至转角，前方一队官员迎面而来。为首的正是晏明赫，一身紫袍玉带，剑眉星目，神色冷峻漠然，正与重臣低声议事，周身气场凛然疏离，周遭无人敢近。
　　七年相隔，旧情早隔烟尘，君臣尊卑更是云泥殊途。
　　两拨人擦肩而过。
　　晏明赫目不斜视，步履未顿，从头到尾没有半分余光停留，淡漠得如同对待陌路之人。
　　邵纯心口一滞。
　　她迅速压下那点微妙心绪，敛眸平视前路。
　　本就该是这般疏离，是她不该有半分杂念。
　　待众人远去，素绢才轻声道：“方才偶遇首辅大人。”
　　“朝堂偶遇，再寻常不过。”邵纯语气清淡，再不多想。
　　如今局势混浊，敌友难辨，任何揣测都是乱局，她唯一能倚仗的，只有自己步步谨慎、寸寸设防。
　　穿过宫门，御赐銮车早已候立在外。规制堂皇，仪仗体面，可随行侍从皆是宫内调拨之人。
　　登车落座，车帘落下，隔绝外界目光。
　　一桩桩阴谋层层相扣。燕璟远在燕地，真正操盘局势、手握利害的人，怕是始终藏在大周朝堂之内。
　　“公主，燕璟绝不会善罢甘休。”素绢压低声音，神色凝重。
　　“我知道。”邵纯眸色微沉，“越是险地，越藏破绽。燕璟鞭长莫及，真正的棋局，从来都在京城。”
　　銮车缓缓驶动。
　　行至半途，邵纯透过帘缝一瞥，眼底瞬间添了冷意。
　　后方两匹快马不远不近尾随，始终保持恒定距离，已经跟了半条街。
　　“有人跟踪。”她低声提醒。
　　素绢朝外一看，脸色即刻绷紧。
　　邵纯略一思索，沉声对车前侍从吩咐：“前方路口改道，绕行城西街巷。”
　　侍从果然迟疑止步，躬身试探：“公主，御驾路线既定，擅自改道……奴才需向上级请示。”
　　“片刻绕行而已，无碍。”邵纯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
　　侍从不敢强硬违逆，只得依言调转车头，心底已然默默记下异动，只待事后上报。
　　街市人流繁密，巷道纵横交错。尾随之人训练有素，却碍于闹市人杂，不敢公然逼近追踪。邵纯令车夫连续穿插绕行、换道穿梭，几番周旋，终于暂时甩开尾随踪迹。
　　车厢内未有半分松懈松弛。
　　邵纯眼底寒意未减。
　　能甩开，不代表摆脱。
　　对方只是暂时隐匿，蛰伏待机，视线定然依旧锁定公主府方向。
　　一路辗转，车驾最终停在崭新的公主府门前。
　　朱门巍峨，院落规整，处处透着皇家体面，下人整齐候立，看着一派安稳安宁。
　　邵纯抱着熟睡的千翎下车，踏上青石板的一瞬，眼角余光飞快扫过树荫。
　　深处似有极轻的衣袂晃动、一缕细碎脚步声转瞬即逝。
　　待她定睛望去，巷空树静，杳无人踪。
　　暗处有人，窥伺已久。
　　素绢也察觉气氛异样，轻声请示：“公主，要不要派人搜查四周？”
　　“不必。”邵纯淡淡摇头，“对方藏形匿迹，刻意不留痕迹，此刻搜查只会打草惊蛇。我们初入府邸，不宜妄动。”
　　她怀紧怀中女儿，心头清明。
　　“进府。”
　　踏入院门，厚重木门缓缓合拢，隔绝市井喧嚣。
　　门外远处，马蹄声断断续续、往复更迭，一拨褪去，一拨补上，循环不息。
　　这座看似安逸荣宠的公主府，从她踏入的这一刻起，早已被层层视线牢牢盯住。
　　邵纯立在寂静庭院中，晚风拂动素衣衣角。
　　归京从不是终点。
　　安居不是庇护。
　　这里，是她隐忍蛰伏、逆风翻案的全新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