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精神梳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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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莱亚离开花海后，在飞行器上临时更改了目的地，去了伯约与奇拉尔那里。
他长大以后便很少再与两位父亲长住在一起。伯约与奇拉尔各有自己的事务，伊莱亚也有独立的住宅，平日大多独自生活，偶尔才会回去住上几日。今日的事情对他来说实在重要，他不想只通过通讯告诉他们，便临时赶了过去。只是两位父亲都忙，他也不确定自己能否同时见到他们。若今日错失，下一次三只虫聚齐，恐怕便要等到季度的家族议事会了。
这次倒是赶得巧。
伊莱亚推开客厅的大门时，纸页翻动的沙沙声与清雅的茶香便迎面扑来。
奇拉尔正坐在长桌一侧，微蹙着眉审阅南境刚呈递上来的战后重建报告。他生得硬朗，肩背宽阔，哪怕此刻只穿着居家的衣服，身上仍带着久居军中留下的利落与威势。伯约坐在他对面，手边搁着一杯尚散发着余温的清茶。作为雄虫，伯约的身形在同类中已算得上高大伟岸，五官舒展端正，与掌控军权的奇拉尔分庭抗礼，气场竟丝毫不落下风。
两只虫听见动静，同时朝门口望来。
伊莱亚正色走入客厅，躬身致意：“雄父，雌父。”
奇拉尔放下手中的文件，颔首示意他过来坐：“怎么这个时间突然过来了？”
伊莱亚走到长椅旁落座。他本想拿出平日里处理国事的沉稳架势，可嘴角那抹微小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奇拉尔目光如炬地打量着他，伊莱亚索性也放弃了徒劳的掩饰。
“我今日……又与卓臣洲见面了。”伊莱亚说到后面，眼底闪烁的微光终究是透出了几分藏不住的雀跃，“我们去了花海，也把彼此的心意摊开说清了。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我们决定正式在一起了。”
奇拉尔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你上次回祖宅时，还信誓旦旦地分析他来历不明、心思难测，绝非当下的最佳婚配对象。”
“那是上次。”伊莱亚接话极快，带着罕见的急切，“我当时对他尚有误解。”
奇拉尔听得更加好笑：“那如今便算了解透彻了？”
伊莱亚并未觉得这有何妥协之处。他将宴会上卓臣洲的解围，到后来花海的漫步详尽叙述了一遍，甚至连卓臣洲今日说过的那些话，也挑了几句精髓分享给二位长辈。说到卓臣洲认为感情中的付出不该按照性别划分，谁喜欢谁，谁便可以主动追求时，他的语气里仍带着掩不住的欢喜。
奇拉尔听完，脸上的笑意一直没有淡下去。他原本便希望伊莱亚能够找到一只真正合心意的雄虫，如今见伊莱亚难得鲜活雀跃的模样，自然没有在这时候泼冷水，只问道：“既然已经说开了，之后准备怎么办？”
“我接下来要处理南境战后的治理，短时间内抽不出太多空闲。”伊莱亚条理清晰，“等忙过这一阵，我会再约他见面。我们也需要继续了解彼此，再商量后续的婚配安排。”
奇拉尔颔首，对这个答案显然还算满意。
然而，坐在对面的伯约却自始至终未露一丝笑容。
他手边那杯茶已经彻底凉透了。一向讲究茶须热饮的伯约，此刻却连碰一碰杯沿的兴致都没有。他凝视着陷入热恋的伊莱亚问道：“你现在对卓臣洲了解多少？”
伊莱亚知晓雄父向来严谨，便认真作答：“他来自异界，原本是一名昆虫学者，对曜彩吉丁很感兴趣。他没有加入任何家族，也拒绝过不少贵族送去的礼物。他确实认同虫虫平等，对帝国现有的雌雄关系也有自己的看法。”
伯约问：“他原来的家庭是什么样的？”
伊莱亚顿了顿：“他没有详细说过。”
“他在原来的世界还有没有亲属？有没有婚配经历？平日与什么样的虫来往？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伯约又接连问道。
“穿越的原因连他自己也不清楚。其余的，我们还没有谈到。”伊莱亚在脑中搜寻了一遍，这才惊觉自己能拿出来作答的实质信息竟匮乏得可怕。
回程前那片花海还鲜明地留在记忆里，卓臣洲说过的每一句话他都记得清楚，偏偏他们今日尽说了些黏糊的话，连他连对方原来的家庭与生活都没来得及问。
伯约的眼神愈发冷冽：“他以后准备留在帝都吗？”
伊莱亚略作迟疑：“应当会。”
伯约听见“应当”二字，神情顿时严厉了几分。
“应当？”他加重了语气，“那他是否有进入参议院角逐权力的野心？是否筹谋建立属于他自己的政治势力？他对贡拉德与尼古拉奥两大家族是什么态度？若与你确定关系，他希望从你这里得到什么？”
伊莱亚语塞。
伯约又一连串地问道：“他最在意什么？做出选择时看重什么？若来日你与他产生不可调和的政见分歧，他会如何抉择？”
伊莱亚垂下眼帘，默不作声。
这些问题，他确实不知道答案。
伯约静静地望着他，眼中渐渐显出失望：“你连这些都不了解，怎么会这么快便认定自己喜欢他？”
伊莱亚喉间微动。他本想说，也许喜欢本来就是一种不受理智控制的直觉。
可这句苍白的辩解到了嘴边，最终还是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他自小便敬重伯约，也明白伯约为什么这样问。伯约从小便教他，判断一段关系不能只凭一时的感受，还要看清双方的利益、需求与筹码。
伯约的语气越发严肃：“上一只异界雄虫出现时，也有许多虫被他的理念吸引。那时我便告诉过你，依靠雄虫主动给予的尊重并不可靠。”
“卓臣洲的来历查不清，也没有家族与亲族能够约束。出身世家的虫，行事往往还有迹可循，即使产生冲突，也有家族利益可以从中调停。可卓臣洲孤身一虫，我们不知道他真正在意什么，也不知道什么能够让他有所顾忌。”
伊莱亚安分地听着，无言以对。
伯约最后沉声问道：“他图你什么，你知道吗？他所说的喜欢究竟由什么构成？喜欢你的家世，喜欢你的能力，喜欢你的等级，还是喜欢你如今手中的权势？”
伊莱亚脑海里倏忽闪过卓臣洲温热的眼神与那句，他喜欢的是伊莱亚这只虫。
可喜欢一只虫，又具体喜欢什么？
见伊莱亚久久拿不出答案，伯约继续抽丝剥茧地分析道：“甚至有可能，他只是来到帝国以后见过的雌虫还不够多。你是他目前能够接触到的雌虫中，等级、家世与权势都最出众的一个。他现在选择你，不代表以后见到更多虫时依旧会作出相同的选择。”
伯约望着伊莱亚，语气严厉得没有留下任何回避的余地：“你都不了解他，怎么能轻易断定自己喜欢他？在没有看清他以前，你便把自己陷得这么深，不是一件好事。”
伊莱亚依然没有开口。他确实拿不出反驳的证据，也无法向二位父亲保证卓臣洲的这份欢喜能抵挡得住岁月的侵蚀。伯约的逻辑严丝合缝，而这位老政客的预判，在大局上从未出过错。
眼见气氛凝重得几乎窒息，一旁的奇拉尔叹了口气，出面打圆场：“好了，既然现在还不了解，那便继续了解。伊莱亚，你之后再仔细调查，也多同卓臣洲相处几次。若是查清以后，他确实合适，你们在一起自然也没有什么不好。”
他说到这里，语气缓和了不少：“我们问这些，也只是希望你以后过得好。”
伊莱亚点了点头：“我明白。”
奇拉尔这才将话题转开：“今日若是没有其他安排，就留下住一晚吧。你刚从南境回来没多久，精神力的状态也一直没有完全稳定。正好让你的雄父替你梳理一次。”
在帝国的高门显贵之中，族内往往保留着高阶雄虫，定期为家族核心雌虫提供基础的精神力抚慰。只是这种梳理治标不治本，更无法长期依赖。
雄虫的精神力在梳理过程中会与雌虫建立极深的联系，这种状态原本便与繁衍相连，也极容易让两只虫进入适合繁衍的状态。不过是否继续下去，仍然需要双方都有意愿。只要其中一只虫没有回应，尤其是雄虫不主动配合，精神连接便只会停留在梳理阶段。
过去许多雄虫本性风流，繁衍以后也不必亲自抚养幼崽，对此往往没有太多顾忌。后来虫族逐渐发现，幼崽同时得到雄父与雌父的陪伴，成长状态会更加稳定，各个家族才开始更谨慎地约束这种行为。大家族拥有更高等级的血脉，也不愿任由子嗣散落在外，导致家族血脉混乱。
若是血缘过近的雌雄虫频繁进行高强度梳理，精神力与基因都会逐渐出现问题。因此各个家族才会格外重视婚配，要求族内雌虫寻找不同血脉的雄虫建立稳定关系。
伊莱亚是伯约的亲生幼崽，自然不可能长期由伯约替他梳理。但若只是偶一为之的应急疏导，倒并无大碍。
他刚结束持续近半年的战事，精神力长期处于高压状态。即使已经依靠奇拉尔研发的技术进行过基础安抚，深处仍残留着一些难以彻底平复的躁动。
伯约冷硬的面色也终于缓和了下来，淡淡道：“留下吧，我替你梳理一次。”
他停顿了片刻，语气恢复了为虫父的沉稳与深远：“我方才说那些，并不是要你立刻与卓臣洲断开关系。我只是希望你先看清楚，再决定自己要走多远。”
伊莱亚认真应道：“我知道，雄父。”
伯约微微颔首：“那便好。”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