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只异界雄虫·长夜篇》明温玉

3、第 3 章 他何必在一

　　伊莱亚回到住处不久，终端便亮起了奇拉尔的通讯请求。
　　伯约与奇拉尔分开的那些年里，伊莱亚被迫比其他幼崽更早学会独立。后来奇拉尔重新回到他身边，他也已经习惯自己处理一切，很少再让雌父替他操心。

　　婚配算是少有的例外。
　　这不仅关系到伊莱亚日后的精神状态，也会牵动贡拉德与尼古拉奥两家的权力格局，奇拉尔自然格外上心。
　　通讯在两声规律的“嘟”声后接通，奇拉尔开门见山：“今天见得如何？”
　　“礼仪和谈吐都没有问题，也比之前那只雄虫好相处。”伊莱亚没有提起自己对卓臣洲生出的那点好感，只将心中的顾虑说了出来，“不过我看不透他。他没有家族，也没有可以查证的过往。如今正是权力交接的时候，我需要的或许是一个更加稳定的婚配对象，而不是一只变数未知的S级雄虫。”

　　卓臣洲的等级很高，性情也挑不出问题。可越是如此，伊莱亚越无法判断他真正想要什么。
　　奇拉尔没有劝他继续接触，只说道：“既然你觉得不合适，就再看看其他虫。我也会替你留意帝都内适龄的雄虫，只是能够挑选的确实不多。”
　　说到这里，奇拉尔也有些忧虑。

　　伊莱亚是S级雌虫，又长期统兵征战，精神力的消耗远高于寻常雌虫。至少需要A级雄虫，才能较为稳定地替他进行精神疏导。
　　可放眼偌大的帝国，高等级雄虫本就凤毛麟角，年龄、性格、基因契合度皆合适的更是寥寥无几。

　　更何况伊莱亚挑选的不只是一只雄虫。
　　雄虫背后的家族立场、产业分布以及与帝都各派系盘根错节的关系，都必须一并考虑。伊莱亚将来要接掌的权力太多，他的婚姻从来不可能只关系到自己。
　　“你能选择的范围本来就不大。”奇拉尔缓缓道，“先不必急着决定。若实在没有合适的，再从现有的虫里选一个条件最稳妥的。”
　　“我明白。”

　　通讯结束后，伊莱亚仍坐在原处，没有立即去处理公务。
　　他当然知道自己没有多少挑选的余地。此前他也觉得，只要雄虫等级合适，不会伤害他，也不至于过分插手他的权力，其余的性格与私德，他皆可以大度退让。
　　帝国成千上万的雌虫都是这样步入婚姻的。他们或许终其一生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只是到了生理与年龄的临界点，顺从地接受系统的冰冷匹配，再在有限的废料中勉强挑出一个不那么糟糕的选择。

　　倘若许多年前没有那只异界雄虫突然撕裂帝国的秩序，伊莱亚或许也会觉得，这样的婚姻本就是天经地义的宿命。
　　那只雄虫曾经用充满理想主义的语言，向年幼的他描绘过另一种完全不同的可能。即使后来所有证据都表明对方不过是个图谋不轨的投机客，可那些关于尊重与平等的话语，依然如同一枚烙印，深深地刻在了伊莱亚的记忆深处。
　　有些东西，若从未窥见光芒，自然可以安于黑暗；可一旦见识过那抹绚烂的幻象，便很难再欺骗自己它从未存在过。

　　伊莱亚的思绪不可抑制地再次飘回了今日的卓臣洲身上。。
　　卓臣洲在星网上公开宣扬雌雄平等，见面时却只字不提那套惊世骇俗的理念。整个用餐过程中，他只谈了异界、昆虫与曜彩吉丁，对帝国的婚配制度反倒避而不谈。
　　是不记得了，还是有意为之？

　　伊莱亚对外的立场一向明确。他依靠现有的秩序获得权力，也必须维持帝国局势稳定。所谓雌雄平等若真的在短时间内全面推行，最先受到冲击的便是如今的权力结构。
　　卓臣洲若提前调查过他，就该知道这些。
　　因此他没有提起那些言论，或许只是判断伊莱亚不会喜欢，才投其所好，刻意选择了更安全的话题。
　　倒是很会见虫说话。

　　伊莱亚越想，越觉得卓臣洲今日的每一步都经过了计算。先用曜彩吉丁引起他的兴趣，再表现出足够的礼貌与体贴，或许原本是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后来发现这场见面没有达到预期，又干脆主动提出结束，半点不拖泥带水。
　　又或许，对方只是看出他戒备过重、无意深入，这才顺水推舟地给彼此留了最后的尊严。
　　可无论是哪一种猜测，对他而言，似乎都失去了继续深究的意义。

　　伊莱亚忽然意识到，自己竟然还在荒谬地反复揣测卓臣洲的想法。
　　按帝国的社交轨迹，他们以后或许只会在某场高规格的宴席上偶遇。若卓臣洲试图凭借S级雄虫的无上威望挤进参议院，他们或许也会在冷冰冰的政务桌前交手。到时候公事公办，客套地点个头，便已是全部的交集。
　　除此以外，他何必在一只萍水相逢的雄虫身上想这么多？
　　大概是今日见面占去了不少时间，思绪一时还没有完全收回来。
　　伊莱亚强行掐断了脑海中盘旋的黑发黑眸雄虫，重新调出尚未处理完的公务，很快将注意力放回南境的后续安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