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卓臣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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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臣洲。
伊莱亚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不久之前，这只来历不明的S级雄虫突然出现在他的领地上。没有出生记录，没有家族登记，帝国现存的基因资料库中也找不到任何与他有关的信息。面对前去询问的虫，他却坦然宣称自己来自异界，并极其罕见地公开宣扬着一套与帝国婚配制度背道而驰的理念——雌雄平等。
这个理念解释开，那便是婚姻应当出于双方自愿，不能只由等级、家族和繁育价值决定。
雄虫既然选择了一只雌虫，就应当尊重对方，也不该理所当然地要求对方交出权力与财产供养自己。
这并非伊莱亚第一次听闻此类言论。
许多年前，同样有一只异界雄虫来到帝国。他凭借这些新奇的言论吸引了许多雌虫，也间接使伊莱亚的雄父与雌父分离多年。
那时伊莱亚尚且年少，也曾不可避免地被这些充满理想主义的光芒所吸引。
毕竟，没有哪只雌虫会真的喜欢被当作附属。若是能够遇见一只愿意尊重自己、不借婚姻侵占家族权力，也不会将雌虫的付出视作理所当然的雄虫，谁又会不期待？
可后来，那只异界雄虫的真实目的被揭开。他所宣扬的理念并非完全出于真心，更多只是用来拉拢雌虫、为自己谋取利益的手段。
雄父伯约也曾因此教导伊莱亚：比起等待一只雄虫施舍尊重，将权力牢牢握在自己手中才更加可靠。
年岁渐长，伊莱亚对这句话深以为然。
若他只是一只普通雌虫，即使不满系统匹配，也没有资格像现在这样挑挑拣拣。那些雄虫愿意对他表现出耐心与宽容，也不全是因为他本身多么讨喜。
他们看中的是贡拉德与尼古拉奥。
是他掌握的军队、领地和权势。
也是与他成婚以后，那个足以让无数家族垂涎欲滴的雄主之位。
正因为这些东西都握在伊莱亚手中，那些雄虫才不得不尊重他的选择，也不敢轻易提出过分的要求。
就像奇拉尔。
奇拉尔同样是一只雌虫，却没有任何雄虫敢在他面前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因为他掌握着足以让所有虫谨慎对待的力量。
尊重从来不是依靠对方的善意得到的，它来源于自己拥有多少让对方不得不退让的东西。
那曾经让他心生向往的雌雄平等，如今听来，不过是镜花水月般空洞可笑。
世上怎么可能真有一只雄虫，愿意主动放弃生来便站在云端的特权，只为了赐予雌虫一份毫无保障的公平？
卓臣洲大概也不会例外。
伊莱亚继续向下翻阅资料。
卓臣洲登记后的几次公开问询记录都附在其中。他并未掩饰自己对帝国制度的不认同，甚至坦言，若有朝一日选择伴侣，他绝不接受这种畸形的雄尊雌卑。
这样的话已经在星网上引起了不小的议论。
有人将他捧为带来新秩序的救世主；有人断定他不过是模仿当年那场骗局的劣质投机客；而更多盘根错节的贵族，则紧盯着他的S级精神力与毫无背景的身份，争先恐后地凑上前来，试图抢在旁人之前将这只无主的高级雄虫收入囊中。
一只没有家族背景的S级雄虫，足以让任何势力心动。
伊莱亚自然也不例外，卓臣洲的资料才被录入婚配所，尚未与任何雌虫见面，他便直接向系统提交了申请，赶在其他雌虫之前，取得了与对方初次见面的资格。
他当然不信卓臣洲嘴里那些天花乱坠的漂亮话。
只不过无论如何，应该都比上一只雄虫提前拟好的锱铢必较的婚后供养条款更值得一听。
一只没有家族归属的S级雄虫突然出现在帝国，自然不可能无虫问津。
卓臣洲完成登记的消息传出后，各方势力很快便行动起来。有虫以协助他适应帝国生活为名送去住所和财物，也有家族直接派出适龄雌虫与他接触，试图抢在其他虫之前取得他的青睐。
伊莱亚既然决定与他见面，自然不会只看婚配系统里那几行简略资料。
在正式见面以前，他派虫重新查卓臣洲来到帝国后的全部行踪。
送回来的调查结果挑不出多少问题。
卓臣洲对前来接近他的雌虫都很友善，从未因为自己的等级摆出高高在上的态度。即使明显察觉到对方另有目的，他也不会当面让虫难堪，只会婉转地拒绝那些过分贵重的赠礼。
星网上甚至已经出现了不少与他有关的消息。
有雌虫说，自己在登记大厅遇见卓臣洲时，因为过度紧张撞翻了手中的东西，是卓臣洲主动帮他捡起，还安慰他不必害怕。
也有虫说，卓臣洲不熟悉帝国的公共系统，站在街边研究了许久。后来有一只低等级雌虫上前替他指路，他不但认真道谢，第二日再次遇见时，还准确记得对方的名字。
更多虫称赞他言语温和，从不随意使唤雌虫。哪怕接受工作虫员的照顾，也会将谢谢挂在嘴边，仿佛那些虫并非理所当然应当服务他的存在。
几日下来，卓臣洲在星网上的风评已经好得出奇。
伊莱亚并不虫云亦云，只觉得对方颇为聪明，善于伪装。
一只刚来到陌生世界的雄虫，没有家族庇护，也不了解帝国局势，却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让接触过他的虫纷纷替他说话，显然比表面看起来更聪明。
不过，会装同样是一种本事。
至少卓臣洲知道什么话应当说，什么事不能做，也懂得在自己尚未站稳脚跟时维持一副讨虫喜欢的模样。
伊莱亚并不要求未来的雄主一定有多么真诚。
只要卓臣洲能够一直装下去，不在婚后突然露出另一副面孔，也不会将他的退让与付出视作理所当然，那么真假似乎没有那么重要。
况且，再精心修饰过的话，也比上一只雄虫那些关于供养、职位与陪伴时间的条款悦耳得多。
伊莱亚向卓臣洲发出的见面邀请虽然措辞含蓄，其中的意思却很明确。
卓臣洲没有故意拖延，也没有借着S级雄虫的身份摆出需要反复邀请的架子，当日便接受了这次会面。
伊莱亚对此并不意外。
单论等级、家世、权势与个虫能力，他本就属于帝国最优越的那一批雌虫。即便卓臣洲现在身边聚集了不少示好的雌虫，其中也很难找出条件能够胜过他的。
对方愿意见他，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选择。
会面当日，伊莱亚包下了一家位于中央星高层区的餐厅。
他并不喜欢将见面弄得过分铺张，可第一次与雄虫正式接触，该有的礼节仍旧不能缺少。餐厅内早已提前置换了符合高等级雄虫偏好的清雅香薰与餐点，隔帘后乐师演奏着抚慰精神力的舒缓曲目，连长桌周围都点缀着空运而来的新鲜花枝。
这些安排并不代表伊莱亚有多重视卓臣洲。只是以他的身份，若连最基本的体面都没有做到，最后丢的仍旧是贡拉德与尼古拉奥的脸面。
伊莱亚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十分钟。
上一次与他相亲的那只A级雄虫，不仅踩着点踏入餐厅，甚至理所当然地享受着伊莱亚的迎接。伊莱亚本以为卓臣洲也会端着S级雄虫的架子，不料当他推开昂贵的金缕大门时，靠窗的位置上早已坐着一道身影。
午后的金辉穿透高层区的云雾，斜斜泼洒在窗前，将那只雄虫的身姿剪裁得格外清晰。卓臣洲留着一头利落的纯黑短发，眉眼亦是深邃如墨。相较于帝国贵族偏爱的金艳与银白，这种纯粹的黑显得格外干净。他未穿繁复高贵的雄虫礼服，仅选了一套剪裁极简的深色私服，坐在那里时没有半点高等级雄虫的张扬与高傲，反而透着一股温润如玉的平和。
听到动静，卓臣洲几乎是第一时间站起身来。
伊莱亚没料到卓臣洲会提前抵达，更没想到对方在见到自己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毫无姿态地主动起身迎接。
他的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罕见的意外并未在他冷峻的面容上停留太久。伊莱亚缓步走上前，维持着公事公办的体面：“抱歉，让你久等了。是我来迟了。”
虽然离约定时间尚有十分钟，但作为求偶方的雌虫，客套话依然需要说得漂亮。
卓臣洲却并未顺杆而上接受这份歉意，只是温和地弯了弯唇角：“没有，是我习惯了提前出发。”
他的嗓音比伊莱亚预想中更为低沉磁性，语速平缓，听不出丝毫上位者的傲慢与刻意的亲昵。
“我对帝都的航道还不熟悉，担心路上耽搁，这才早到了些。阁下分明准时赴约，何来迟到一说？”他说着，等伊莱亚落座后，才重新坐回对面。没有颐指气使，没有理所当然。
舒缓的琴音在空气中打转，侍者鱼贯而入奉上头盘。卓臣洲环顾了一圈奢华而不失格调的布置，轻笑道：“这里风景很好。看来为了今天的见面，伊莱亚阁下费了不少心。”
伊莱亚坦然受之：“与阁下见面，自然该周全一些。”
这些社交维系的手段对他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无需过分谦虚。而卓臣洲也没有表现出丝毫没见过世面的局促，顺畅地接过了关于中央星景致的话题。
伊莱亚一一回应。
从进入餐厅到现在，卓臣洲说的每一句话都十分得体。
得体得仿佛提前练习过许多遍。
世家出身的直觉告诉伊莱亚，越是完美无瑕的讨好，背后隐藏的野心往往越是庞大。
那么，面前这只高明的S级雄虫，究竟在觊觎他的什么？
伊莱亚压下眼底的审视，淡淡道：“你比我想象中更适应帝国的社交礼节。”
卓臣洲收回落在窗外的目光，看向对面的年轻军官：“其实我有些意外，没想到阁下竟然真的相信我来自异界。”
伊莱亚眉尾微挑：“你亲自公开宣称的事情，难道有假？”
“我的确说过。”卓臣洲苦笑了一声，“不过这几天也有不少虫认为我是在哗众取宠。毕竟除了我的一面之词，目前并没有任何确凿的技术证据能证明我的出身。”
他的身份资料一片空白，帝国也无法从现有基因库中找到与他完全吻合的记录。可这些只能证明卓臣洲来历不明，无法直接证明他来自另一个世界。
许多虫因此认为，他只是借助异界雄虫的身份吸引关注。
伊莱亚端起晶莹的骨瓷杯，抿了一口红茶：“他们有所猜忌实属正常。多年前帝国也曾出现过一只自称异界的雄虫，事情败露后，所有虫都认定他只是个打着异界旗号煽动混乱、谋取私利的骗子。”
为了掩盖奇拉尔当年出走的丑闻，伯约当年将那场政变风波的内核彻底封死。在帝国公开的史料中，那只雄虫不过是个臭名昭著的政治投机分子。
至于其中究竟发生过什么，只有亲历者知晓。
卓臣洲露出几分了然：“原来以前还发生过这样的事情。难怪他们听到异界以后，第一反应不是好奇，反而觉得我在说谎。”
“过往秘辛罢了，阁下初来乍到，不知情很正常。”伊莱亚轻描淡写地将话题揭过。
卓臣洲也极其识趣地不再追问，微笑着转开了话题：“这几天我研读了不少关于你的报道。除去统领军团与处理公务，你平日里有什么私人爱好吗？”
隔帘后的管弦声悠扬婉转，可伊莱亚却罕见地沉默了几秒。
爱好？
很少有虫会问他喜欢什么。
雄父与雌父将他当作继承者培养，更关心他学会了什么、能够承担什么；前来与他接触的雄虫也更在意他的等级、军功，以及贡拉德与尼古拉奥能够为婚姻提供多少利益。
伊莱亚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他看重对方的等级与精神力，对方看重他手里的权势，彼此所求都明明白白。大家本就是同一类虫，开诚布公、公平交易、没有谁比谁更加高尚。
可有时，他也会产生一个极其短暂的念头：倘若有一只虫真正想了解他，会是什么样？
如今卓臣洲坐在对面，看着对面那双深邃漆黑、专注等待答案的眼睛，伊莱亚反而无法确定，这份好奇究竟出于真心，还是又一种精心设计的讨好。
初次见面也远没有到交心的程度，伊莱亚略作思索，给出了一份挑不出错处的答案：“空闲时，我会了解各星域的产业发展，参加一些公共活动，也会关注年轻军雌的培养与领地建设。偶尔有时间，还会与一些学者交流帝国未来的发展方向。”
这套话说得十分完整。
若伊莱亚正在参加某颗星球的议员竞选，几乎可以原封不动地放进竞选宣言里。
卓臣洲来到帝国不过数日，虽然已经恶补了不少常识，对贵族间惯用的客套仍旧不够熟悉。他没有听出其中的敷衍，只觉得伊莱亚身居高位，平日喜欢的事情自然也与帝国事务有关。他含笑听完，神情中甚至带着几分真切的欣赏：“听起来很充实。你应该很喜欢现在所做的事。”
伊莱亚望了他一眼，没有纠正，只礼貌地问：“卓臣洲阁下呢？在原来的世界，你从事什么？”
“我以前主要从事昆虫研究。”说起熟悉的领域，卓臣洲明显放松了许多，“除去正式的研究项目，我也会自己追踪一些罕见的种类。其中有一种叫作曜彩吉丁的甲虫，我找了很多年。”
伊莱亚微微扬眉。
曜彩吉丁正是他的原始虫种。
卓臣洲自顾自地说道：“在我的世界，曜彩吉丁只存在于几份残缺的记录里。我一直想找到活体进行研究，可惜直到离开那个世界，也没能真正见到。”
伊莱亚眼帘半垂，语气听不出喜怒：“真巧。曜彩吉丁，恰好也是我的原始虫种。”
日光掠过杯沿，折射出一道锋锐的冷光。伊莱亚说得轻描淡写，可眼眸却如鹰隼般死死锁定着卓臣洲的每一丝微表情。
这一切实在太巧了。卓臣洲刚来到帝国，最感兴趣的虫种便恰好是曜彩吉丁，而曜彩吉丁又恰好是他的原始虫种。若说对方此前没有调查过他，伊莱亚绝不相信。
卓臣洲却坦然说道：“我知道。你大胜归来的那天，帝国各处都在播放你的凯旋报道，其中还有几段战场录像。我看到你显露出的原始虫种特征，很快就认了出来。”
伊莱亚心里顿时有了判断。
果然是冲着他来的。
这倒也没什么不好。卓臣洲初来帝国，没有家族依靠，自然需要尽快寻找一个能为他提供资源与庇护的对象。伊莱亚无论从等级、权势还是家世来看，都是极合适的选择。
既然有所图谋，提前调查他也很正常。
至少卓臣洲愿意花心思挑选他感兴趣的话题，还知道说些能让雌虫高兴的话。上一只雄虫从头到尾都在计算他能拿出多少领地收益，连一句讨喜的话都不肯费心去说。
伊莱亚微微颔首，面色缓和了少许：“是吗？那确实很有缘分。日后阁下若对曜彩吉丁还有什么学术上的疑问，我随时恭候。”
“好。”卓臣洲答应得爽快，“我确实还有很多想了解的地方。”
这顿饭之后也吃得还算愉快。
卓臣洲谈吐得体，进退有度，没有仗着自己是S级雄虫提出任何失礼的要求。他对伊莱亚的军功与家世表现出适当的兴趣，也没有像寻常雄虫那样一味将话题引向婚后的利益分配。
至少从表面上来看，他的礼仪挑不出任何问题。
餐程过半，伊莱亚的私人终端忽然急促地震动起来。南境的战后处置方案又出了争议，几方迟迟无法达成一致，需要他亲自拍板。
按照相亲时的礼仪，用餐途中离席处理公务多少有些怠慢。伊莱亚扫过消息，却没有立即将终端关闭。
他突然生出一丝恶劣的试探欲——他倒要看看，面前这只完美无瑕的雄虫，究竟能将这副温和贴心的皮囊维持到什么时候。
伊莱亚起身，致歉道：“抱歉，南境有项紧急军务需要我接入加密会议，失陪片刻。”
卓臣洲神色未变，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温声道：“军务要紧，你先去忙。”
伊莱亚移步至隔壁的保密通讯室。南境的政客与军阀扯皮已久，汇报冗长。伊莱亚逐一敲定方案，等他彻底结束通讯重新推开餐厅大门时，窗外的斜阳早已沉入高楼阴影之中，桌角花束的边缘也微微蜷缩。
卓臣洲仍坐在原处，桌上的餐点也已用得差不多了。他没有显得焦躁，也没有因为被独自留下而流露不悦，见伊莱亚回来，只平静地问道：“事情处理完了吗？”
“暂时已经解决了。”伊莱亚重新落座，心里的审视却没有减少。
真能忍。
也不知道要遇上什么事情，才能让卓臣洲这副温和有礼的伪装真正掉下来。
卓臣洲看着他眼底微不可察的倦色，轻声道：“刚结束大战，又要无休止地处理这些派系内耗，最近应该很累吧？”
伊莱亚神情微紧。
这样的询问听上去只是关心，可他刚刚取得大胜，帝国内部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他。试图从他身上找出一丝软弱或疲态作为攻击的筹码。他绝不能向任何虫示弱。
“军雌以服从与履职为本，这些都是我应该处理的事务。”伊莱亚很快给出了滴水不漏的回答，“南境局势刚刚稳定，后续安排关系到领地治理与军队调动，不能轻易交给其他虫决定。”
公事公办，毫无破绽。
卓臣洲大概也听出了其中的客套，没有再不知趣地追问。他扫了一眼已然冷掉的餐点，体贴地开口：“看来你待会儿还有堆积如山的公文要批复。今天非常感谢你的盛情款待，和你聊天很是愉快。既然你有正事要忙，我们今天不如就到这里？你也省下时间早些回去休息。”
他主动知趣地提出结束，语气中仿佛只是察觉伊莱亚公务繁忙，顺势体贴地为他省下之后的时间。
“今天见面我也很愉快。等我处理完这段时间的事务，我们可以再约下一次见面。”伊莱亚话虽如此，脑子里想得确实截然不同。
卓臣洲是觉得这场见面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吗？
仔细想来，伊莱亚今天的表现的确算不上多好。他先让雄虫阁下提前等在这里，用餐途中又因为军务离席，回来以后也没有专心将话题继续下去。整场见面里，他谈论的大多是自己的职责与公务，几乎没有像寻常求偶的雌虫那样，向雄虫展示自己将来能够为婚姻提供什么。
卓臣洲会失去兴趣，也算正常。
尤其对方还是一只S级雄虫。
帝国上一只S级雄虫还是他的雄父伯约。卓臣洲如今刚刚完成登记，等级、性情与外貌都无可挑剔，即便没有家族背景，也依旧会有大把雌虫主动向他示好。
他看起来又十分好说话。只要将要求稍微放低一些，能够选择的对象远不止伊莱亚一个。
卓臣洲主动提出结束，也算给双方都留了体面。
伊莱亚心里竟生出一点可惜。
经过今天这场见面，他对卓臣洲确实有了几分好感。对方懂得分寸，愿意尊重雌虫，也会耐心听他说话，已经远胜过此前见过的那些雄虫。
不过也仅仅是有些好感。
他并非非卓臣洲不可。
相较于卓臣洲始终温和从容的态度，伊莱亚其实更习惯此前那些雄虫。他们或许贪婪，或许思想刻板，想要的东西却都摆在明面上。领地、产业、职位与供养，只要能够计算，便可以控制，也足以让他感到稳定。
卓臣洲不同。
伊莱亚直到现在仍看不透他究竟想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
如今正值权力交接的关键时期，他刚凭借南境大胜稳固地位，还有许多势力需要重新整合。对他而言，一段稳定、可以预判的婚姻显然更加合适，没有必要为了更高等级的精神疏导，选择一个无法看透的对象。
想通了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伊莱亚彻底压下了心底的那缕波动，恢复了往日果决冷酷的军统模样。他礼貌地起身询问：“不知卓臣洲阁下待会儿准备如何返回住所？”
卓臣洲笑道：“我坐公共交通回去就好。我对这里还不太熟悉，最近也很喜欢沿途走走，正好可以多了解一下帝都。”
一句话，云淡风轻地婉拒了伊莱亚准备安排专车相送的安排。
伊莱亚彻底懂了他的意思。
看来确实不必再做无谓的试探了。
他没有坚持，只说道：“今天多谢卓臣洲阁下赏光。若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哪里的话。”卓臣洲眼角带笑，“今天聊得很开心，谢谢你的款待。”
两只虫又客套了几句，便在餐厅外分别。
天色已经比来时暗了许多，建筑间的灯光依次亮起，映在悬空航道下方的云层上。卓臣洲转身走向公共交通站点，深色的背影很快被淹没在熙熙攘攘的虫潮之中。
伊莱亚登上早已等候在外的军用飞行器。舱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将街道上的灯影与那道逐渐远去的身影一并隔在了外面。
这场短暂的交集，大概也就到此为止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