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岁那年的遇见》早晚喝粥

72、 一室清冷，心隔山海 班车驶

　　班车驶入城区时，天色已经擦黑。

　　满城街边挂满新年彩灯，爆竹声断断续续从街巷各处传来，家家户户门窗透着暖融融的灯火，处处都是阖家团圆的热闹气息，衬得孤身抱着孩子下车的小Z格外单薄冷清。

　　怀里的小家伙一路颠簸，早已恹恹地睡着了，时不时小声咳两下，小身子紧紧贴着她寻求暖意。小Z一只手抱紧孩子，另一只手拎着沉重的行李包，腰腹月子落下的旧伤一路隐隐作痛，走几步就要停下来缓一缓，全程无人搭把手。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安静得落针可闻。

　　没有人声喧闹，没有酒气熏天，可偌大的屋子空荡荡的，少了阿森的身影，也半点没有过年该有的暖意。她先把孩子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又独自收拾一路风尘仆仆带回来的行李，烧水、给孩子冲温水、拿出常备止咳药，所有琐事一人包揽。

　　安顿好一切，她才瘫坐在沙发上，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疲惫铺天盖地涌上来。

　　手机屏幕不停亮起，阿森的电话一条接一条打进来，附带好几条带着烦躁与辩解的消息。
　　“不就是喝了点酒吗，你至于一声不吭直接带走孩子？”
　　“村里人都看见了，现在全都问我你去哪了，让我面子往哪放？”
　　“等我回去你好好跟我说说，别总这么任性耍脾气。”

　　小Z垂眸扫过屏幕上的文字，心里再无半分波澜。

　　他从头到尾在意的，从来不是她彻夜独自照看孩子有多辛苦，不是孩子被烟酒呛得反复咳嗽难受，只是自己在亲戚面前丢了脸面。

　　当初孩子换季高烧，他躲在游戏里推卸所有照料责任；去年婆媳争执，他不分黑白偏袒母亲；这次回乡过年，酩酊大醉，任由她独自应对一切。一桩桩旧事堆叠在心头，曾经心软原谅时积攒的温情，早已消磨殆尽。

　　她没有回电，也没有回复消息，直接将手机调至静音扔在一旁。

　　夜里孩子睡得不安稳，频繁惊醒哭闹，咳嗽停不下来。小Z整夜守在床边，反复物理拍背、喂温水，一夜辗转，几乎没有合眼。窗外烟花此起彼伏照亮夜空，绚烂又喧嚣，可这间屋子里，只剩母子二人相依为命的安静与寒凉。

　　直到大年初二下午，阿森才匆匆赶回城。

　　推开门，屋里冷冷清清，小Z正抱着孩子坐在阳台晒太阳，全程没有看他一眼。孩子看见父亲，也只是怯生生往小Z怀里缩，半点没有亲近之意。

　　阿森一进门便带着一身残存的酒气，脸上满是压抑的不满，一开口便是指责。

　　“我不过过年陪亲戚喝几顿酒，你倒好，二话不说抱着孩子独自回城，老家亲戚全都在背后议论我们吵架，你满意了？”

　　小Z轻轻拍着怀里安静的孩子，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那晚孩子被满屋烟酒味呛得不停咳嗽，屋里阴冷，我一个人抱着他熬了一整夜，你醉倒在沙发上昏睡不醒，可有问过我们半句好不好？”

　　“难得回乡一次，应酬难免，男人喝酒不是很正常？”阿森依旧不肯自省，理直气壮辩解，“你明明可以多包容一点，非要闹得所有人都难堪。”

　　“包容。”小Z低声重复这两个字，眼底终于泛起一层淡淡的酸涩，“孩子生病整夜难受，我包容你只顾打游戏不肯分担；月子里我受尽委屈，我包容你偏袒母亲；过年回乡团圆，我包容你沉溺酒局无视我们母子。我一次次包容，可谁包容过我？”

　　她抬眼看向阿森，目光疏离又疲惫。

　　“你的面子、你的消遣、你的亲情应酬，永远排在我和孩子前面。我一次次说服自己原谅，可每一次遇事，你都只会让我独自扛下所有苦楚。”

　　阿森被她说得语塞，心里不服，却找不到话反驳，只能闷在原地，沉默地站着。

　　窗外新年喜庆依旧，屋内两人之间，却像隔了一层翻不过去的山海。

　　从前那些平淡安稳的日子、他小心翼翼的弥补与道歉，此刻想来，都像一场短暂的假象。顺境里的温柔轻而易举，但凡遇到一点需要他付出心力承担的事，逃避与自私，才是他刻在骨子里的本性。

　　小Z不再争执，也不再落泪，低头安抚怀里不安的孩子。

　　往后新年，往后风雨，她不再奢望有人同她并肩。
　　能依靠的，从来只有自己，和怀里小小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