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球落在你心上》李梓煊

45、晚风逐题，心上余温 暮色沉落，

　　暮色沉落，晚霞褪去最后一缕橘红，三楼整条长廊浸在温温柔柔的夜色里。

　　整层走廊并排连着十几个班级，人声渐敛，晚自习预备铃轻轻漫过窗台。

　　苏晚柠坐在靠窗的座位，指尖轻轻抵着额头，心口堵着一团散不去的酸涩。

　　她和陆驰，就在同一条走廊。

　　不过隔了四个班级的距离，课间打水、走廊吹风、放学擦肩，随处都能遇见，近得不能再近，却又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

　　苏晚柠是年级稳居前列的优等生，课堂专注、刷题踏实，从来都是老师眼里最省心的学生；
　　而陆驰偏偏相反，性子散漫，不爱沉下心读书，成绩常年垫底，是老师时常提点、放任自由的那类少年。

　　可就是这样一个不爱学习、看似吊儿郎当的少年，却在她受委屈的第一时间，义无反顾站了出来。

　　今早那群外班女生无端闯进教室，故意翻乱她的课桌、踩脏她写满整年重难点的笔记、乱扔她的书本文具，肆意找茬欺负人。

　　从头到尾，被刁难、被欺负、受委屈的是她。

　　结果中午巷口争执，对方蛮横不讲理、率先推搡动手，混乱里生锈铁皮划破小臂，硬生生缝出一道狭长的针痕、落得一身疼的，却是本可以彻底袖手旁观的陆驰。

　　他不求回报，不图什么，只是单纯见不得她受半点委屈。

　　晚自习正式开始，整条走廊彻底安静下来。

　　教室里只剩笔尖摩挲纸张的细碎声响，混着窗外慵懒的夏蝉鸣。

　　换做平时，苏晚柠早已沉下心刷题，卷面整洁、思路清晰，一节课能稳稳搞定一整套专题训练。

　　可今天，她怎么都静不下来。

　　脑海里反复回放下午转角的画面——她撩起他袖口时，那道狰狞新鲜的缝合伤口，细密冷白的针脚爬在白皙皮肤上，刺眼又心疼。

　　同桌唐果侧头看了她好几眼，见她盯着空白卷面出神，彻底没了平日学霸的利落模样，忍不住压低声音轻声叹：“还在想陆驰是吧？”

　　苏晚柠轻轻颔首，眼尾微微泛红：“明明跟他没关系的。”

　　“整条走廊谁不知道啊，他最护你。”唐果趴在课本上，小声替她理顺前因后果，“中午他带着两个兄弟堵人，全程就只想要一句道歉，从头到尾没动手一下，结果被对面蛮不讲理的人弄伤胳膊。他回教室的时候，袖子压得死死的，连写字都刻意抬着胳膊，还特意嘱咐我们别告诉你，怕你自责影响学习。”

　　苏晚柠心口更酸了。

　　他成绩不好，不爱读书，看似随性散漫，偏偏心思最干净、最赤诚。

　　别人都觉得他顽劣、不上进，可只有她知道，他骨子里温柔又讲义气，护起人来义无反顾，一腔热血纯粹得不像话。

　　第一节晚自习，苏晚柠几乎没学进去什么。

　　平日里得心应手的题型，此刻看着都心烦。她心思飘得老远，全程都在惦记他的伤口——会不会渗血、会不会扯痛、晚上会不会发炎。

　　课间十分钟，走廊瞬间热闹喧嚣起来。

　　各班学生涌出教室吹风打闹，长廊满是笑语喧哗。

　　苏晚柠没出去，只是趴在窗边，目光穿过三三两两的人群，轻轻落在隔了四个班的那间教室门口。

　　陆驰倚在走廊栏杆上，身姿松垮随意，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左袖死死垂落，遮住小臂伤口，站姿微微偏移，悄悄避开所有会拉扯胳膊的动作。他听着身旁赵宇轩、林辰说笑，偶尔漫不经心搭一句嘴，神色淡然，看不出半点受伤的痕迹。

　　旁人看热闹、闲谈打闹，无人知晓这个看似散漫的少年，胳膊上刚缝完针，藏着一片隐忍的疼。

　　“别看啦，他人看着好好的。”唐果凑过来安慰，“就是可惜了，好好的人为了你受伤，偏偏还不爱学习，要是肯静下心读书，肯定也很厉害。”

　　苏晚柠轻轻嗯了一声，心里却越发不是滋味。

　　成绩好坏从来定义不了他的人品。

　　他是不好好读书，可他比很多名列前茅的人，善良、坦荡、勇敢太多。

　　第二节晚自习开课，长廊再度归于寂静。

　　苏晚柠收拾好纷乱的心绪，强迫自己投入学习。

　　她底子扎实、思路清晰，一旦收心，刷题速度极快，十几分钟就清空了堆积的基础题，只剩下最后几道拔高难题。

　　只是心绪稍定后，心里又生出另一个念头。

　　他不爱学习，基础薄弱，平时作业大多敷衍了事，考试常年吊车尾。

　　以前她只觉得是他不爱学，可今天她忽然很想帮他。

　　想把自己整理的笔记、梳理的知识点、总结的解题技巧慢慢教给他，想让他不用一直垫底，想让他也能慢慢进步，不用总被老师批评、被旁人贴上“差生”的标签。

　　犹豫良久，她拿出一张干净的便利贴。

　　字迹工整清秀，温柔又认真：
　　【我知道你怕我自责，一直装作没事。下晚自习我在中段走廊窗台等你，我带了碘伏纱布，帮你重新换药。另外，你平时作业肯定很多不会的，我可以帮你梳理知识点、讲题，我成绩还好，能慢慢带你补基础，不会耽误你很久。】

　　她叠成小小的方块，托路过的同学悄悄送到隔壁走廊的班级。

　　没过多久，纸条折返回来。

　　上面是他随性张扬的字迹，简简单单一行：【好，下课等你。】

　　夜色渐深，灯光温柔。

　　漫长的晚自习缓缓落幕，下课铃声响彻整层教学楼。

　　喧闹瞬间炸开，桌椅拉动、说笑打闹、收拾书包的声音混作一团。

　　苏晚柠快速收好书包，抱着自己厚厚的错题本和整理好的基础知识点笔记，快步走出教室，站在人少安静的走廊窗台边静静等候。

　　没过几分钟，人流渐渐散去。

　　空旷的长廊里，那道松弛挺拔的身影缓缓朝她走来。

　　陆驰背着书包，姿态随意，脸色淡然，完全看不出隐忍的痛感。赵宇轩和林辰跟在身后，看见窗边的苏晚柠，瞬间心领神会，抬手挥了挥，干脆利落离开：“先走了啊，不等你了。”

　　整条安静长廊，只剩他们两人。

　　晚风穿廊而过，撩动少年额前碎发，温柔又静谧。

　　陆驰走到她面前，垂眸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担忧，语气散漫又温柔：“一直等我？”

　　苏晚柠抬头望他，轻轻点头，伸手轻轻捏住他的袖口，语气认真又执拗：“先换药。”

　　陆驰没有推脱，乖乖抬手，任由她轻轻卷起校服衣袖。

　　暖白廊灯下，那道新鲜的缝合伤口清晰展露，针痕细密蜿蜒，边缘微微红肿，触目惊心。

　　苏晚柠动作轻到极致，小心翼翼消毒、涂药、重新包扎纱布，每一个动作都温柔得生怕弄疼他。

　　“疼就跟我说。”她垂着眸，声音软软的。

　　陆驰垂眸盯着她认真的侧脸，眼底漫开大片温柔，漫不经心应声：“你弄的，不疼。”

　　换好药，他放下袖子，习惯性遮掩好伤口，才挑眉看向她怀里厚厚的笔记：“还要给我讲题？”

　　“嗯。”苏晚柠抬头，眼神诚恳，“你基础太差了，平时没人帮你梳理，做题只会越积越废。我晚自习空余时间多，可以慢慢带你补，简单的题型我教你，不难的。”

　　旁人都觉得他不学无术、无可救药，只有她，愿意耐下心，想一点点拉着他往前走。

　　陆驰愣了愣，随即低低笑了声，眼底盛满细碎暖意。

　　他这辈子，听过太多批评、太多否定，从来没人会认认真真跟他说“我带你补基础”。

　　只有苏晚柠。

　　明知他成绩差、不爱读书、懒散随性，却依旧愿意耐心陪着他、教着他。

　　“行。”他微微俯身，靠着窗台，姿态松弛又听话，“那苏大学霸，今晚麻烦你教教我。”

　　长廊寂静，晚风温柔。

　　成绩顶尖、温柔细腻的少女，拿着工整完美的笔记，一点点拆解基础知识点，耐心给他梳理解题思路。

　　而向来散漫厌学、从不沉心读书的少年，就安安静静靠在墙边，收起所有玩世不恭，认认真真听她讲题。

　　他或许听不懂太快的思路，跟不上学霸的节奏，却愿意为了她，静下心、耐下性子，好好听一次课。

　　走廊微光落落，晚风岁岁温柔。

　　一道袖底针痕，一腔满心疼惜。

　　一个甘愿为她挡风雨，
　　一个甘愿为他渡平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