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球落在你心上》李梓煊

46、晚风叙题，心动暗生 晚风吹过教

　　晚风吹过教学楼长廊，卷着夏末残留的温热，吹散了晚自习落幕的喧嚣，只余下四下静谧的温柔。

　　廊灯暖融融的，浅浅铺在两人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轻轻叠落在冰凉的地砖上。

　　苏晚柠抱着厚厚的错题本和知识点笔记，指尖捏着边角平整的纸页，抬眸看向身侧懒散靠着栏杆的少年。

　　陆驰单手插在校服裤兜里，另一只手自然垂落，小心翼翼避开刚包扎好的小臂伤口，姿态松弛，却少了往日肆意张扬的散漫。他微微垂着眼，长睫覆下，遮住眼底细碎的光，安静得不像话。

　　从前谁能想到，在校内羽毛球场上凌厉无解、跳杀势如破竹的陆驰，赛场之上锋芒万丈，私下里却是课堂总趴着睡觉、成绩垫底的少年；更没人料到，他会在深夜的走廊里，安安静静听一个人讲题。

　　“我们先看基础题型。”苏晚柠轻轻翻开笔记，纸张翻动发出细碎轻响，她侧过身，将工整标注的页面朝向他，语气温柔又耐心，“这些都是月考必考的简单题型，知识点很固定，吃透就不容易丢分。”

　　她的字迹清秀工整，每一个考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重难点用浅红笔细细勾画，解题步骤一步不落，条理清晰得一目了然，是她日复一日沉淀下来的学霸功底。

　　陆驰低头看向密密麻麻的字迹，平日里最让他头疼的公式和知识点，此刻被她梳理得通透易懂，竟少了大半枯燥。

　　他平日大部分空闲时间都泡在球馆训练，挥拍、起跳、练跳杀，汗水浸透球衣是常态，鲜少愿意静下心埋进习题册。读书向来随性，听不懂就放弃，学不会就摆烂，从来没人愿意放慢节奏，一点点迁就他薄弱的基础，更没人会费尽心思，为他整理一份通俗易懂的笔记。

　　只有苏晚柠。
　　明知他底子薄弱，知道他课余时间几乎全部留给羽毛球训练，却依旧愿意放下自己的节奏，耐心带着他一点点补齐短板。

　　“这里听懂了吗？”苏晚柠抬眸望他，眼底满是认真的期许。

　　陆驰抬眼，撞进她干净澄澈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半点轻视、没有半点不耐，只有纯粹的担忧和真诚。

　　他喉结微不可察地滚了滚，收起所有玩世不恭，轻轻点头：“听懂了，比老师讲的简单。”

　　他没说出口的心里话是：只要是她讲的，再晦涩的知识点，他都愿意静下心听完。一如在球场上，只要看台能瞥见她的身影，漫长枯燥的多球训练，都不会觉得煎熬。

　　苏晚柠眉眼微弯，漾开一抹浅浅的笑意，眼底连日来的酸涩渐渐被暖意取代：“我就说不难，你只是之前没人带你梳理，加上平时要训练羽毛球，没有多余精力啃书本，不是学不会。”

　　她随手翻到下一页，指尖轻点着例题题干，继续细细讲解。晚风时不时吹过来，撩起她额前的碎发，也吹动少年松弛的心弦。

　　陆驰的目光，不经意间从纸页挪到她的侧脸上。

　　暖白的廊灯落在她白皙的脸颊上，睫毛纤长柔软，垂眸讲题时，眉眼温顺又干净，认真的模样格外动人。

　　他看着她认真拆解题型、耐心讲解步骤的样子，心口忽然泛起一阵细密的发烫。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在给他贴上标签。老师惋惜他拥有绝佳的羽毛球天赋，却不肯兼顾学业；不少同学觉得他贪玩散漫，算不上好学生。旁人的评价、一次次成绩单上刺眼的分数，他早已习以为常，索性活成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可唯独苏晚柠，从来不用成绩定义他。
　　她见过球场上所向披靡、一记重杀震响球馆的他，也看见了他藏在顽劣外表下的仗义赤诚。愿意伸手，拉着平庸散漫的他，慢慢往前走。

　　视线不自觉下移，落在自己包扎好的小臂纱布上。上午为了护住她被铁皮划伤的伤口还隐隐作痛，可此刻被晚风裹挟着少女温和的嗓音包裹，那点痛感仿佛淡得几乎消失。

　　“陆驰？”
　　长久没有听见回应，苏晚柠疑惑抬头，正好对上他直直望过来的目光。少年眼底盛着融融夜色，浓烈的情绪藏在深处，看得她猝不及防，耳尖倏地泛起一层浅红。

　　陆驰猛地回过神，若无其事移开视线，扯了扯唇角：“抱歉，刚刚走神了，你再讲一遍这道题的思路？”

　　苏晚柠压下心底骤然慌乱的悸动，重新放慢语速，再次推演解题逻辑。

　　不知不觉，走廊远处离校的学生越来越少，校园愈发安静。一道题讲完，苏晚柠合上笔记，轻声提议：“以后每周二、周四下晚自习，我们都可以在这里复习一小段时间，不耽误你周末去球馆训练。”

　　陆驰眼底光亮一闪，嘴角抑制不住上扬，语气依旧维持着漫不经心：“听苏大学霸安排。”

　　他心里悄悄盘算，只要能多见她一会儿，哪怕牺牲一点训练结束后和朋友闲逛的时间，都心甘情愿。羽毛球是他坚持多年的热爱，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走廊窗边这个安静的少女，成为了另外一份放不下的牵挂。

　　“不过，”陆驰忽然开口，目光认真看向她，“下周周末下午我在球馆加练，有空的话，要不要过来看看？我可以教你简单的基础挥拍。”

　　苏晚柠一怔。
　　她远远看过他无数次比赛与训练，却从来没有近距离踏入球场，看他练习。晚风掠过长廊，少女轻轻弯起眼，小声应答：“好。”

　　长廊灯光绵长，习题册静静摊开。
　　少年藏起赛场之上凌厉锋芒，静静聆听少女讲题；少女放下试卷与公式，悄悄期待起球馆里即将到来的相逢。

　　破空的杀球终会落向心动之处，而此刻走廊徐徐晚风，正悄悄酝酿一场藏不住的少年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