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忘旧年》胡桃夹子咯

40、坦言 书房木门轻

　　书房木门轻轻合拢，这间屋子忽然安静下来，剩两道轻重不一的呼吸，在安静空间里缓缓起伏。

　　白青荷坐在书桌旁的椅子上，背脊依然挺直。她没有急着开口，目光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扫过这间书房。

　　“以前他的房间不是这样的。”她说，“那时候他住在我隔壁的偏房里，杂物堆得到处都是，可我每次去帮他收拾，他都急急忙忙拦着，跟我说师姐别动，一动我东西就找不到了。”

　　她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

　　“他那时候很黏我。”白青荷继续说，声音里多了柔软，“要在我旁边练剑，背书要我在旁边听着，吃饭要跟我坐在一起，他年岁尚小，情窦初开，心意藏不住，他以为瞒得天衣无缝，可我只望他一眼，便什么都懂了。”

　　她的声音缓下来。

　　“可那时候我心里总在劝自己，师弟年纪还小，这份欢喜不过是长久相伴生出的依赖。等他走出山门，见过大千天地，总会遇上更合心意的人。我是师姐，年长于他，且父母去世后，整座落花宗重担压在我肩头，根本不敢沉溺儿女情长。所以我刻意装作浑然不觉，一如既，假装他还是那个跟在我身后喊师姐的小孩。”

　　这句话落下之后，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他走的那天，我记得很清楚。”白青荷垂下眼，

　　“他说要下山历练，拼命精进修为，要变得很厉害很厉害，能撑起宗门、护我周全。山门口，背着他那个包袱，回头跟我说，师姐，他一定要等我回来。”

　　“我当时想说什么来着？”

　　“我想说，好，师姐等你。可话到嘴边，忽然觉得这四个字太重了——等他回来，然后呢？等他回来之后，我要怎么面对他？是继续把他当师弟，还是……我连想都不敢往下想。”

　　“所以我只是点了点头，就只是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去走了。我看着他的背影下了山，步子迈得飞快，像一只终于出了笼子的鸟。

　　我知道他想替我爹娘报仇，想成为宗里的顶梁柱。

　　可我心里有一个很小的声音在问自己——如果他回不来了呢？倘若一别便是永绝，他连一句坦坦荡荡的真心话，都没能同我说清。”

　　“那个声音很轻，在我心底缠了整整数十年。”

　　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意。

　　“他果然没有回来。”

　　她抬起眼，看向对面这个不记得她的男人。

　　“白仙尊，你问我是谁——我是那个在你走了之后，那个找了你几十年，从满怀侥幸找到不敢再有期待的人。”

　　“现在你问我，我是谁。”她把木盒从茶几上拿起来，轻轻搁在书桌上，推到他面前，“不管你记不记得，我是你的师姐，一直都是，现在你还活着，就够了。”

　　积压数十年的心结、思念、委屈尽数随这番话倾吐而出，忽然觉得自己压在心里几十年的那些石头，被自己一块一块地搬了出来，她反倒轻松了一些。

　　“所以，”她深吸一口气，重新坐直了身体，恢复了那副宗主该有的端正姿态，“你现在知道你从哪里来了。你叫白恒宇，落花宗第十二代弟子——也是我白青荷的师弟。”

　　“我只是觉得，你应该知道你的过去；有人守着约定一直在等你，等了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