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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布达拉   第十七 ...

  •   第十七天。
      他们起了早。
      尼洋河的声音还在窗外。绿绿的。慢慢的。
      "今天——"成淮说,"到拉萨。"
      裴歌坐起来。看着窗外。
      "拉萨。"他说。
      "嗯。"
      "多远?"
      "四百公里。"
      "多久?"
      "六七个小时。"
      裴歌点了点头。
      "高速。"成淮说。
      "嗯。"
      "林拉高速。"
      "嗯。"
      裴歌看了看外面。天——蓝的。和昨天一样蓝。
      "走了。"他说。
      "嗯。"
      林拉高速。
      从林芝出发。往西。
      路——
      宽。直。平。
      四车道。
      裴歌看着前面的路。
      "和以前——"他说。
      "嗯。"
      "不一样。"
      "嗯。"
      "以前的路——"
      "弯的。窄的。颠的。"成淮说。
      "嗯。"
      "现在——"
      "直的。宽的。平的。"
      "嗯。"
      "像——"裴歌说,"像——"
      "像什么?"
      "像——"裴歌想了想,"像回到成都了。"
      成淮笑了。
      "嗯。"
      "但——"
      "但有雪山。"
      "嗯。"
      "成都看不到雪山。"
      "嗯。"
      "这里——"
      "能看到。"成淮说。
      "嗯。"
      "因为——"
      "因为近。"裴歌说。
      "嗯。"
      路——
      沿着尼洋河。
      "河——"裴歌说,"还在。"
      "嗯。"
      "尼洋河。"
      "嗯。"
      "一直——"
      "一直陪。"成淮说。
      "嗯。"
      "从林芝——"
      "到拉萨。"
      "嗯。"
      "它——"
      "也去拉萨。"裴歌说。
      "嗯。"
      "汇入雅鲁藏布。"成淮说。
      "嗯。"
      "拉萨——"
      "在雅鲁藏布旁边。"
      "嗯。"
      "河——"
      "也到。"裴歌说。
      "嗯。"
      "我们也——"
      "也到。"成淮说。
      车开了两个小时。
      山——
      在变。
      "不一样。"裴歌说。
      "嗯。"
      "318上的山——"
      "尖的。高的。"成淮说。
      "嗯。"
      "这里的——"
      "矮了。"
      "嗯。"
      "圆了。"
      "嗯。"
      "因为——"
      "因为——"成淮说,"老了。"
      "嗯?"
      "山——"成淮说,"老的——"
      "圆。"
      "嗯。"
      "年轻的——"
      "尖。"
      "嗯。"
      "和——"
      "和人一样。"成淮说。
      裴歌看了他一眼。
      "你——"裴歌说,"也是圆的。"
      成淮笑了。
      "嗯。"
      "老了。"
      "嗯。"
      "但——"
      "但——"裴歌说,"圆的好。"
      "嗯。"
      "尖——"
      "扎人。"
      "嗯。"
      "圆——"
      "暖。"
      成淮看了他一眼。
      "嗯。"他说。
      又开了一个小时。
      裴歌——
      有点困。
      路太直了。太匀了。
      "困了?"成淮问。
      "嗯。"
      "睡一会儿。"
      "嗯。"
      裴歌闭上眼。
      路的声音——
      匀的。
      和318不一样。
      318——颠的。碎的。石子打在车底。
      这里——匀的。像哼。
      "成淮。"
      "嗯。"
      "路——"裴歌闭着眼说,"在哼。"
      成淮笑了。
      "嗯。"
      "在哼。"
      "嗯。"
      "像你。"裴歌说。
      "嗯。"
      "因为——"
      "因为稳。"
      成淮没有说话。
      他的手——
      伸过来。
      握住裴歌的手。
      "嗯。"他说。
      裴歌——
      就这样睡着了。
      成淮一个人开。
      后视镜里——
      裴歌睡着。
      嘴微微张着。
      白发散在肩上。
      成淮看了很久。
      然后——
      把目光放回前面。
      路——
      很长。
      但不远了。
      "成淮。"
      "嗯。"
      "到了吗?"
      "快了。"
      "多远?"
      "二十公里。"
      裴歌坐直了。揉了揉眼。
      "我睡了——"
      "一个多小时。"成淮说。
      "嗯。"
      裴歌看了看外面。
      然后——
      他看到了。
      前面。远处。
      在山的——
      中间。
      一座——
      红色的。
      白色的。
      很高的。
      建筑。
      从山上——
      长出来的。
      "成淮。"
      "嗯。"
      "那个——"
      "嗯。"
      "那是——"
      "布达拉宫。"成淮说。
      裴歌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
      那座——
      从山上长出来的。
      红色的墙。白色的墙。
      金的顶。
      蓝的天。
      "好——"
      他说了一个字。
      然后——
      说不下去了。
      "嗯。"成淮说。
      "好——"
      "嗯。"
      "好大。"
      "嗯。"
      "好——"
      "好——"
      裴歌的眼眶——
      红了。
      "怎么了?"成淮问。
      "没——"裴歌说,"没怎么。"
      "嗯。"
      "就是——"
      "就是——"
      裴歌看着那座宫殿。
      "到了。"他说。
      "嗯。"成淮说。
      "到了。"
      车——
      越来越近。
      布达拉宫——
      越来越大。
      "比——"裴歌说。
      "嗯?"
      "比照片——"
      "大。"成淮说。
      "嗯。"
      "大很多。"
      "嗯。"
      "因为——"
      "因为——"成淮说,"照片——"
      "嗯?"
      "照片——"成淮说,"是平的。"
      "嗯。"
      "这个——"
      "是真的。"
      "嗯。"
      "是真的。"裴歌说。
      他们——
      在布达拉宫前面停下车。
      广场。
      人——
      很多。
      藏族人。汉族人。外国人。
      但——
      "藏族人——"裴歌说,"不一样。"
      "嗯。"
      "他们——"
      "在走。"
      "嗯。"
      "慢慢地。"
      "嗯。"
      "手里——"
      "念珠。"
      "嗯。"
      "嘴里——"
      "在念。"
      "嗯。"
      "念——"
      "什么?"
      "嗡——"成淮说,"嘛呢——"
      "叭咪——"
      "吽。"
      "嗯。"
      "六字真言。"
      "嗯。"
      裴歌听了一会儿。
      嗡嘛呢叭咪吽。
      嗡嘛呢叭咪吽。
      嗡嘛呢叭咪吽。
      "像——"裴歌说。
      "嗯?"
      "像——"
      "像什么?"
      "嗯——"裴歌说,"像——"
      "像——"
      "像呼吸。"
      "嗯。"
      "一座城的——"
      "呼吸。"成淮说。
      "嗯。"
      "从早——"
      "到晚。"
      "嗯。"
      "从小——"
      "到老。"
      "嗯。"
      "一直——"
      "一直在。"成淮说。
      "嗯。"
      他们站在广场边。
      看着布达拉宫。
      红山。
      白宫。
      金顶。
      蓝天。
      "成淮。"
      "嗯。"
      "你——"
      "嗯?"
      "你——"裴歌说,"谢谢你。"
      "嗯。"
      "谢——"
      "谢什么?"成淮说。
      裴歌想了想。
      "谢你——"他说,"陪我。"
      成淮看着他。
      然后——
      笑了。
      他走过去。
      抱住裴歌。
      "嗯。"他说。
      "不用谢。"
      裴歌——
      在他怀里。
      脸埋在肩膀上。
      "嗯——"他说。
      "嗯。"成淮说。
      "到了。"
      "嗯。"
      "到了。"
      "嗯。"
      他们——
      站了很久。
      在布达拉宫前面。
      在转经的人流中。
      在六字真言的声音里。
      嗡嘛呢叭咪吽。
      嗡嘛呢叭咪吽。
      嗡嘛呢叭咪吽。
      "成淮。"
      "嗯。"
      "拉萨——"裴歌说。
      "嗯。"
      "是——"
      "什么声音?"
      裴歌听了听。
      嗡嘛呢叭咪吽。
      嗡嘛呢叭咪吽。
      嗡嘛呢叭咪吽。
      "嗯——"裴歌说,"是——"
      "是念经的声音。"成淮说。
      "嗯。"
      "嗡嘛呢叭咪吽。"
      "嗯。"
      "一直——"
      "一直在。"
      "嗯。"
      "从头——"
      "到尾。"
      "嗯。"
      "拉萨——"裴歌说,"是——"
      "嗯。"
      "是一座城的心跳。"成淮说。
      "嗯。"
      裴歌没有说话。
      他看着布达拉宫。
      红山。白宫。金顶。蓝天。
      "到了。"他说。
      "嗯。"成淮说。
      "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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