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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六数已成万魂为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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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灵越的话音轻轻落定。
刹那之间,万籁俱寂。
没有穿堂而过的风声,没有脚下细碎的落灰声响,甚至连三人胸腔里起伏的呼吸,都像是被这栋扎根阴暗、积怨数十年的老旧鬼楼狠狠吞噬、扼断、按压殆尽。
楼道本就凝滞沉重的死寂,在这一刻骤然沉降、凝固,化作实质般的阴寒重压,密密麻麻覆落下来,死死扣在每个人的胸腔之上。沉闷的窒息感堵在心口,顺着气管往下沉,压得人胸闷发慌,连浅浅换气都带着刺骨的滞涩,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咽着冰冷的砂砾,难熬到极致。
空气浑浊腐朽,混杂着楼层常年封闭无人打理的厚重积灰、墙体深层霉变的腥腐浊气,还有一缕藏在阴影深处、若有似无的极阴冷意。那寒意不似寻常晚风的凉,是浸骨透魂的幽冥寒气,丝丝缕缕钻透衣物纤维,贴着温热皮肉往里渗透,顺着毛孔钻进血脉,冻得四肢经脉都隐隐发僵。
头顶的声控灯早已彻底熄灭,没有丝毫余温与光亮,整段楼道彻底坠入浓稠化不开的昏黑。唯有窗外被阴天层层过滤的灰蒙蒙天光,勉强刺破厚重黑暗,撑开一片狭窄的可视范围。惨白微弱的光线落在斑驳开裂的墙面、锈迹斑驳的铁制扶手、层层剥落的墙皮之上,将所有景物映成一片死气沉沉的灰白,没有半点人间烟火的温度,只剩沉沉死寂。
视野正中央,三根漆黑的锁阴绳静静悬垂在半空。
绳身从顶层楼板裂开的漆黑缝隙中垂落,隐没在上方深不见底的黑暗里,看不到尽头来路。绳体粗糙僵硬,表层裹着一层常年不见天日的湿冷黑气,触手便知冰凉刺骨,边缘的棉绳丝尽数炸开,毛边凌乱翘起,破败残破的模样里,藏着说不尽的诡异阴森。
最让人头皮炸裂的是,整栋楼道密闭死寂,无风无流,周遭空气凝滞得如同死水,可这三根锁阴绳,却在绝对的静止之中,维持着一套精准、刻板、规律到诡异的摆动频率。
不是随风飘荡的随意晃动,没有半分杂乱无章。
是固定的弧度、固定的节奏、固定的幅度,一下,又一下,缓慢、沉稳,往复不息,从不停歇。
精准得像是被无形的人手牢牢攥住绳尾,在这片无人踏足的凶楼深处,日复一日、夜复一夜,虔诚又阴冷地践行着一场无人知晓、无人窥探的幽冥祭祀。
每一次轻摆,都带着沉沉阴气拂过空气,精准叩击在人心底最深处的恐惧软肋上,敲得人头皮阵阵发麻,后颈汗毛根根倒竖,浑身皮肉都泛起一层细密的寒意。
“六为生,七为祭……”
张扬浑身骤然僵死在原地。
这句话像是从冰封的深渊里爬出来的低语,干涩破碎,不受控制地从他颤抖发白的唇齿间滚出。他双目骤然失神,瞳孔剧烈收缩,眼底仅剩猝不及防的惊恐,脸上原本强撑的最后半点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面皮惨白得近乎透明,连唇瓣原本的浅红都彻底消散,化作一片死气沉沉的青灰。
极致的恐惧瞬间攥紧他的四肢百骸,全身肌肉绷得死紧,筋骨僵硬发硬,从头到脚没有一处可以动弹。双臂不受控制地微微震颤,掌心狠狠攥着直播手机,指腹死死扣住冰凉的机身边框,力道疯狂攀升,指尖泛出病态的青白,指节高高凸起,绷出锋利清晰的骨线,几乎要将薄薄的手机机身捏碎。
骨缝里、血脉里,尽数灌满了冰冷的恐慌,顺着四肢蔓延至五脏六腑,冻得他五脏俱寒,连思维都开始僵硬卡顿。
此前他们在网上看过的所有凶楼传闻、灵异谶语、都市怪谈,都只是屏幕里冰冷的文字、别人口中虚幻的故事,遥远又虚无。可此刻,“六为生,七为祭”这六个字,彻底挣脱了传闻的桎梏,化作一柄淬满阴寒的符咒,死死钉在他们头顶,成为精准对应眼前一切的催命诅咒,真实、可怖,无处可逃。
六数存世,为阵为根。
七数索命,为祭为终。
他喉结剧烈上下滚动,艰难咽下一口冰冷刺骨的唾沫,喉咙干涩发疼,像是被砂纸狠狠打磨过一般。颤抖的音色破碎不堪,带着压制不住的颤音,仓促又嘶哑地划破死寂:
“我们……我们现在是几个人?”
这句话音量极轻,轻飘飘落进空气里,却像一柄打磨极致的寒冰细锥,狠狠刺破了三人踏入凶楼以来,所有互相安抚、自我麻痹、强行堆砌的脆弱安稳。
所有故作的镇定、强撑的冷静、侥幸的自我安慰,在这一刻轰然碎裂,荡然无存。
潜藏在每个人心底最深、最不敢触碰的死亡恐惧,彻底冲破所有伪装,赤裸裸暴露在这片阴森死寂的楼道之中,避无可避,藏无可藏。
林晓的呼吸骤然一滞。
仿佛有一只隐在黑暗里的无形鬼手,骤然扼住她的咽喉,死死捂住她的口鼻。温热的气息硬生生卡在胸腔,吸不进半分凉气,吐不出半点浊气,胸口闷痛发胀,窒息感层层叠叠席卷而来。心脏在胸腔里疯狂狂跳,剧烈的砰砰撞击声震得耳膜嗡嗡轰鸣,震得头脑发昏发沉,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肋骨,跳出胸膛。
她瞳孔猛地圆缩,眼底瞬间爬满密密麻麻的惊惧血丝,澄澈的眼底彻底被恐慌覆盖,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所有思绪尽数清零,只剩本能的、深入骨髓的恐惧席卷全身。
她不敢抬头。
不敢去看半空无风自动的锁阴绳,不敢去看幽深漆黑、蜿蜒向上的楼梯拐角,不敢去看层层叠叠、望不到头的楼道黑暗。只能僵直着身体,浑身紧绷,指尖冰凉,慌乱又机械地在脑海里疯狂点数人数。
最先踏入这栋凶楼探路的,是顺子、何莉、老钱。
三个人。
从最开始的短暂分开、零星失联,到后来手机无人接听、微信杳无回音、实时定位彻底停滞,再到直播间画面骤然黑屏、信号彻底中断。一路走来,他们所有人都在自欺欺人,反复互相安慰,只是走散了,只是楼层封闭信号不好,只是暂时躲在角落休息,很快就会归队。
可此刻回想全程,所有细节尽数串联,所有侥幸轰然崩塌。
那从来不是意外走散,不是信号故障。
是无声无息、循序渐进的献祭。
是他们三人,率先沦为了这场阴邪仪式的祭品,悄无声息葬送在这栋凶楼深处。
紧接着,是此刻尚且站在这片黑暗里的他们。
南灵越、张扬、林晓。
又是三个人。
三加三,刚好六数。
冰冷刺骨的数字在脑海里疯狂盘旋、缠绕、冲撞,死死盘踞在思绪深处,挥之不去,压得她濒临崩溃。
“六个。”
林晓终于从僵硬颤抖的喉间挤出一丝微弱的声响,声音细若蚊蚋,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裹挟着克制不住的浓重哭腔。
话音落地的瞬间,积攒已久的恐惧彻底冲破心理防线。温热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大颗大颗砸落下来,顺着苍白消瘦的脸颊急速滚落,砸在深色衣领之上,晕开一圈又一圈冰凉潮湿的痕迹。
她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肩膀不停耸动发抖,双手死死攥紧身前的衣角,指尖用力绞扯着布料,将平整的衣料揉得褶皱不堪。牙齿不停打颤,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响,连站立的双腿都开始发软打飘,摇摇欲坠。
“我们正好是六个!”
“那第七个……第七个是谁?!”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带着极致崩溃的哭喊声挤出来的,破碎、凄厉、绝望,在空旷死寂的楼道里轻轻回荡。声响撞在斑驳开裂的墙壁上,又被浓稠沉重的黑暗瞬间吞噬,不留半点余音,只给这片阴森楼道,徒增更深的绝望与寒凉。
至此,恐惧再也不是心底模糊的预感、飘忽的猜疑、无端的臆想。
它化作具象化的死亡重压,沉甸甸、密不透风地裹住三人的四肢百骸,渗入骨血、侵入神魂,让人窒息、让人绝望、让人看不到半分生机。
极具传染性的恐慌如同剧毒瘟疫,瞬息蔓延,彻底击溃张扬与林晓仅剩的最后一丝理智。
两人浑身冰寒刺骨,头皮发麻僵硬,瞳孔涣散空洞,眼底只剩下无边无际、深不见底的惊恐。再也维持不住半分镇定,本能地转动僵硬脖颈,疯了一般环顾四周,扫视着周遭每一寸黑暗。
昏暗破败的楼道层层向上延伸,望不到尽头。老旧斑驳的墙面布满纵横交错的深刻裂痕,裂痕深处淤积着暗沉发黑的灰垢,蜿蜒蔓延,像无数双紧紧紧闭、暗中窥人的鬼眼,阴森又诡异。
地面铺满常年堆积的厚重灰尘,鞋底碾过之上,没有半点落灰的声响,静谧得诡异可怖。楼道深处的光线愈发昏暗浓稠,浓黑如同常年停滞的死水,凝滞不动,牢牢堵死所有视线,仿佛黑暗尽头,藏着无数伺机而动的邪祟。
不知何时起,楼道低洼的地面,悄然积起一滩滩暗沉浑浊的水渍。水色发黑发暗,表面平静无波,没有一丝涟漪波动,如同凝固千年的死水,静静铺在灰白的地板上。水渍表层隐隐倒映着细碎扭曲的黑影,轮廓模糊扭曲,虚实难辨,根本分不清是天光折射的错觉,还是藏在暗处、隐匿身形的污秽之物。
几缕乌黑潮湿的长发,轻飘飘浮在死水般的水渍表面,丝丝缕缕,缠缠绕绕,顺着无形的阴冷气流缓缓浮动、飘荡。
那绝对不是他们三人的头发。
发丝修长漆黑,湿漉漉黏结在一起,裹着沉沉的死气与湿冷,突兀又诡异地悬浮在积水之上,无依无凭,无迹可寻,凭空出现在这片死寂的楼道之中,看得人毛骨悚然,神魂发颤。
头顶的三根锁阴绳,依旧在无风的黑暗里,保持着刻板规律的摆动。
一下,又一下。
沉稳、缓慢、永不停歇,如同幽冥地府永不停摆的祭祀钟摆,一下下精准倒数着生者的性命,催促着这场杀生仪式的落幕。
视线所及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寸阴影、每一处黑暗缝隙,都缠绕着化不开的阴森、散不尽的邪气,无数阴冷猜测疯狂钻进两人脑海,死死盘踞、挥之不去。
难道第七个祭品,从来不是外来闯入的陌生人?
难道从他们踏入这栋凶楼、踩入这片阴煞之地的那一刻起,暗处的邪祟就已经算尽天机、布好死局?
那致命的第七者,正隐匿在楼梯转角的阴影里、紧闭锈蚀的房门缝隙中、楼道尽头的浓黑深处,藏在所有他们视线不及的死角。正用冰冷空洞的眼神,静静注视着瑟瑟发抖、濒临崩溃的三人,耐心等待着祭祀圆满的最后一刻,只待七数集齐,便可彻底完成整场阴邪杀生大祭!
刺骨寒意从脚底涌泉穴疯狂窜起,顺着双腿经脉攀爬而上,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五脏六腑。浑身血液近乎凝滞冰冷,皮肉僵硬发麻,连呼吸都带着彻骨的寒凉,绝望层层堆叠,即将彻底吞噬两人的意识。
就在二人心神彻底失守、理智濒临溃散、恐惧即将压垮一切的致命瞬间。
一道清冷、平稳、毫无波澜的声音,骤然刺破满室慌乱与哀嚎。
冷静得近乎淡漠,凛冽得近乎残酷,硬生生按住了即将彻底失控的死局。
“不对。”
是南灵越的声音。
自始至终,他都静静伫立在原地,身姿挺拔笔直,肩背舒展平稳,没有一丝颤抖,没有半分慌乱。与身旁濒临崩溃、浑身发抖、心神大乱的张扬、林晓,形成极致刺眼、极致割裂的对比。
他微微侧首,白皙清瘦的侧脸被昏暗分割成明暗两半。半张面容沉在浓稠的楼道阴翳之中,浸着化不开的幽冥黑气,轮廓朦胧晦暗,疏离又神秘,不似凡尘之人;另半张面容落在窗外微弱的灰白天光之下,眉眼清冷干净,眉目疏淡凛然,带着生人勿近的漠然气场。
那双天生可视阴阳、能窥幽冥的眼眸,没有再忌惮晃动不止的锁阴绳,没有再躲闪幽深可怖的黑暗楼道,没有再被周遭层出不穷的灵异异象扰乱心神。
他漆黑深邃的眸光缓缓调转,精准、沉沉、牢牢地落向张扬手中那台始终亮着屏幕、全程从未中断的直播手机。
手机屏幕泛着一片惨白冰冷的光亮,在昏暗死寂、暗沉压抑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刺眼突兀。
冰凉的电子光线清晰地映在南月铃的眼底、脸颊,切割出极致分明的明暗边界,将他整个人衬得愈发割裂疏离。
一半身处人间烟火,清冷鲜活。
一半沉沦幽冥阴界,晦暗无情。
横跨阴阳两界,清冷又孤绝,神秘且凛然。
“你们一直在找楼里的活人。”
南灵越语速极缓,一字一顿,平稳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起伏,没有恐惧,没有慌乱,没有怜悯,唯有洞悉全局后的淡漠与清醒,可每一个字都重逾千斤,沉沉砸在两人慌乱的心头,震得他们思绪震颤。
他眸光澄澈又深邃,穿透一方小小的手机屏幕,穿透无数杂乱的网络数据流,越过千里网线的阻隔,仿佛直直望进屏幕背后,千千万万个隐匿在房间里、躲在网络暗处的观众眼底。将每一份猎奇、观望、好奇、麻木、侥幸的人心,尽数看穿,尽收眼底。
“你们以为,这第七个祭品,是和我们一样,主动踏入这栋凶楼,被困此地、无路可逃的入局者。”
他轻轻摇了摇头,动作极淡,幅度细微。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浅、极冷的弧度,寒凉刺骨,不含半分温度。
那一丝笑意里,没有悲悯,没有戏谑,没有慌张,更无半分善意。只剩看透所有虚妄假象、看破整场阴邪布局后的冰冷凛然,以及一丝看透众生、俯瞰虚妄的彻骨荒芜。
“错了。”
一字落定,周遭楼道的阴寒气韵骤然厚重数分。
原本就凝滞冰冷的空气愈发湿冷凝滞,沉甸甸地压落下来,窒息感翻倍蔓延,笼罩整栋楼层,让人连细微呼吸都倍感煎熬。
“顺子、何莉、老钱,楼外三人,魂已祭旗。”
清冷平缓的音色透过清晰的麦克风精准传出,字字千钧,如同冰冷的重锤,一下、一下狠狠砸在张扬与林晓的心上,彻底敲碎他们心底残留的最后一丝侥幸。
简单一句话,彻底敲定了失联三人的最终结局。
不是走失,不是被困,不是信号故障,不是暂时失联。
是魂魄离体,沦为祭旗之物,早早葬送在这场阴邪仪式之中。三人神魂已被阵法吞噬,彻底献祭,再也没有半分生还的可能,彻底湮灭于阴阳夹缝。
“我,张扬,林晓,楼内三人,命悬一线。”
他们三人此刻尚且站立、尚且呼吸、尚且鲜活,看似安然无恙、暂时安全,实则从踏入楼门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阴邪阵法牢牢锁定,魂魄被黑气缠绕标记。性命悬于一线,岌岌可危,随时都会重蹈前人覆辙,沦为新一轮的祭祀牺牲品。
六数已满,六命尽数入局,成为这场杀生大祭的阵眼根基,困死其中,无处可逃。
“六。”
他轻轻吐出这个数字,清冷的声响在死寂楼道里缓缓回荡,冰冷、精准、毫无余地。
阴邪阵法的生数已然圆满,根基稳固,只差最后一枚祭数,便可集齐七数,彻底圆满整场跨越阴阳的杀生大祭。
“还差一个。”
南灵越微微停顿,漆黑幽深的眼眸彻底锁定那方泛着惨白冷光的手机屏幕,眸光锐利如锋,带着穿透虚妄的笃定,沉沉落在飞速滚动的弹幕之上。
“这最后一个数字,不在楼里。”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张扬浑身猛地一僵,四肢瞬间僵硬,浑身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彻底冻结、凉透。
一股极致刺骨、前所未有的寒意,顺着脊椎骨飞速窜升,直冲头顶头皮,头皮炸麻,四肢百骸尽数冰凉麻木,指尖僵硬得失去知觉,连心跳都险些停滞。
他双目圆睁,满脸茫然与极致的惊恐,僵硬地低头,死死盯着掌心那台发烫震颤的手机屏幕。
此刻的直播间弹幕,早已彻底失控崩盘。
密密麻麻的文字如同雨后疯长的野草,层层叠叠、铺天盖地,以极致恐怖的速度疯狂滚动刷屏,刷新速度快得肉眼根本无法捕捉完整字迹,满屏皆是慌乱与崩溃。
【快跑!真的不对劲!这绝对是真的灵异阵法!】
【锁阴绳无风自动,六生七祭,这是实打实的索命局啊!】
【所以前面消失的三个人,真的已经被献祭了?没救了?】
【我早就劝别探这种凶楼!作死也就算了,别连累别人啊!】
【不对劲!我退不出直播间!点退出、返回全都没用!】
【救命!我的手机卡死了!屏幕一直定格在楼道画面,关不了机!】
【我家里灯开始疯狂闪烁!窗外有黑影晃过去了!真的有东西!】
【别数了别数了!求求主播赶紧跑!我看得浑身发冷!】
【我想关掉直播不敢看了,可手机完全不受控制,根本退不出去!】
【谁懂啊!明明隔着屏幕,我却感觉浑身发冷,后颈凉得吓人!】
无数惊恐的质疑、慌乱的祈祷、崩溃的哭诉、绝望的呐喊,层层堆叠、密密麻麻,彻底挤满整块屏幕。万千份散落各地的恐惧,顺着网线不断汇聚、交织、叠加,在直播间里凝聚成一股浓重的恐慌气场。
手机屏幕的惨白光亮忽明忽暗,频繁闪烁跳动,伴随着细微的卡顿、花屏、延迟,透着诡异的机械失控感。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幽冥之手,隔着网络,牢牢禁锢住这场直播,锁死所有画面、声音与信号,不让任何一个观众退出,不让任何人逃离这场精心布好的死局。
屏幕前的千万观众,从开播伊始,便抱着猎奇吃瓜、消遣解压的心态驻足观望。
他们始终笃定,自己只是遥远的旁观者。
隔着一方薄薄的电子屏幕,隔着千里万里的遥远距离,身处灯火通明的安全房间,安逸、安全、无虞。可以随意围观凶楼探险的惊险刺激,肆意评判主播的一举一动,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所有人都默认,危险只存在于那栋老旧阴森的凶楼之中,死亡只会追逐身处楼中的六个入局之人。
他们永远置身局外,永远安然无恙。
可直到此刻,后知后觉的极致恐惧,才顺着无形的网线、冰冷的屏幕,密密麻麻、彻骨透魂地席卷每一个人的四肢百骸。
南灵越微微俯身,凑近手机麦克风。
清冷通透的嗓音干净纯粹,不带一丝波澜,没有恐吓,没有嘶吼,却带着击穿所有虚妄、戳破所有侥幸的冰冷力量,清晰无比地传遍直播间的每一个角落,钻进每一个观众的耳中,落在每一个心存侥幸的观望者身上。
“是你们。”
短短两个字,轻若无物,却如惊雷贯耳,瞬间击碎所有人的自我安慰与虚妄假象。
“此刻,正隔着屏幕,看着这场直播的——每一个你。”
轰——
无形的惊雷,轰然炸响在千万观众的脑海之中。
直播间飞速滚动、密密麻麻的弹幕,在这一秒,彻底停滞、清零、死寂。
方才成千上万条刷屏的文字、杂乱的留言、崩溃的哭诉,骤然尽数消失,干干净净,片字不留。
方才沸沸扬扬、嘈杂慌乱的直播间,瞬间陷入一片死寂,静得诡异,静得吓人。
屏幕惨白的冷光静静映着漆黑幽深的楼道画面,整个直播间安静得没有半点声响,仿佛方才千万人的恐慌喧嚣、刷屏呐喊,从头到尾都只是所有人的幻觉。
天地万物,在此刻彻底凝固。
楼道里残存的微弱气流彻底停歇,无风无动。半空摆动不止的三根锁阴绳,规律的晃动骤然停滞,稳稳僵在半空,纹丝不动,如同三具静止的黑色符幡,静静悬在黑暗之中,等待最终的祭礼开启。
空气中厚重凝滞的阴气沉沉压落而下,牢牢笼罩整栋鬼楼的每一层、每一间、每一寸角落。同时顺着无形的网络网线,跨越空间阻隔,无声蔓延至每一个正在观看直播的房间,丝丝缕缕缠上每一位观众的脖颈、四肢、魂魄,悄然完成标记锁定。
楼道之中,林晓浑身骤然一软,双腿彻底脱力发软,浑身力气尽数被抽空。
她踉跄着向后趔趄半步,慌乱间死死扶住身后冰冷潮湿、斑驳掉皮的墙壁,才勉强没有当场瘫倒在地。双眼死死瞪大,泪痕交错的惨白脸上写满极致的难以置信,眼底的恐惧深入骨髓,浑身依旧止不住地剧烈颤抖。
张扬掌心的手机骤然发出一阵细微、诡异的低频嗡鸣,机身微微发烫震颤。屏幕光线明暗不定、反复闪烁,惨白的冷光映在他毫无血色的脸上,将他瞳孔剧烈收缩的骇然、眼底极致的绝望,映照得淋漓尽致。
直到此刻,他们才彻底读懂这场阴邪祭祀的真正规则。
六为生,根本不是楼中六人为生。
是天地六命入局,扎根阴阳夹缝,为整场祭礼筑牢生阵根基。
七为祭,也从来不是第七个闯入凶楼的陌生人。
是所有隔屏观望、心存猎奇、冷眼旁观、肆意窥探的万千看客。
屏幕前无数自以为安全的观众,自以为置身事外的看戏人,从点开这场灵异直播、盯住这片幽冥凶地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主动入局。
被无形的阴邪之力悄然标记、锁魂、纳入阵中,自动成为这场跨越阴阳、连通虚实的杀生大祭,最关键、最致命的最后一环。
六楼人命为阵,锁阴固煞。
万屏生魂为祭,圆满阴礼。
这场布局良久、横跨虚实、连通阴阳的恐怖祭祀,早已在无人知晓、无人察觉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彻底成型,圆满闭环。
无边死寂依旧疯狂蔓延、笼罩一切。
楼道漆黑如墨,阴气森森,三根锁阴绳静静悬于幽暗深处,纹丝不动,静静等待着最终献祭时刻的降临,只待阴煞发力,便可收尽所有入局生魂。
手机屏幕的冰冷微光,静静照亮南灵越清冷无波、不染分毫烟火的眉眼。
他静静望着死寂空白的直播间,望着屏幕背后无数被拉入死局、尚且惊魂未定、无处可逃的万千生者。
唇角那抹极淡极冷的弧度,缓缓加深一丝寒凉。
幽冥已临,阵成煞起。
祭礼将启,无人幸免。
屏幕前的人惊恐万状,楼内的张扬和林晓更是如遭雷击。
张扬猛地看向手机镜头,瞳孔骤缩,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一股无处不在的阴冷视线,透过小小的镜头穿透而来,密密麻麻,落在自己身上。原来从直播开启的第一秒,从他们打开镜头的那一刻起,楼里的煞物就已经开始计数。
直播的频段,就是连通阴阳的通道。屏幕外无数人的阳气、窥探的目光、鲜活的生魂,顺着数据流源源不断涌入这栋哑巴楼,被锁阴绳、被楼中怨煞一一收纳。
七数之阵,至此,彻底圆满。
七楼的剪刀声陡然变急,“咔嚓咔嚓”的声响密集起来,像是终于等到了所有猎物,那位被执念困了数十年的红衣裁缝,开始动手缝制最后的嫁衣。
锁阴绳僵在半空的瞬间,脚下浓稠的死水忽然翻涌起来。浊黑的水波缓缓散开,三道人影从积水深处慢慢浮起,正是失联许久的顺子、何莉与老钱。
三人死状各有凄惨,看得人肝胆俱裂。
靠内侧的房梁垂下一根朽绳,顺子被直直吊在半空,躯体干瘪发皱,皮肉脱水蜷缩、色泽暗沉,如同风干多年的腊肉,四肢无力地耷拉着。他脖颈处勒痕深可见骨,双目圆凸,脸上凝着临死前极致的惊恐,早已没了半点生气。
一旁的何莉更是惨不忍睹。她身上衣物凌乱,表层皮肉尽数被剥离,血肉外翻,露出底下泛红的肌理,周身萦绕着浓重的血腥与腐气。不难想象,她生前遭受了何等残酷的折磨。
最后一人老钱半沉在黑水之中,肢体扭曲僵硬,十指血肉磨烂,指甲深深抠进地面,是被极致恐惧摧垮心神后,拼命挣扎至气绝。
三具尸体横亘在楼道之间,无声印证着这场祭祀的残酷。他们是最先入局的祭品,魂魄被阴煞吞噬,肉身留在此地充当阵眼,为整场血祭奠基。
张扬瞳孔骤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喉咙里涌上腥甜,险些当场呕吐。林晓死死捂住嘴,压抑的呜咽卡在喉间,泪水汹涌而出,浑身抖得不成样子。先前的猜测尽数成真,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二人彻底淹没。
六人之数,已然凑齐。楼内三人被困死局,三名同伴沦为祭旗之尸,阴阳两路彻底被封锁。
整栋危楼的戾气随之剧烈翻涌,七楼方向传来的剪刀声愈发急促。藏在顶层阁楼里的执念与怨煞彻底躁动,沉寂数十年的凶物已然被彻底唤醒。
祭祀的闭环已然成型,只差最后一环,这场筹备多年的献祭,便会彻底落幕。
南灵越指尖攥紧发烫的黑曜石吊坠,眉峰微蹙。黑暗深处,一道娇小的红衣身影,正踩着积水缓缓走来。
小小的红衣身影踩在台阶上,赤脚掠过满地死水与发丝,手中那把生锈的大剪刀,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森森的寒光。她依旧没有任何声响,只是微微歪着头,空洞缝合的脸面朝着镜头,再次抬起手,比出了那个经典的、噤声的手势。
嘘。
整座哑巴楼,从此再无任何人,能够逃离。
楼内六人被困死地,楼外万千观众沦为最后一祭。
百年怨魂,红衣裁缝,无声哑女,还有这栋被鲜血与哀嚎浸透的凶楼,等了数十年的七重献祭,终于,如期而至。
颈间的黑曜石吊坠烫得灼人,南陵越五指死死攥住它,抬眼直视着步步逼近的矮小鬼影。
他本是这场凶局里被选定的引路人,可此刻直播间屏幕前的每一个观众,全都被悄无声息拖入了血色诅咒之中,沦为第七个困死局中、无路可逃的祭品。
细碎黏腻的踏水声在死寂的楼道里缓缓响起。女童赤着双脚踩过满地积水,湿漉漉的黑发随动作轻轻晃动,丝丝缕缕缠上她单薄的红衣下摆。
这根本不是活人的姿态。
洗得发旧褪色的红衣,浸透了经年不散的血腥气,在昏暗无光的楼道里,泛着一层暗沉发乌的猩红。她整张脸都被细密的针线密密麻麻缝死,平整僵硬的皮肉盖住了眉眼口鼻,瞧不出半分神情,只余下一双露在缝线之外的眼睛。
漆黑,空洞,沉淀着数十年散不尽的死寂,还有深入骨髓的怨毒。
她手里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剪刀,金属开合的轻响断断续续,咔嚓,咔嚓。
这细碎的声响,与七楼阁楼里连绵不绝的剪裁声遥遥呼应,一低一高,层层交织,在整栋楼里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网。
女童在离南灵越几步远的地方骤然停住,不再靠近分毫。
空洞的视线死死钉在南月铃身上,举在身侧的剪刀缓缓抬起,冷冽的锋芒,直直对准了他的胸口。周遭翻涌的阴冷气息瞬间凝成实质,刺骨的寒风骤然席卷开来,随之而来的,是皮肉被生生裁剪、针线穿透肌理的刺骨剧痛,先一步死死压了过来。
张扬和林晓早已经吓得蜷缩在墙角,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他们清清楚楚看见红衣小鬼周身缠绕的浓郁黑气,更能清晰感知到,整栋旧楼的所有煞气,正疯狂朝着南月铃一人聚拢。
六处阵眼已然成型,这只厉鬼的目标很明确——先除掉唯一看穿局势、敢打乱这场献祭仪式的人。
就在锈剪裹挟着滔天怨煞,即将刺穿空气的瞬间,整条楼道的温度,陡然跌到了冰点。
这寒意绝非厉鬼阴气可比,是源自幽冥深渊、能镇压万煞的凛冽寒气,突兀横亘在一人一鬼之间。
红衣女童的动作猛地僵死。
悬在半空的剪刀纹丝不动,周身翻涌盘旋的黑气骤然剧烈翻滚,连连向后退缩,像是撞见了天生相克的宿命威压。她缝合的面皮微微诡异抽动,身形本能地往后缩了半步,那双空洞死寂的眼底,竟硬生生透出一丝源自魂魄深处的恐惧与畏怯。
这股莫测的寒意来得猝不及防,消散得也极快。
不过短短一瞬,便如沉落万丈深渊,彻底杳无踪迹。
南灵越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