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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七祭阵裂一念渡魂 血脉深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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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脉深处传来一阵极淡的震颤,和吊坠灼烧的暖意交织在一起,熟悉又陌生。他心知是那潜藏在暗处、始终未曾苏醒的存在又一次本能出手庇护,对方依旧沉眠不醒,仅凭着刻入神魂的执念,下意识为他挡下致命一击。
没时间深究这层羁绊,对面的红衣女童已然从惊惧中挣脱。被莫名威压折了锐气,数十年淤积的怨火反倒烧得更盛。她喉咙里挤出沉闷晦涩的嗬嗬声响,像是被缝合的咽喉在极力嘶吼,小小的身躯猛地发力,握着剪刀再度疾冲而来。
锋利的剪刃划破阴冷的空气,带起呼啸风声,这一次攻势毫无保留,裹挟着整栋楼的凶煞之气,招招直指要害。
南灵越脚下未退半步,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飞快结印。莹白微光自掌心溢出,与黑曜石吊坠的温热灵光相融,在身前凝出一道薄而坚韧的光壁。
“铛!”
金属碰撞的脆响猛地炸开,震得楼道嗡嗡作响。锈剪狠狠劈在光壁之上,剧烈的反震力顺着灵光传导而来,南灵越身形稳如磐石,分毫未动。反观那道红衣身影,被震得连连踉跄,脚下积水四溅,散乱的黑发漫天飞舞。
受挫的厉鬼不肯罢休,指尖微动,周遭漂浮的发丝尽数化作凌厉黑丝,如万千细针般从四面八方疾射而来。同时阴影里涌出无数残缺虚影,都是历年惨死在此处的亡魂残念,受阵法与主煞驱使,层层叠叠围拢过来,要将他彻底吞没。
七楼的剪裁声变得愈发急促,咔嚓之声密如雨点,像是阁楼里的红衣裁缝也察觉到变故,在催动阵力加持。连通网线的阴气同步躁动,直播间里不断传来观众惊恐的低语,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无处不在的禁锢感。
南灵越眸光沉静,阴阳眼亮起浅淡光泽,将所有攻势的轨迹看得一清二楚。他移步腾挪,身姿从容,指尖法诀不停变换,灵光挥洒间,袭来的黑丝接连寸断,扑上前的残魂虚影触到微光便如烟霭般消融。
他始终把控着战局节奏,明明身陷重围,却依旧是掌控全局的一方。
女童立在黑雾之后,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场中之人,握着剪刀的手越收越紧。她似乎也明白寻常手段难以制敌,不再贸然近身缠斗,转而抬手,对着上方的锁阴绳遥遥一指。
三根悬于半空的锁阴绳骤然绷紧,绳身血色纹路大亮,整栋楼的地面开始微微震颤,脚下积水翻涌不休。七数大阵全力运转,所有阴气、怨念、生魂之力汇聚一处,化作一道漆黑气柱,朝着南灵越当头压落。
祭礼已成,阵力全开。
这是赌上整栋凶楼怨念的致命一击。
南灵越抬眼望向压顶而来的漆黑气柱,攥着吊坠的手指又收紧几分。他能感觉到,暗处那股沉眠的力量又开始隐隐躁动,似是察觉到他身陷险境,即将再次有所动作。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再等待那道突如其来的庇护。
清冷的嗓音穿透漫天阴风,在楼道里清晰响起:“困人一世,终困己身。你守着执念数十年,何必再造新的杀业。”
话音落时,他周身灵光骤然暴涨,迎着那道磅礴黑气,径直迎了上去。
正面对峙,已然步入白热化。
被那一缕至高威压短暂震慑的红衣女童,已然彻底挣脱了心底的本能畏惧。
数十年被囚禁、被缝合、被禁锢的怨毒,被方才短暂的怯懦彻底点燃、彻底引爆。潜藏在瘦小躯壳里的暴戾戾气,冲破层层枷锁,疯狂翻涌肆虐。
她那张被细密针线层层缝死的脸面,皮肉僵硬抽动,缝合的线痕在昏暗光影里狰狞扭曲。没有口鼻,无法嘶吼,无法痛哭,所有的悲愤、委屈、憎恨、不甘,尽数积压在魂魄深处,化作沉闷晦涩的嗬嗬低响,从封闭的咽喉里艰难挤吐而出。
那声音不似鬼啸,不似人声,是被剥夺一生言语、一生情绪的亡魂,困死绝境数十年,熬出来的极致疯魔。
下一秒,瘦小的身躯骤然发力。
赤足狠狠踏碎脚下积水,溅起漫天冰冷水花,裹挟着整栋凶楼沉淀数十年的血腥煞气,她紧握生锈老剪,化作一道猩红残影,再度朝着南灵越心口悍然疾冲!
这一次,她褪去了所有试探,褪去了所有迟疑。
百年积怨,整楼煞力,阵法加持,尽数凝于这一剪之上。
风声呼啸,阴气刺骨,锋利的剪刃划破浓稠黑雾,带出森然冷光,招招奔着致命要害,狠戾决绝,不留半分余地。
墙角落魄蜷缩的张扬与林晓,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两人死死挤在冰冷潮湿的墙壁夹角,四肢僵硬冰凉,牙齿不受控制地疯狂打颤,浑身冷汗浸透衣衫,黏腻地贴在皮肉之上,冻得人瑟瑟发抖。
他们不敢睁眼,却又控制不住地透过颤抖的眼缝,盯着场中惊心动魄的对峙。
漫天黑雾翻涌咆哮,整栋旧楼的阴气尽数汇聚在一人一鬼之间,压抑、窒息、绝望,死死笼罩着整片六楼。
他们这辈子见过所有恐怖传闻、所有灵异画面,都不及此刻分毫。
眼前的红衣小鬼,是真真正正蛰伏数十年、杀人献祭、掌控整座凶阵的厉鬼。
而孤身立在煞风中心的南灵越,是他们唯一的依仗,也是此刻这片死寂炼狱里,唯一鲜活、唯一清醒、唯一敢于直面鬼神的活人。
一旦他败了,整座七数大阵彻底圆满,楼内三人、楼外万千观众,无一幸免,尽数沦为这场血色祭礼的陪葬。
生死全系于一人之身。
重压之下,人心惶惶。
可身处风暴中心的南灵越,自始至终沉稳自若,眼底无半分慌乱,无半分怯意。
他身形挺拔如松,立在漫天肆虐的阴风煞气之中,脚下半步未退,分毫未让。
垂在身侧的左手五指翻飞,结印速度快得只剩残影,清浅纯净的灵光从掌心源源不断溢出,温柔却坚韧,缓缓萦绕周身。
莹白微光恰好与颈间黑曜石吊坠涌动的温热灵气相融,一暖一净,交织流转,瞬息就在他身前凝成一层薄如蝉翼、却固若金汤的灵光壁垒。
通透的光壁隔绝了漫天阴煞,硬生生在漆黑暴戾的凶楼之中,撑开一方干净澄澈、安稳无虞的方寸天地。
“铛——!”
刺耳震耳的金属撞击声骤然炸响,狠狠撕裂楼道死寂!
生锈的老剪刀携着滔天怨煞,狠狠劈砸在灵光壁垒正中。剧烈的冲击力瞬间炸开,整层楼道嗡嗡震颤,细碎的碎石、墙皮、积灰从头顶簌簌坠落,砸得满地狼藉。
浑浊发黑的积水被狂暴的气浪掀得漫天泼溅,冰冷的水花砸在墙面、地面,发出细碎噼啪的声响。
强悍绝伦的反震之力顺着剪刃传导,狠狠反噬而去。
红衣女童娇小的身躯瞬间承受不住这股对冲之力,紧绷的身形骤然失衡,被狠狠震得连连后退。
赤足踉跄踩过满地积水,一步一滑,乌黑湿透的发丝漫天翻飞,凌乱地缠在猩红的衣料之上,衬得那张缝合狰狞的脸面,愈发诡异可怖。
她明明是盘踞凶楼数十年、掌控杀生大阵的厉鬼,手握百年怨业,占尽天时地利阵法优势,却连一个活人的护身屏障,都无法破开。
极致的不甘,瞬间淹没了她残存的所有神智。
受挫的暴戾彻底冲垮理智,她不再执着于近身搏杀。
指尖纤细的黑影微微一动,周遭所有漂浮游荡的乌黑发丝,尽数被阴气裹挟、凝练、激化。
原本轻柔散乱的缕缕黑发,瞬息化作万千锋利刺骨的黑丝锐针,密密麻麻、铺天盖地,从四面八方刁钻袭来,封锁了南灵越所有闪避的角度,封死所有退路。
不止于此。
楼道深处、阴影夹缝、墙体裂痕、积水底下,无数残缺模糊的人影缓缓涌动、爬出。
那是1994年灭门惨案中惨死的住户,是历年闯入凶楼丧命的探险者,是被裁缝邪术收割阳寿、禁锢魂魄的无辜亡魂。
百年以来,所有葬身哑巴楼的怨魂残念,尽数被这场七数大阵唤醒、驱使。
残缺的虚影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带着各自临死前的痛苦与癫狂,嘶吼着、扑涌着,从四面八方围堵而来,妄图以万千亡魂之力,彻底将这唯一破局的活人吞噬殆尽。
七楼阁楼的剪裁声,也在这一刻骤然加急。
咔嚓、咔嚓、咔嚓——
急促、密集、凌乱、疯魔。
不再是数十年如一日的缓慢缝制,而是带着极致暴怒的疯狂裁剪,每一声脆响,都像是狠狠剪碎一缕生魂、一寸生机。
阁楼里残存的裁缝执念,已然彻底震怒。
他耗费半生光阴逆天改命,以人皮为衣、以寿数为线、以亡魂为祭,布下横跨三十年的血色大阵,苦苦等候七数圆满,只求给女儿一场迟到的解脱。
数十年隐忍蛰伏,无人破局,无人阻拦。
偏偏今日,被一个区区凡人,屡次打乱祭礼,屡次撼动阵基。
楼外,贯穿网络虚实的阴气链路彻底躁动沸腾。
亿万缕细密阴丝顺着直播数据流疯狂蔓延、渗透、捆绑,死死缠在每一位观看直播的观众四肢、脖颈、眉心、魂魄之上。
直播间原本慌乱刷屏的弹幕,渐渐变得稀疏、凝滞。
无数屏幕前的观众,只觉浑身刺骨发冷,四肢僵硬沉重,眼皮重若千斤,脑袋昏沉眩晕,意识一点点被黑暗蚕食、剥离。
他们隔着千里屏幕,安稳坐在灯火通明的房间里,从未踏入凶楼半步,却早已在点开直播、心生窥探猎奇的那一刻,被阴煞标记、纳入阵中,成了这场血色献祭里,最关键、最无可逃的第七祭。
生魂万千,尽数为饵,尽数为祭。
整座七数杀生大阵,彻底全速运转,煞气滔天,无人可挡。
可任凭局势步步恶化、死局层层收紧,南灵越依旧从容淡定,游刃有余。
他那双天生可视阴阳、洞穿虚妄的眼眸,莹白微光澄澈流转,将漫天袭来的所有攻势,看得一清二楚,分毫不差。
万千黑丝的轨迹、残魂虚影的破绽、阵法流转的脉络、阴煞汇聚的节点,尽数在他眼底无所遁形。
身形轻盈移步,从容腾挪闪避,每一步都精准避开最刁钻的杀招,姿态清隽安稳,不见半分狼狈。
同时,他指尖法诀不停变换,莹白灵光挥洒自如,所过之处,凌厉黑丝尽数寸寸断裂、化作飞灰,扑涌上前的残缺亡魂虚影,一触微光便如烟霭般消融、溃散,只余下一声声细碎凄苦的魂体呜咽,消散在阴风之中。
他从始至终掌控着整场战局的节奏。
身陷万千怨魂包围、身处绝杀大阵中心,他非但没有被压制、被击溃,反而步步从容、次次破局,以一己之力,稳稳制衡着整栋凶楼的百年煞力。
红衣女童立在漫天翻滚的黑雾深处,空洞漆黑的眼眸死死锁定场中那道挺拔清冷的身影。
她看不懂。
她不懂为什么一个凡人,没有滔天法力,没有鬼神加持,却能稳稳挡下整座凶阵的杀业。
不懂为什么所有人都惧她、畏她、怕她,唯独这个人,冷静、漠然,甚至带着一丝悲悯,看着她无尽沉沦、无尽造业。
数十年以来,所有闯入这栋楼的活人,无一不是惊慌失措、跪地求饶、癫狂崩溃。
他们哭嚎、挣扎、忏悔、求饶,被恐惧碾碎所有理智,最终沦为任人宰割的祭品。
唯独他,始终清醒,始终克制,始终安稳。
这份极致的反差,让她心底的怨毒与不甘,愈发炽烈汹涌。
僵持片刻,她彻底放弃了无用的近身缠斗与亡魂围杀。
瘦小的手臂缓缓抬起,指尖遥遥指向六楼顶端、横贯虚空的三根锁阴绳。
那是整座七数大阵的阵眼根基,是连通阴阳、锁魂纳煞、汇聚生魂的核心!
“嗡——!”
一声沉闷厚重的阵法震颤,从虚空深处炸开!
三根常年悬于七楼入口的锁阴绳骤然绷紧拉直,原本黯淡暗沉的绳身,瞬间亮起密密麻麻、猩红刺眼的血色纹路。
百年阵法之力彻底激活,整栋老旧居民楼的钢筋水泥、砖瓦墙体,都开始剧烈震颤,地面起伏颠簸,墙皮大块脱落,裂痕顺着墙体飞速蔓延,像是整栋楼都要被阵力生生撕裂。
脚下发黑的死水疯狂翻涌、冒泡、沸腾,水面倒映出无数重叠扭曲的鬼影,密密麻麻,狰狞可怖。
大阵所有积攒的阴气、怨念、亡魂之力、万千观众的生魂阳气,尽数汇聚、压缩、凝练。
最终,化作一道遮天蔽日、漆黑纯粹的煞气压顶而下!
那股力量沉重、霸道、暴戾、疯狂,裹挟着三十年的血腥杀业、百余人的临死怨念、万千生魂的鲜活生机,带着碾压一切、覆灭一切、毁灭一切的威势,直直朝着南灵越当头砸落!
这一剪,裁生魂、断阳气、锁魂魄,是裁缝毕生邪术的极致,是哑巴楼数十年最狠的杀招。
阵力全开,祭礼终启,不破不休,不死不止。
张扬看着那道倾覆而下的漆黑煞气,双腿一软,彻底瘫坐在地,眼底盛满了彻骨的绝望。
“完了……彻底完了……”他声音破碎嘶哑,带着哭腔,“这根本不是人能挡得住的力量……”
林晓死死捂住嘴,泪水汹涌滚落,浸湿了整片衣襟,不敢再看,却又逃无可逃。
直播间沉寂许久的弹幕,也在极致的恐惧中,零星跳出几句崩溃的留言:
【这是什么东西……天都黑了……】
【主播撑不住的!这是整栋楼的怨气!】
【我们真的要死了吗?隔着屏幕也要死?】
【救命!我动不了了!浑身冰凉!】
所有人都默认,这一击之下,无人能活。
绝境覆顶,万劫不复。
可南灵越只是微微抬眼,漆黑眼眸静静望着那道碾压而来的漆黑气柱,眼底不起半点波澜。
五指攥紧滚烫的黑曜石吊坠,掌心传来炙热的温度,熨帖着血脉里微凉的震颤。
他清晰感知到,暗处那道沉眠千年的古老气息,再次隐隐躁动起来。
像是感知到了他濒临绝境,感知到了这道杀招足以碾碎凡躯、伤及神魂,那沉睡于幽冥深渊的神魂,即将再次本能苏醒,为他所向披靡。
僵持的瞬间,楼道空气再次骤然变冷。
那股源自幽冥深处的威压,没有爆发,却不再一闪而逝。
沉眠于虚空黑暗里的古老存在,神魂被他濒险的动静彻底惊扰,沉眠的意识缓缓复苏一丝缝隙。无边寒意悄然笼罩整栋楼层,隐隐压制着暴走的阵煞,温柔又霸道地替他分担了大半压顶而来的黑气。
红衣女童周身的煞气骤然一滞,渺小的身躯猛地一颤,缝合的面皮剧烈抽动,极致的恐惧再次攫住她的魂体。
她引以为傲的煞力、执念、百年怨业,在这一缕沉眠气息面前,卑微如蝼蚁。
这是凌驾世间万煞、镇压幽冥百鬼的绝对威压。
是她这辈子、这百年,最怕、最不敢触碰的存在。
她看不见人影,摸不到气息来源,却本能地想要跪地臣服、想要逃窜逃离、想要彻底湮灭。
可这股威压仅仅存续半息。
半息一过,瞬间敛去,沉入无尽黑暗,再无声息。
沉眠之人依旧未醒。
她听不懂制衡的力量,却刻着深入神魂的畏惧——这是比整栋凶楼、比百年怨念、比她父亲的邪术更加古老、更加可怖的天道威压。
可这份庇护依旧克制至极。
仅仅是悄然镇煞,绝不现世、绝不干预战局、绝不抢他半分锋芒。
仿佛跨越千年的执念桎梏,让沉睡者只敢默默护他周全,甘愿蛰伏暗处,任由他亲手破局。
南灵越清晰感知到血脉里温柔的托举之力,掌心温热骤增,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
就这短短半息的僵直,足够南灵越翻盘。
南灵越缓缓松开攥紧吊坠的手指,指尖灵光尽数回笼,周身莹白微光骤然暴涨数倍!
通透纯粹的光晕冲破黑暗,刺破黑雾,硬生生在漫天暴虐的煞气之中,撑开一方璀璨干净的光亮!
清冷平稳的嗓音,穿透呼啸阴风、穿透阵法震颤、穿透漫天死寂,清晰落遍整栋楼道,也一字一句,落进红衣女童封闭的魂识之中。
“你困于这楼中三十年,不见天日,无声无语,日日煎熬。”
“世人皆以为,你是嗜血厉鬼,执念杀生,恶贯满盈。”
“可你本是无辜稚子,生来失语,半生囚笼,从未害人,却被至亲执念锁魂封体,生生困死此地。”
他字字清明,句句通透,精准戳破所有虚妄伪装,直抵她魂魄最深处的委屈与溃烂。
红衣女童僵在黑雾之中,缝合的面皮微微颤抖,周身狂暴的煞气,竟有一瞬的凝滞。
数十年,从未有人懂她。
世人怕她、憎她、恶她、避她,将她视作凶邪恶鬼,视作献祭工具。
就连她的亲生父亲,都只把她当作逆天改命的筹码,当作执念不散的寄托,从未问过她愿不愿意,从未疼过她半生煎熬、永世孤寂。
唯独眼前这个人,看透了她恶鬼皮囊之下,那颗被囚禁一生、委屈至死的孩童魂魄。
南灵越目光沉静悲悯,继续开口,声音清冷如泉,涤尽尘煞:
“你父亲以爱为名,行偏执邪术,剥人皮、夺寿数、造杀业、困亡魂。”
“他为续妻命、为治你哑疾,屠戮楼中百余人,造滔天杀业。最后为锁你魂魄、留你残命,亲手针线缝你脸面、封你咽喉、困你身形。”
“他说,是为了你好。”
“可他所谓的救赎,是囚禁。所谓的疼爱,是枷锁。所谓的逆天改命,是把你推入永世不得超生的无间地狱。”
“六为生,七为祭。”
“这不是你的执念,是你父亲未完成的邪术残局,是他残留百年的疯魔妄念。”
“你不过是被他的执念操控半生,替他守阵、替他杀生、替他背负满身罪孽的傀儡。”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温柔的利刃,轻轻剖开层层怨煞,刺破根深蒂固的执念,直刺她残破的魂魄核心。
红衣女童周身暴涨的黑气,剧烈翻滚、紊乱、动摇。
空洞漆黑的眼底,百年不散的怨毒,第一次出现了细碎的裂痕。
是啊。
她恨世人,恨闯入楼中的所有活人,恨世间所有鲜活有声、圆满自由的人。
可她最该恨的,从来都是那个以爱囚她、以术锁她、以执念毁她一生的父亲。
只是魂魄被阵法禁锢,被怨气蒙蔽,三十年日复一日守着残缺的祭阵,早已分不清爱恨,辨不出对错,只剩无休止的杀戮与沉沦。
“你守着这场未完成的嫁衣祭礼,日复一日裁剪亡魂、吸纳生魂。”
南灵越抬眼,直视着她动荡不定的魂体,语气淡然却坚定:
“你以为集齐七数献祭,就能解脱,就能开口说话,就能摆脱终生失语的宿命。”
“可你从头到尾都错了。”
“杀生无解业,执念不渡人。”
“这场血色嫁衣,缝的不是寿数,不是机缘,是你的自由、你的魂魄、你的生生世世。”
“再续百年献祭,你也得不到解脱,只会永堕煞道,永世沉沦,不得超生。”
话音落地的瞬间,漫天莹白灵光彻底炸开!
他不再被动格挡、不再从容闪避,迎着那道碾压而下的漆黑煞柱,毅然决然,挺身而上!
一人,一光,直面整座百年凶阵的终极杀招。
轰然巨响炸裂天地!
黑白双色的极致力量狠狠相撞、对冲、碾压、交织!
黑气滔天,妄图吞噬所有光亮;灵光纯粹,执意净化百年怨业。
狂风肆虐,地动楼摇,碎石纷飞,积水翻涌,整栋哑巴楼都在这场极致对冲之下,剧烈震颤,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坍塌。
漫天环绕的亡魂残魂,触碰灵光的瞬间,尽数哀嚎消融,百年戾气被层层净化。
那足以碾压万千生魂、覆灭整层楼道的阵法煞力,竟被他一人一灵,硬生生死死抵住、层层消解!
墙角早已绝望崩溃的两人,此刻彻底看僵了身躯,忘了颤抖,忘了恐惧,满眼只剩下极致的震撼与骇然。
他们从未知晓,人世间竟有人能强悍至此。
以凡躯扛鬼神,以清净破煞阵,以本心渡百年冤魂。
狂风乱局中心,南灵越衣衫猎猎翻飞,黑发被阴风拂动,身姿依旧挺拔如初,岿然不动。
任凭黑气啃噬灵光,任凭煞力碾压身躯,他自始至终,寸步不退。
沉眠之人,依旧未醒。
可就是这短短半息的制衡与托举,给了南灵越最完美的破局契机!
破绽一瞬即逝,他精准捕捉,眼底寒光凛冽,身形骤然前掠,穿过层层溃散的黑雾,越过漫天残留的煞气。
抬手,凝尽周身最精纯、最温和、最通透的灵光,掌心莹白璀璨,带着渡化清净之力,不伤人命,不毁魂体,只破执念、解枷锁、散怨业。
精准无比,稳稳印在红衣女童那张缝合狰狞的脸面正中!
这里,是她魂魄禁锢的核心,是裁缝邪术阵法的阵眼,是百年执念最深的症结!
“执念囚身,百年不醒。”
“今日,我渡你出笼。”
清越话音落地,掌心灵光轰然爆发!
滋——!
纯净灵光涌入怨魂核心,与根深蒂固的百年邪术、血色黑线剧烈对冲、灼烧、消融!
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缝合脸面数十年的漆黑针线,寸寸崩裂、熔断、化作飞灰!
禁锢她咽喉、封锁她声带、剥夺她言语的邪术枷锁,层层破碎、瓦解、消散!
红衣女童瘦小的身躯剧烈震颤、抽搐,周身萦绕数十年的暴戾黑气,轰然溃散大半,漫天翻涌的怨煞瞬间褪去狂暴戾气,只剩下魂魄深处积压半生的委屈与凄苦。
数十年。
整整三十年。
她被缝嘴、封喉、锁魂、囚楼,日日听着父亲的剪裁声,日日守着冰冷死寂的空楼,日日重复着杀生献祭的任务,从未哭过,从未出声,从未宣泄过半分情绪。
所有的委屈、痛苦、孤独、憎恨、无助,全部积压在魂魄深处,无人知晓,无人过问。
而此刻,枷锁破碎,禁锢松动,尘封半生的情绪,终于彻底决堤。
一声细碎、沙哑、稚嫩、委屈至极的呜咽,轻轻从她解封的咽喉里溢出。
不是鬼啸,不是嘶吼。
是一个七岁孩童,被囚禁一生、苦难半生,迟了三十年的第一场哭泣。
凄婉,微弱,却穿透人心。
七楼阁楼里连绵不绝、疯魔急促的咔嚓剪裁声,骤然戛然而止。
整栋喧嚣震颤、阴风肆虐的哑巴楼,刹那间死寂无声。
风声停歇,煞气凝滞,楼体止震,积水不波。
悬在半空紧绷数十年的三根锁阴绳,血色纹路飞速黯淡、消退,紧绷的绳身缓缓松弛、垂落,失去了所有阵力加持,静静悬在黑暗之中。
贯穿网络、捆绑万千观众的亿万阴丝,寸寸断裂、消融、散尽。
直播间所有压在人心头的冰冷禁锢、窒息阴霾,瞬间彻底褪去。
无数濒临昏迷、意识涣散的观众,猛地大口喘息,浑身冷汗淋漓,劫后余生的颤抖席卷全身,眼泪不受控制地疯狂掉落。
死死困住虚实两界、横跨三十年的七数杀生大阵,在这一刻,被硬生生破去根基,裂开一道极致完美的生机。
阵法……成了,也破了。
只差最后一步,便可彻底终结。
可转瞬之间,变故陡生!
七楼漆黑深邃的阁楼深处,骤然炸开一股更为狂暴、更为疯魔、更为漆黑的滔天怨念!
那是裁缝残留百年、深入骨髓的偏执疯魔。
他耗费一生执念、一生邪术、一生罪孽布下的献祭大阵,他苦等三十年、盼了三十年的解脱机缘,即将被一个凡人彻底摧毁。
无法接受,绝不甘心!
低沉、阴戾、沙哑、近乎癫狂的低吼,从七楼黑暗深处滚滚传出。
非人非鬼,非怨非煞,是执念成魔、不散不灭的残存意识,彻底暴走!
瞬间,刚刚断裂消散的缝合黑线,以更为狂暴、更为密集、更为漆黑的姿态,疯狂重生、暴涨、缠绕!
不过瞬息,刚刚解封的脸面,再度被细密狰狞的黑线重新缝死、禁锢!
刚刚消散大半的黑气怨煞,卷土重来,暴涨数倍,比先前更加暴戾、更加阴冷、更加疯狂!
整栋楼再次剧烈震颤,墙体裂痕疯狂蔓延,无数亡魂的抓挠声、呜咽声、挣扎声,从墙体深处密密麻麻传出,凄厉可怖。
祭阵根基已裂,可裁缝百年执念不散,杀业未成,这场血色嫁衣,永不落幕!
红衣女童微微僵住的身躯,再次被无尽怨毒吞噬。
刚刚泛起一丝澄澈的眼底,瞬间被漆黑戾气彻底覆盖,孩童的凄楚与委屈尽数消散,只剩无尽的冰冷、憎恨与疯魔。
她缓缓抬起那只握着生锈剪刀的小手。
动作缓慢、僵硬、郑重,带着整座凶楼最后的杀业,带着裁缝百年不散的执念,再次将锋利剪刃,对准了眼前的南灵越。
他抬眼,直面眼前重临的绝境,直面那柄裁魂断命的生锈剪刀,直面整栋凶楼不散的怨业。
轻声开口,字字清明,落定终局:
“执念不破,杀业不止。”
“那我便亲手,破你百年执念,终你半生罪孽,渡这整楼亡魂。”
阴风再起,煞气重聚,死局重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