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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她来了 高二分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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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分班,陆衍选了理科,沈临渊也选了理科。
他们没有被分到同一个班。
陆衍在七班,沈临渊在九班,隔了两层楼。消息出来那天,沈临渊的表情像一只被主人丢在路边的狗——委屈,又不肯承认。
"没事,下课还能一起吃饭。"陆衍说。
"你不觉得远吗?"
"三层楼而已。"
"那你每天来找我?"
"看情况。"
"不行,必须来。"沈临渊拉住他的衣袖,"不然我一个人吃饭。"
陆衍看着他拉着衣袖的手,手指骨节分明,指甲修得干净,小指微微翘着,像在勾什么看不见的线。
"好。"他说。
他食言了。不是不来,是来了太多次。
每天中午准时出现在九班门口,手里拎着两份饭——他自己的和沈临渊的。沈临渊排不到好菜,食堂到第三节课就只剩残羹了,所以陆衍第四节课一下课就冲去食堂,先打两份,再送到九班。
九班的人很快就认识了陆衍。他们叫他"沈临渊的那个朋友",语气里带着一种了然——谁都看得出沈临渊和陆衍关系不一般,只是他们以为的不一样。
"你对你那朋友也太好了吧。"沈临渊的同桌说,"天天送饭,比我妈都准时。"
沈临渊笑着挠头:"他就这样,嘴硬心软。"
陆衍站在门口,听见这句话,没什么表情。
嘴硬心软。
他在心里把这四个字翻来覆去地嚼,嚼出一点苦涩的味道。
不是嘴硬。是嘴上说的每一句不在乎,都是硬撑出来的。
十月底,九班来了一个转学生。
女生,叫林晚。
名字好听,人更好看——皮肤白,眼睛大,说话轻声细语的,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九班的男生像被扔了一块石子的鱼塘,集体骚动。
沈临渊在吃饭的时候提起了她。
"我们班新来的那个女生,叫林晚,你见过吗?"
"没。"陆衍说。
"挺好看的。"沈临渊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陆衍夹菜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吃。
"她今天上课回答问题,声音特别小,像蚊子叫。"沈临渊笑,"全班都安静了听她说话,她越说越小声,脸越来越红。"
"你说这个干嘛?"
"就觉得挺可爱的。"沈临渊说完,低头扒饭,没注意到对面的人筷子握紧了一瞬。
可爱。
陆衍把这两个字咽下去了,和饭菜一起,嚼碎了吞掉。
十一月的第一个周一,沈临渊在食堂等陆衍,脸上的表情有点奇怪——不是开心,不是难过,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纠结。
"怎么了?"陆衍坐下,把饭盒推给他。
"我可能遇到麻烦了。"沈临渊压低声音。
"什么麻烦?"
"林晚给我写了一封信。"
陆衍的动作停了一秒。
"什么信?"
沈临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成心形的信纸,放在桌上:"情书。"
陆衍看着那颗纸折的心,觉得自己的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被一把攥住了。
"你打开了吗?"
"没敢。"沈临渊左右看了看,"你说我该怎么办?"
陆衍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青菜,嚼了三下才开口:"你喜欢她吗?"
"不知道啊,"沈临渊抓了抓头发,"我不讨厌她,但是说喜欢……好像也谈不上。"
"那就拒绝。"
"可是她很真诚的,我怕伤害她。"
"拒绝又不是伤害,拖着才是。"
沈临渊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你说得好轻松。"
"因为简单。"
"你谈过恋爱吗?"沈临渊忽然问。
陆衍摇头。
"那你凭什么说简单?"
"因为旁观者清。"
沈临渊想了想,好像觉得有道理,点了点头:"那你帮我分析分析——她平时对我什么态度,是喜欢还是只是友好?"
陆衍放下筷子。
他看着沈临渊认真的表情,忽然觉得很荒谬。他——一个暗恋者,要帮暗恋对象分析另一个人喜不喜欢他。
世界上最残忍的事莫过于此。
但他没有拒绝。
因为沈临渊在问他。因为沈临渊信任他。因为如果他拒绝了,沈临渊会问为什么,而他给不出理由。
"她上课看你吗?"陆衍问,声音很平。
"好像……有吧。我不确定。"
"她下课会找你说话吗?"
"会,她问我题。"
"她看你的眼神和看别人一样吗?"
沈临渊想了很久:"不一样。她看别人的时候眼神是平的,看我的时候……有点躲。"
"那就是喜欢你。"陆衍说。
每一个字都像刀片划过喉咙,但他把血咽下去了。
"真的?"沈临渊有点慌,"那我怎么办?"
"问你自己的心。"陆衍说,"如果你对她也有感觉,就试试。如果没有,就拒绝。别拖。"
沈临渊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着那颗纸折的心,眉头微微皱着。
陆衍看着他,忽然觉得他应该加一句话——
"不管你怎么选,我都在。"
沈临渊抬起头,看着他,眼里的纠结慢慢化了。
"陆衍,"他说,"你真的是我最好的兄弟。"
又是这四个字。
陆衍笑了一下,很浅,几乎看不出弧度。
"吃饭吧,凉了。"
那天晚上,陆衍一个人坐在书桌前,桌上摊着课本,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一遍一遍地回想白天的对话,沈临渊说"挺好看的"、"挺可爱的"时候的语气,他纠结要不要接受林晚时候的表情。
他应该高兴的。
如果沈临渊和林晚在一起了,他就彻底死心了。不用再每天揣测,不用再小心翼翼地藏,不用再在深夜里翻来覆去地想一个不会属于自己的人。
但他高兴不起来。
因为"死心"这个词,说起来简单,做起来要拿刀往自己心口上捅。
他拉开抽屉,拿出那个淡蓝色的信封,打开。
之前写的那行字还在——
"今晚的月亮很好看。"
"但你更好看。"
他拿起笔,在下面写:
"今天你问我她喜不喜欢你。
我帮你分析了,每一个答案都像往自己心口扎了一刀。
你说我简单,旁观者清。
但你不知道,旁观者之所以清,是因为他站在岸上看你淹死,他下不了水。
不是不想。
是下了水,就会和你一起淹死。"
写完,他看了很久,然后把这张信纸和之前的叠在一起,重新封好,放回抽屉。
他知道这些信永远不会寄出去。
它们只是一个溺水的人,在窒息之前吐出的最后一口气。
没有用,但忍不住。
沈临渊最终拒绝了林晚。
他的理由是:"我现在不想谈恋爱,想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很官方,很体面,也很真诚。
林晚没有纠缠,红着眼眶说了"我明白了",然后转身走了。沈临渊看着她的背影,觉得自己像做了一件很残忍的事。
"我是不是很坏?"他跟陆衍说。
"不坏。"陆衍说,"不喜欢就拒绝,是对的。"
"可是她哭了。"
"哭不代表你做错了。"
沈临渊安静了一会儿,忽然说:"陆衍,你以后要是喜欢谁,一定要告诉人家。"
陆衍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被人喜欢是很幸福的事。"沈临渊说,"就算不喜欢对方,也会觉得——原来有人在默默关注我,原来有人在乎我。这种感觉不坏。"
陆衍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他想说:我一直在告诉你。
不是用嘴说的那种。是每天中午的饭,是天台上借出的肩膀,是篮球场上第一个跑过去的人,是帮你分析的每一个"她喜不喜欢你"。
都是。
但你听不见。
因为我的声音被我的心跳盖住了,而我的心跳,你从来不知道是在为你。
"嗯,我会的。"陆衍说。
又一个谎言。
他这个人对沈临渊,永远在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