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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暗涌 确认自己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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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认自己喜欢沈临渊这件事,发生在一个很普通的瞬间。
十二月的某个早晨,陆衍走进教室,看见沈临渊趴在桌上睡着了。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他只穿了一件薄毛衣,领口歪了,露出一截后颈。
陆衍站在过道里,看了三秒钟。
然后他走过去,把外套拿起来,轻轻盖在沈临渊的背上。
沈临渊没有醒,只是哼了一声,往衣服里缩了缩,嘴角弯了一下。
陆衍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打开课本,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他刚才看着那截后颈的时候,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他想伸手碰一下。
只是一下。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浇下来,把他从脚底凉到了头顶。
他喜欢沈临渊。
不是兄弟的那种喜欢,不是朋友的那种喜欢,是那种看到他就心跳加速、靠近就呼吸困难的喜欢。
是男人喜欢男人的那种喜欢。
陆衍闭了一下眼睛,把课本翻了一页。
他用了整整一节课的时间来接受这件事。没有挣扎,没有否认——他不是那种自欺欺人的人。他只是在心里把这个事实放好,然后把它锁起来。
喜欢就喜欢。
但不能说。
永远不能说。
从那天起,陆衍开始学习一件比任何科目都难的事——隐藏。
他观察自己,像一个旁观者在监视嫌疑人。什么时候心跳过快了,就深呼吸;什么时候眼神停留过久了,就移开;什么时候想伸手了,就把手插进口袋。
他做得很好。好到沈临渊完全没有察觉任何异常。
"陆衍,你最近是不是更不爱说话了?"沈临渊有天突然问。
"没有。"
"你以前一天说十句话,现在只说五句。"
"你数的?"
"当然啊。"沈临渊理所当然地说,"你说话少,每一句我都记得。"
陆衍沉默了。
他在心里把这五句话默念了一遍,发现其中三句是回答沈临渊的。也就是说,如果没有沈临渊,他可能一天一句话都不说。
这个认知让他胸口闷了一下。
"以后多说点。"沈临渊说,语气像在撒娇,又像在命令。
"看情况。"
"不行,每天至少十句。"
"你怎么管这么宽?"
沈临渊凑过来,笑得眼睛弯弯的:"因为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啊。朋友就要管。"
最好的朋友。
陆衍把这四个字咽了下去,像吞了一颗带刺的种子。
"好。"他说。
那天他说了十二句话。沈临渊很开心,说打破了记录。
陆衍没有告诉他,多出来的两句话,一句是"路上小心",一句是"晚安"。
都是对同一个人说的。
元旦晚会,班里排了一个节目。
不知道谁出的主意,让几个男生上台跳女团舞。沈临渊被推上去的时候,整个人笑得快断气,但还是乖乖换了动作——因为他根本不会跳,站在台上像一只手忙脚乱的企鹅。
全班笑疯了。
陆衍坐在角落里,也笑了。
这是他进高中以来第一次在班上笑出声。旁边的同学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他没注意,因为他只看着台上那个人。
沈临渊在台上绊了一下,差点摔倒,扶住了旁边同学的手才稳住。他站稳之后,对着台下吐了吐舌头,继续手忙脚乱地跳。
笨死了。
陆衍想。
但还是一直看着。
晚会结束后,教室里乱成一团。沈临渊从台上跳下来,头发被汗打湿了,贴在额头上,脸颊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像刚从舞台的灯光里走出来。
"陆衍!你看到我跳了吗!"他挤过来,气喘吁吁的。
"看到了。"
"跳得怎么样?"
"像企鹅。"
"你——"沈临渊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压不住,"算了,企鹅就企鹅,反正我开心。"
他开心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
陆衍想移开视线,但移不开。
像飞蛾,像向日葵,像所有趋光的生物——他控制不了自己朝那个方向看。
但这一次,他强迫自己低下了头。
够了。
看一眼就够了。
寒假前的最后一周,班际篮球赛。
沈临渊被选进班里首发,打控卫。他打篮球不算厉害,但跑位灵活,传球意识好,而且特别拼——抢球的时候从来不怕摔。
陆衍没报篮球赛,但他去了。站在场边,靠着栏杆,看着场上跑来跑去的人。
上半场打完,比分咬得很紧。中场休息的时候,沈临渊跑过来,头发湿漉漉的,把矿泉水往头上浇。
"陆衍!我进了两个球!"他喘着粗气,笑得像赢了冠军。
"嗯,我看到了。"
"下半场你接着看啊。"
"嗯。"
沈临渊跑了回去,陆衍的目光跟着他回到场上。
下半场开始,节奏更快了。沈临渊一次突破上篮,被对面中锋撞了一下,整个人飞了出去。
"嘭"的一声,沈临渊摔在地上,滑出去一米远。
全场的欢呼声停了一秒。
陆衍的身体比脑子先动了。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翻过栏杆的,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冲到场中央的。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蹲在沈临渊面前,双手按着他的肩膀,手指微微发抖。
"哪里疼?"
沈临渊仰面躺着,右臂缩在身侧,疼得龇牙咧嘴,但看见陆衍的脸,还是笑了一下:"你跑得比我还快——嘶,疼疼疼。"
陆衍低头看他的手臂。右腕肿了,角度不太对。
"可能是骨折。"陆衍的声音很稳,但按着他肩膀的手在抖,"别动。"
"知道了。"沈临渊看着他,脸上的笑淡了一点,"你手在抖。"
"没有。"
"有。"
陆衍没有否认第二次。他站起来,喊了体育老师过来,然后站在旁边,看着校医把沈临渊扶上担架。
他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五指微曲,像是还按着沈临渊的肩膀。
旁边的同学小声说:"陆衍跑得好快,我以为他不会管这些事。"
另一个说:"他和沈临渊关系好吧,最好的兄弟。"
兄弟。
陆衍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他去了医院。沈临渊在骨科拍片子的时候,他站在走廊里等,一步都没离开。
结果是右腕骨裂,打石膏,养六周。
沈临渊从诊室出来,举着石膏手,苦着脸:"六周不能画画了。"
"能写。"陆衍说。
"用左手?"
"我帮你写。"
沈临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刚才那种带着疼的笑,是真的、从心底里冒出来的笑。
"陆衍,你对我也太好了。"
"举手之劳。"
"不是举手之劳。"沈临渊看着他,眼睛很亮很亮,"你对我,一直比别人好很多。"
陆衍没有接话。
他帮沈临渊拎包、开门、拦出租车,在医院门口等车的时候,沈临渊忽然靠了他一下。
"谢谢。"沈临渊说,声音轻了很多。
"不客气。"
"不是谢你帮我拎包。"沈临渊说,"是谢你跑过来。"
"……"
"摔倒的时候,我看到你第一个跑过来,我就在想,有陆衍在,没关系。"
沈临渊说完这句话,打了个哈欠,靠在出租车的后座上,几秒钟就睡着了。麻药的关系,他整个人软绵绵的,头歪向陆衍这边,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陆衍僵了一下。
然后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把肩膀调整到一个让沈临渊靠得更舒服的角度。
他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一动不动。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
陆衍低头看了一眼沈临渊的侧脸。他睡着了,眉头舒展,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均匀。打着石膏的右手搭在膝盖上,石膏白得刺眼。
陆衍伸出手,指尖在沈临渊的发顶停了一秒。
然后收回来了。
他碰都不敢碰。
因为碰了,就怕再也收不回来了。
那天回到家,陆衍在书桌抽屉的最里面找到了一个信封。那是很久以前买的,淡蓝色的,上面印着银杏叶的图案。他买的时候想过,也许有一天,他会写一封信,把他想说的话都写进去。
他把信封放在桌上,拿出笔,写下两个字——
"临渊。"
然后他停了。
写什么呢?
写"我喜欢你"?写"从第一天看到你我就完了"?写"我每天都在克制自己不要看你、不要靠近你、不要让你发现"?
他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最后把信封收回了抽屉。
不是现在。
也许永远不会。
但他还是把那两个字记住了,像刻在骨头里。
"临渊。"
他叫了一声,声音很轻,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窗外开始下雪了,这是那年冬天的第一场雪。他站在窗前看着,雪花被风吹得乱转,落在他伸出去的手掌上,一瞬间就化了。
凉的。
但他的手心是热的。
因为刚才,沈临渊靠过的那半边肩膀,到现在还是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