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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陆爸爸 沈念第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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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第一次叫陆衍"陆爸爸",是在十一月的某个周末。
那天沈临渊加班,陆衍来带沈念。他们去了超市买菜——陆衍推着购物车,沈念坐在里面,两条小短腿晃来晃去的。
"陆衍叔叔,我要吃草莓。"
"好。"
"还要喝酸奶。"
"好。"
"还要那个——"沈念指着一排花花绿绿的糖果,"彩虹糖!"
"不行。"
"为什么?"
"你爸不让你吃糖。"
沈念瘪了瘪嘴,没有继续闹。她很聪明,知道"陆衍叔叔"和"爸爸"是一伙的,两个人说什么都一致,闹也没用。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看了他们一眼,笑着说:"你女儿真可爱。"
陆衍愣了一下,下意识想解释"不是我女儿",但沈念先开口了——
"他不是我爸爸,他是陆衍叔叔。"
收银员笑了笑:"哦,叔叔啊。"
沈念歪着头想了想,忽然加了一句:"但是他也像爸爸。"
陆衍的手停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把东西装进袋子,抱着沈念出了超市。
回家路上,沈念趴在他肩膀上,忽然问:"陆衍叔叔,你有小孩吗?"
"没有。"
"那你想要小孩吗?"
陆衍想了想:"没想过。"
"为什么?"
"因为一个人养不了。"
"你一个人吗?你没有老婆吗?"
"没有。"
"为什么没有?"
小孩子的问题总是最直白的,没有任何顾忌和修饰。
陆衍沉默了几秒。
"因为没有遇到想结婚的人。"
"你想和谁结婚?"
"……"
"陆衍叔叔?"
"到了,下车。"陆衍把她从肩膀上放下来,放在家门口。
沈念跑进屋里,冲着还没回来的沈临渊的卧室喊了一声——没有人应。她又跑回来,拽着陆衍的手把他拉进屋里。
"你陪我画画。"
"好。"
两个人趴在茶几上画画。沈念画了一幅画——三个小人,一个大一点,一个中等,一个很小。大的人旁边写着"爸爸",小的人旁边写着"念念",中等的人旁边——
沈念歪歪扭扭地写了三个字:"陆爸爸"。
陆衍看着那三个字,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念念,"他说,"你爸叫爸爸,我……叫叔叔就行。"
"可是你像爸爸呀。"沈念理直气壮地说,"你给我做饭,给我讲故事,带我买东西,还抱我。我同学的爸爸也做这些。"
陆衍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三个小人,手拉手,站在一棵歪歪扭扭的大树下面。树上结了红色的果子——大概是草莓,因为旁边还画了一个超市。
"念念。"
"嗯?"
"这幅画,能不能给我?"
"好啊!"沈念把画推过来,"送给你!"
陆衍把画折好,放进了白大褂的胸口口袋里——那个位置,以前放的是诊断书。
沈临渊回来的时候,沈念已经睡了。
他推开门,看见客厅的灯还亮着,陆衍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幅画看。
"你回来了。"陆衍说。
"嗯。"沈临渊换鞋,走过来,"她在画什么?"
陆衍把画递给他。
沈临渊接过来看了一眼,动作停了。
三个小人。爸爸、念念、陆爸爸。
他的目光在"陆爸爸"三个字上停留了很久。
"她……叫你陆爸爸?"沈临渊的声音有点奇怪。
"嗯。今天在超市,她自己说的。"
沈临渊看着那幅画,嘴角慢慢弯起来。不是笑,是一种更复杂的表情——欣慰、心疼、还有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
"那……你觉得呢?"他问。
陆衍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沈临渊的眼睛——九年前这双眼睛说"我给不了你那种喜欢",现在这双眼睛问他"你觉得呢"。
"我没意见。"他说。
沈临渊笑了。
"那就陆爸爸吧。"
他低头看着画上的三个小人,忽然伸手,在"陆爸爸"旁边,添了一笔——把三个小人的手连在一起了。
陆衍看着他添的那一笔,喉咙发紧。
三个小人,手拉手。
像一家人。
但他不是。
他只是一个住在隔壁的、每天"路过"的、帮忙带孩子做饭的老朋友。
他没有资格当"陆爸爸"。
但他舍不得拒绝。
因为那个小女孩子用最天真的方式,给了他这辈子最大的礼物——一个"家人"的位置。
哪怕只是假的。
哪怕只是画上的。
他也要了。
那天晚上,陆衍回了医院值班室。
他躺在床上,从胸口口袋里拿出那幅画,展开,看了很久。
三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手拉手,站在一棵树下。
"陆爸爸"。
他闭上了眼睛。
有一滴眼泪从眼角滑下来,落在了画纸上,洇开了一小块。
他伸手擦掉了,但画纸上留下了一个淡淡的印记。
他重新把画折好,和那个淡蓝色的信封放在一起。
信封上,他又多了一张信纸:
"临渊。
她叫我陆爸爸。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在这孩子的世界里,我有一个位置。
不是客人,不是叔叔,是'爸爸'。
哪怕只是'陆'爸爸。
我这辈子,从来没被人放在过这样的位置上。
我妈走了之后,没人把我当家人。
你走了之后——不对,是我自己走的——我连朋友都没有了。
但现在,有一个四岁的小女孩,用蜡笔在纸上写了三个字,给了我一个家。
她不知道这三个字有多重。
她不知道,这三个字比任何告白都致命。
因为告白被拒绝了,可以走。
但家,你怎么走?
你走不掉的。
你舍不得走。
就像我舍不得拒绝一样。
临渊,我想留下来。
不是以朋友的身份。
不是以'陆爸爸'的身份。
是以——
算了。
不说了。
说出来又要走了。"
他写完,折好,放回信封。
窗外的天还是黑的,成都的凌晨,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
他躺在床上,把手放在胸口——那幅画就在心脏的位置,隔着白大褂和皮肤,他好像能感觉到蜡笔的粗糙质感。
陆爸爸。
他又默念了一遍。
然后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