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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像家 暴雨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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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之后,陆衍开始频繁出现在沈临渊的生活里。
不是刻意的——至少他这么告诉自己。
是顺路。是恰好。是"我下班路过你家附近"和"我买了太多水果吃不完"和"幼儿园说沈念今天不舒服我去接了"。
每一个借口都拙劣到可笑,但沈临渊从不拆穿,只是笑着说"那进来坐坐",然后给他煮一碗面。
陆衍每次都说不必,每次都坐下来了。
冰箱变了。
以前沈临渊的冰箱里只有速冻水饺和矿泉水,现在多了牛奶、酸奶、水果、鸡蛋、青菜。都是陆衍买的——他总说"超市打折"、"买多了"、"顺路",但沈临渊知道那些水果不是打折的,鸡蛋是有机的那种,牛奶是鲜奶不是常温奶。
他没有问。他只是把东西收好,然后做菜的时候多用一点。
陆衍坐在餐桌旁边,看着沈临渊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熟悉。
像高中那年,他发烧的时候,沈临渊在他家厨房里洗碗。水龙头哗哗响,碗碟碰撞的声音,和窗外的雨声。
一模一样。
只是那时候是别人家,现在是他们自己的——不对,不是"他们"的。是沈临渊的家。
他只是坐客。
"陆衍,帮我递一下盐。"沈临渊头也不回地说。
陆衍站起来,走到厨房,把盐罐递给他。
递的时候,他的手指碰到了沈临渊的指尖。
很轻的一下,像风吹过。
但两个人的手都顿了一秒。
"谢谢。"沈临渊说,没有转头。
"嗯。"
陆衍退回餐桌旁边,坐下来。
他的手指还留着沈临渊指尖的温度。凉的,但不是冰凉——是那种握久了会变暖的凉。
和高中那次一模一样。
沈念很快就和陆衍熟了。
四岁的小孩子没有防备心,谁对她好她就粘谁。陆衍虽然话少,但对她很耐心——蹲下来和她说话,帮她捡掉在地上的蜡笔,把苹果切成她能咬动的小块。
"陆衍叔叔,你会画画吗?"沈念趴在茶几上,面前摊着一张白纸。
"不太会。"
"那你会什么?"
"做手术。"
"做手术是什么?"
"就是……帮生病的人把坏掉的地方修好。"
沈念想了想,眼睛亮了:"那你帮爸爸修好不好不好?"
"爸爸哪里坏了?"
"爸爸晚上不睡觉,一直在看手机。"
沈临渊从厨房探出头:"沈念!不要乱说!"
"我没有乱说嘛……"沈念嘟着嘴,"你每天晚上都坐在客厅看手机,看到很晚。"
陆衍看了一眼沈临渊。
沈临渊站在厨房门口,围裙上沾着面粉,有点尴尬地笑了笑:"她夸张了,没那么晚。"
陆衍没有追问。但他记住了。
晚上不睡觉,一直在看手机。
和某人一样。
日子慢慢有了一种节奏。
周一到周五,沈临渊上班,沈念上幼儿园。陆衍做手术、查房、值班,偶尔在下班后"路过"沈临渊家,带一些菜或者水果。
周六,如果陆衍不值班,他会来接沈念去公园。沈念坐在他肩膀上,抓着他的头发,笑得像个小铃铛。沈临渊走在旁边,看着他们,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柔软。
"她很喜欢你。"沈临渊说。
"嗯。"陆衍扶了一下沈念的腿,"她很乖。"
"像谁呢?我不乖的。"
"像你妈。"
沈临渊笑了,没反驳。
三个人走在公园的林荫道上,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斑斑驳驳的。沈念在陆衍肩膀上唱着幼儿园学的歌,跑调跑到了外太空。
沈临渊看着陆衍的侧脸——他扛着一个四岁的孩子,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是柔和的,比平时柔和很多。
像冰在融化。
他忽然想:这样的日子,能一直过下去就好了。
三个人、一座城市、一间小屋、一碗面。
够了。
有一天晚上,沈念发烧了。
沈临渊慌了——他不太会照顾生病的孩子,手忙脚乱地找体温计、找退烧药,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
"38度5……要不要去医院?"他抱着沈念,声音都变了。
沈念缩在他怀里,小脸烧得通红,迷迷糊糊地哭。
他打了一个电话。
不是120,不是他父母,不是林晚。
是陆衍。
二十分钟后,陆衍出现在门口。
穿着白大褂——没来得及换,从医院直接来的。他蹲下来,先摸了沈念的额头,然后翻看了她的喉咙和耳朵。
"普通感冒发烧,不严重。"他说,声音很稳,像在做术前评估,"吃退烧药,多喝水,物理降温。如果明天还不退,再来找我。"
他帮沈念量了体温、喂了药、用温水擦了手脚。动作熟练得像做过一百次。
沈临渊站在旁边,看着他。
忽然想起高中那年,自己骨折的时候,陆衍也是这样——冲过来,蹲下来,查看伤情,然后说一句"没事"。
他那时候没觉得什么。现在回头想,才明白那句"没事"有多沉。
不是真的没事。是他把"有事"全吞下去了。
"谢谢你。"沈临渊说。
"不用谢。"陆衍站起来,脱了白大褂搭在椅背上,"我今晚在这守着,你先睡。"
"不用——"
"你看起来比她还难受。"陆衍看了他一眼,"去睡。"
沈临渊想反驳,但确实累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他点了点头,走进卧室,和衣躺在床上。
迷迷糊糊中,他听见客厅里的声音——陆衍在给沈念讲故事,声音很低,听不清内容,但语调很温柔,像一条慢慢流淌的河。
他听着那个声音,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他走出卧室,看到陆衍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沈念。沈念的烧退了,睡得正香,小脸贴在陆衍的胸口上,嘴微微张着。
陆衍也睡着了。
他歪着头靠在沙发背上,一只手搭在沈念背上,另一只手垂在沙发边缘。眉头微微皱着,嘴唇干燥,脸色很白——像是一夜没睡,又像是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沈临渊站在卧室门口,看着这一幕。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金色的,暖暖的。
像一幅画。
像一家人的画。
他的眼眶忽然热了。
不是因为感动——虽然确实感动。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陆衍这些年,一个人是怎么过的。
没有家人,没有伴侣,没有孩子。一个人上班,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在深夜里失眠。连生病了都是一个人扛。
他以前不觉得心疼。因为他不知道。
现在他知道了。
他看着陆衍苍白的脸、深重的黑眼圈、瘦得能看见骨节的手,心口像被人攥住了。
陆衍。
你怎么把自己过成这样?
他走过去,拿起沙发上的毯子,轻轻盖在陆衍和沈念身上。
陆衍动了一下,没有醒。
沈临渊站在旁边,低头看着他,很久很久。
然后弯下腰,很轻很轻地,帮他把滑落的毯子拉了拉。
他的手指擦过陆衍的手背。
凉的。
不是沈临渊那种天生的凉,是缺乏血色的、疲惫的凉。
沈临渊握了一下那只手。
只一下,就松开了。
但那一握里面,有太多他还没想明白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