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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收留 重逢之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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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之后的一周,陆衍没有主动联系沈临渊。
沈临渊也没有再提吃饭的事。他知道陆衍在躲,就像九年前离开老家那天一样——不告别,不回头,走得很干脆。
但他这次不打算让陆衍跑了。
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沈念。
幼儿园的老师说,沈念和陆逸——就是周庭的儿子——关系很好,两个孩子总是凑在一起玩。而陆逸的家长,也就是周庭的妻子,经常来接送。
这意味着,陆衍也会经常出现在幼儿园。
他逃不掉的。
八月初,成都下了暴雨。
那种四川特有的暴雨,像天漏了一个口子,倾盆往下浇。街道上积水没过脚踝,车在水中行驶溅起半米高的浪花,低洼处甚至漂起了共享单车。
沈临渊接沈念的时候,雨大到伞根本撑不住。他一手抱着沈念,一手举着伞,从幼儿园跑出来的时候全身已经湿透了。
"爸爸,我好冷。"沈念缩在他怀里,小脸冻得发白。
"忍一下,马上到家。"沈临渊加快脚步,鞋踩在积水里啪啪响,裤子湿到了大腿。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他看到了一辆车。
白色的SUV,车灯亮着,雨刷快速地刮。车窗降下来一半,露出一张脸——
陆衍。
"上车。"陆衍说。
沈临渊愣了一秒。
"你怎么在这?"
"路过。"陆衍下车,绕到后座拉开门,"先上来,孩子冻坏了。"
沈临渊没有多问。他把沈念放进后座,自己坐了进去。车里暖气开着,温度刚好,沈念立刻不再抖了,好奇地看着车里的东西。
陆衍回到驾驶座,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沈念。
"住哪?"
"建设路,翠屏小区。"
"知道。"
他确实知道。不是这次重逢之后才知道的——沈临渊发朋友圈说搬来成都的时候,他查过翠屏小区的位置。不是刻意的,就是忍不住。
车开得很稳。雨刷在前面呼呼地刮,雨点砸在车顶上噼里啪啦的。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沈念偶尔发出的小声响。
"谢谢你。"沈临渊说。
"嗯。"
"你怎么会路过?"
陆衍没有回答。
路过是假的。他是专门来的。
下午四点,他做完最后一台手术,看到窗外暴雨,忽然想起一件事——沈临渊住的地方离幼儿园不近,这种天气他怎么接孩子?
他在办公室坐了三分钟,然后拿上车钥匙出了门。
他没有告诉自己为什么。
或者说,他知道自己为什么,但不想承认。
车停在翠屏小区门口。
沈临渊看了看外面——雨还是很大,从这里到单元楼还有一百多米,没有遮挡。
"等一下。"陆衍从副驾的手套箱里翻出一把伞,递给他,"你先带孩子上去,车明天再还我。"
"什么车明天再还?这是你的车吧?"
"我打车回去。"
"你疯了?这么大的雨你打车?"
陆衍看了他一眼:"你比我更需要伞。"
沈临渊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陆衍的表情很平静——太平静了,像一潭死水。但沈临渊注意到他的手在方向盘上握得很紧,指节发白。
"陆衍。"
"嗯?"
"上来坐坐吧。"
陆衍的手指松了一下,又握紧了。
"不了。"
"雨这么大,你打车也打不到。"
"我等。"
"等到什么时候?"
陆衍没有回答。
沈念在后座拉了一下沈临渊的袖子,小声说:"爸爸,让叔叔上来吧。叔叔也淋湿了。"
沈临渊低头看陆衍——他的衬衫确实湿了,肩膀上一大片深色,贴在身上,能看见肩胛骨的轮廓。
比高中时候瘦太多了。
"上来。"沈临渊的语气不容拒绝,"我给你煮碗面。"
陆衍的手指又松了一下。
煮碗面。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插进他锁了十年的锁里,轻轻转了一下。
他想说不了。
他想说我们已经九年没见了,我不应该出现在你的生活里,你也不应该出现在我的。
他想说你还记得吗,我对你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喜欢你",你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给不了你那种喜欢"。
他想说,这些年我过得不好,非常不好,但你不能知道。
但沈念在后座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像两颗小星星。
他叹了口气。
"好。"
沈临渊的家很小。
一室一厅,客厅兼饭厅兼书房,卧室只够放一张床和一个小衣柜。但收拾得很干净——家具虽然是房东的旧物,但擦得发亮,窗帘洗过了,阳台上有两盆绿萝,长得郁郁葱葱。
陆衍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圈。
他的目光在几个地方停了一下——茶几上摊着的图纸、冰箱上贴着的课程表、鞋柜旁边的两双拖鞋。
一大一小。
只有两双。
没有女主人的。
"坐。"沈临渊把伞收好,去厨房开火,"面很快。"
陆衍在沙发上坐下来。沈念抱着兔子,在他对面的小凳子上坐下,眨巴眨巴地看着他。
"叔叔,你叫什么名字?"
"陆衍。"
"陆衍叔叔,你认识我爸爸吗?"
"认识。"
"你们是好朋友吗?"
陆衍沉默了一秒:"是。"
"最好的那种吗?"
陆衍看了沈临渊一眼——他在厨房里煮面,背对着他们,但肩膀微微绷紧了。
"是。"陆衍说。
沈念满意地点了点头,低头继续和兔子说话,声音小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厨房里传来水开的咕嘟声,然后是面条下锅的声音。沈临渊的动作很熟练——洗菜、切葱花、打蛋、调味,一气呵成。
"还是番茄鸡蛋面?"陆衍问。
沈临渊的动作停了一秒。
"你还记得?"
"记得。"
沈临渊没有再说话。他低头继续煮面,但嘴角有一个很轻很轻的弧度,一闪而过。
面端上来的时候,陆衍看了一眼——
手擀面,番茄鸡蛋汤底,上面卧了一个荷包蛋。
和高中那年一模一样。
"尝尝。"沈临渊坐在对面,"这次应该不咸了。"
陆衍夹了一口面。
面煮得刚刚好,筋道有嚼劲。番茄汤底酸甜适中,荷包蛋的蛋黄还是破的——流心的,裹着汤汁,金黄的颜色。
"怎么样?"沈临渊紧张地看着他。
陆衍放下筷子,看了他很久。
九年不见,沈临渊变了——脸上多了几道细纹,眼角有了笑纹,头发比以前短了,但眼睛还是那样,看什么都带着笑意,像随时准备对世界释放善意。
但他的眼神深处,有一丝疲惫和落寞,是以前没有的。
"好吃。"陆衍说。
比那时候好吃。
比他这辈子吃过的任何一碗面都好吃。
因为他已经整整九年,没有吃过这个人做的饭了。
沈念在旁边吃自己的小碗,吃得满脸都是番茄汤,沈临渊一边喂她一边擦,忙得手忙脚乱。陆衍看着这一幕,胸口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像一块冰放在壁炉旁,边缘开始滴水。
他不想融化的。
融化意味着心软。心软意味着靠近。靠近意味着——
他又会被那个人拉进去,像飞蛾扑火,像潮水回流,像所有趋光的生物,明知道会被灼伤,还是忍不住朝那个方向飞。
但他这次没有起身离开。
他坐在那里,吃完了那碗面,连汤都喝了。
和高中那次一模一样。
雨一直下到半夜。
陆衍走不了了——不是不想走,是沈临渊不让。
"你打不到车的。"沈临渊说,"客房没有,但沙发可以睡。我去拿被子。"
"不用——"
"陆衍。"沈临渊打断他,语气忽然认真了,"九年没见,你就不能让我照顾你一次吗?"
陆衍的嘴闭上了。
他看着沈临渊去卧室翻被子,动作很轻,怕吵醒已经睡着的沈念。被子拿出来的时候,沈临渊的手指碰到了他的手——
凉的。
沈临渊的手是凉的,他的手是热的。
和高中那年一模一样。
"你手怎么这么凉?"陆衍脱口而出。
沈临渊笑了一下:"我从小就这样,你忘了?"
没忘。
他什么都没忘。
陆衍把被子铺在沙发上,躺下来。客厅没有窗帘,外面的雨还在下,城市的灯光透过雨幕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道水纹。
沈临渊站在卧室门口,看了他一眼。
"晚安。"
"晚安。"
门关上了。
陆衍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听着雨声。
沈临渊就在隔壁。隔了一堵墙,近到他可以听见隔壁翻身的声音。
他闭上眼睛,呼吸不稳。
太久没有离这个人这么近了。
近到空气里都是他的味道——不是高中时候的柠檬洗衣液了,换了一种,淡淡的,像薰衣草。
陆衍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沈临渊的味道。
他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他在黑暗里睁着眼睛,想了很久很久,最后做了一个决定。
他不会再逃了。
不是因为不想逃,是因为逃了九年,还是逃到了这个人面前。
大概这就是命吧。
他注定要被这个人困住,走不掉,也挣不开。
那就……不走了。
他伸手摸了一下枕头下面——淡蓝色的信封不在,放在家里了。
但他忽然很想写一封信。
写什么?写"我们又见面了"?写"你煮的面还是那么好吃"?写"我躺在你的沙发上闻着你的枕头睡不着"?
他什么都没写。
只是闭上眼睛,听着隔壁的呼吸声,慢慢、慢慢地,呼吸和那个人同步了。
那一晚,他没有吃安眠药。
也睡着了。
九年以来的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