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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匿名 沈临渊和林 ...

  •   沈临渊和林晚结婚那天,是个晴天。
      省城的秋天很少有如此通透的蓝天,万里无云,阳光温柔地铺下来,把教堂前的梧桐叶照得金黄。
      婚礼不大,两家人加上朋友,坐了八桌。沈妈妈哭得稀里哗啦,沈爸爸假装镇定但眼眶红了。林晚穿着白纱,在父亲的牵引下走过红毯,笑得眼睛弯弯的,酒窝浅浅的。
      沈临渊站在红毯尽头,看着她走来,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在完成一个该完成的仪式,而不是在做一件心甘情愿的事。
      但他没有深想。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开心的。林晚很好,温柔、善良、体贴,他们在一起四年了,结婚是水到渠成的事。他的朋友都说他好福气,娶了这么好的媳妇。
      他也觉得是。
      同一天,成都,华西医院。
      陆衍值了二十四小时的班。
      他是主动申请的。科室里的人都觉得他疯了——连续值班,上一个还没缓过来又接下一个。但陆衍只是说"排班有空缺,我来顶",然后就来了。
      他做了一台阑尾手术、两台胆囊手术、一个脾破裂急诊。手术台上他手稳如铁,缝合的针脚整齐漂亮,连带教老师都忍不住夸。
      下手术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
      他换了衣服,走出手术室,经过走廊的时候,透过窗户看见外面金色的阳光。
      他站住了。
      今天天气很好。
      好到不像是在成都——这个常年阴天的城市,难得有这样的晴朗。
      他忽然想起一个数字:十七号。
      今天是几号?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10月17日,星期六。
      不是十二月十七号。不是沈临渊的生日。
      但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打开了微信,翻到沈临渊的头像。
      朋友圈里,第一条就是——
      一张穿西装的照片。沈临渊站在红毯尽头,西装笔挺,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笑着。配文是:"今天,我结婚了。"
      陆衍看着那张照片。
      沈临渊穿西装真好看。他以前没见过他穿西装,只见过他穿校服、穿T恤、穿那件被雨水打湿的白衬衫。
      他穿着西装,站在红毯尽头,笑着等另一个人走来。
      那个人不是他。
      陆衍把手机锁屏,放回口袋,继续走。
      走廊很长,日光灯嗡嗡响,他一个人的脚步声空荡荡地回响。经过值班室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进去,而是拐进了楼梯间。
      楼梯间没有人。
      他靠着墙,慢慢滑坐下去,坐在冰冷的台阶上。
      没有哭。
      他只是坐着,把手放在膝盖上,看着对面墙上的一块污渍发呆。
      沈临渊结婚了。
      这件事他早有预感——从沈临渊说"我恋爱了"的那天起,他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但知道和看到是两码事。知道是一把钝刀,慢慢磨;看到是一把快刀,直接捅进去。
      疼。但已经疼过太多次了,钝了。
      他在楼梯间坐了十五分钟,然后站起来,拍了拍白大褂上的灰,走回了值班室。
      打开电脑,登录网银。
      他转了一笔钱。
      不是小数目——他攒了两年的奖金和补贴,加起来八万块。不多,但也不少。
      收款人是沈临渊。账号他背得出来,从大一那年沈临渊给他发过一次卡号开始,他就记住了,像记他的生日一样牢。
      转账备注留空。
      汇款人信息留空。
      他用了匿名账户——医学院的时候一个做科研的师兄教过他,用医院的内部账户转账可以隐去汇款人信息。不合规,但他不在乎。
      八万块。算是随份子了。
      他想。
      然后关了电脑,去洗了把脸,继续值班。
      那天晚上,陆衍一个人在值班室。
      同值的医生去参加婚礼了——不是沈临渊的,是另一个同事的。陆衍说不去,对方也没勉强,都知道他不爱社交。
      值班室的灯关了,只有电脑屏幕发出幽蓝的光。陆衍靠在椅子上,腿搭在桌子上,手搁在肚子上,看着天花板。
      手机没有响。
      他也没有期待它响。
      沈临渊不会在结婚那天给他打电话。他们之间一年说不了十句话,生日祝福已经是极限了。
      但他还是把手机放在了桌面上,屏幕朝上,音量开到最大。
      万一呢。
      万一沈临渊想起他了呢。万一沈临渊在婚礼的间隙,偷偷看了一眼手机,想给那个远在成都的"最好的兄弟"发一条消息呢。
      他等了两个小时。
      手机没有响。
      凌晨一点,他站起来,去值班室旁边的小床上躺下。
      枕头很硬,被子很薄,空调嗡嗡响。他盯着天花板上的消防喷头,忽然想起高中宿舍的天花板——他那时候也经常失眠,但隔壁床的室友会打呼噜,吵得他更睡不着。
      那时候他翻来覆去想的人是沈临渊。
      现在还是。
      他伸手摸到枕头下面——淡蓝色的信封还在。他没拿出来,只是隔着布料摸了一下。
      那个信封就像一个锚,不管他漂到哪里,只要摸到它,就知道自己还是那个十七岁的少年,坐在教室里,看着一个笑着自我介绍的人,心跳失控。
      他闭上眼睛。
      没有哭。
      眼泪早在三年前那个天台上就流干了。现在他只是疼,闷闷的、钝钝的、像一块石头压在心口,搬不走,也习惯了。
      凌晨三点,手机震了一下。
      陆衍猛地坐起来,抓过手机。
      不是沈临渊。是科室的急诊通知。
      他穿好衣服,去做了手术。
      手很稳。
      和平时一样稳。
      三天后,沈临渊在微信上找他。
      "陆衍,你给我转了钱吗?"
      陆衍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
      "什么钱?"
      "我账户上多了八万块,没有汇款人信息。我以为是转错了,但银行说不是。你转的吗?"
      "不是。"
      "不是你?那会是谁?"
      "不知道。"
      "你确定不是你?"
      "确定。"
      沈临渊没有再追问。
      但陆衍知道他不信。他们认识太久了,沈临渊了解他的程度远超他自己以为——他知道陆衍说谎的时候会多加一个字,"确定不是"的"确定"就是多余的。
      但他不打算承认。
      承认了就要解释为什么。为什么在他结婚的时候转这么大一笔钱?为什么匿名?为什么连一句祝福都不敢写?
      因为这些答案背后,是另一个答案——
      我还喜欢你。
      从十七岁到现在,从天台到成都,从一条生日祝福到八万块匿名转账。
      我还喜欢你。
      每一天。
      每一秒。
      没有停过。
      但这些话,他这辈子都不会再说第二遍了。
      他把手机放下,拉开抽屉,拿出淡蓝色的信封。
      第八张信纸上写着:
      "临渊。
      今天你结婚了。
      我值了二十四小时的班。
      做了四台手术,手很稳,所有人都说我是天生的外科医生。
      他们不知道,我的手越稳,心越碎。
      你穿西装很好看。我在照片里看到了。
      但红毯尽头站的不是我。
      这辈子都不会是。
      八万块,是我给你们的份子钱。
      别找是谁转的了。
      就当是天上掉下来的吧。
      新婚快乐。"
      他写完,折好,放回去。
      窗外的天亮了,成都的黎明灰蒙蒙的,看不到日出。
      他站起来,洗了脸,穿上白大褂,去查房了。
      又是新的一天。
      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过去三年的每一天一样。
      他活着。
      但只有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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