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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九十六章 “行了行了 ...

  •   “陛下娘娘夫妻一心,可不,方才着老奴嘴长一提,陛下差些摔了碗,硬是忍了那点急去凤仪宫的担忧,同怕娘娘又唠叨他不以国事为先。咱这做奴侍的,琢磨主子那颗玲珑心乃大忌,但当真一点也不明不晓,说句胆肥的笑话,坟头草都三丈高了。”

      福禄多送了朝颜几步,慈和近人的笑添了几分真心实意,他将手抄进袖口,像是想起了甚蓦地止脚,身微偏了偏,谨小慎微细道:
      “方才,得了七殿下一言,闻得衡阳侯家的二姑娘昨个亦是烧了一晚上,除了咸王殿下与王妃娘娘,是也没听着晨朝后有谁出宫,保不齐二姑娘这会儿尚在棠梨殿养病呢,朝颜姑娘若得了空,不妨替主子瞧上一瞧,不说,前些日子二姑娘小住宫中,那儿应少不了祛病药物,得姑娘提点几句,咱们再仔细些侍奉,娘娘也可好得快些,重要的是,衡阳侯与平乐公主膝下这三子,陛下和娘娘可不都当亲生的来养,那是放在心尖尖上疼的,就刚刚,老奴不慎说错了话,差些惹得陛下不悦,遂,还需朝颜姑娘,有空了,瞧得那宝贝疙瘩无碍为好呢。”
      -
      “小九和阿岁病了?”
      紫檀珐琅四友华雅座屏后,倚靠软枕舀药蹙眉小抿的韩凌漪静听一盏茶前回殿换了夕颜下去小歇的朝颜有详有略禀至快末,忽那病白的面色忧得紧沉,扔了玉瓷勺急言涌喉,颤肩抖肺的掩唇咳了几声,便见朝颜提衣半蹲床旁,忙接住她堪堪端拿的药碗,另手贴心轻柔的抚挲她瘦薄的背,一连数语道得皆是叫人心安的话:
      “娘娘莫太忡心,奴为陛下送汤前,问了柔蕊那丫头几句,有个小半时辰,棠梨殿已差晴雨去太医署请了慕大人,奴回宫之际特去了趟奉天承门叨扰了面于校尉,他有言,今晨朝会前后,也就咸王殿下与七殿下的车马出了宫,淑妃娘娘母家殷氏、那位官至太仆寺少卿的族弟夫人入宫小叙,便无谁来往,二姑娘受寒体弱,已非那不晓得自个儿身子重要的稚童了,这会儿应也在棠梨殿养病呢,且,有慕大人陪诊,她与九公主定会安然无恙的。”

      “如此便是好的。”
      韩凌漪毕竟早些年也是提剑习过剑舞,同瑞启帝平叛夺权之时,这些东西可非雅饰,甚未尝过血,岂是个趁她忧思过重、一夜难眠便钻了空子袭体的风寒便可摧磨得虚弱,她温凉掌心搭叩朝颜手背拍了拍,偏头任一头玉簪别起的青丝纷乱贴肩,缓息忍了嗓间咳意,凤眸染红,微哑的声确是沉定的:
      “慕叔去医,本宫甚为安心,小九那丫头惯是嫌弃那些个入口涩苦之药,非慕大人亲手用妙法所烹,旁人熬煮的就是放再多蜜糖她也绝不进口。这般,有阿岁这个晚她一岁的妹妹在,她到底顾着当姐姐的面子也不会太耍小孩子脾性。”

      颐后稍顿,继而眉心深蹙,倾出口的嗓音添了哽:
      “本宫心慌的是阿岁那见风便倒的身子,怎就叫我这做姨母的一语成谶了,昨日唠家常时还叮咛她莫太劳累,身子要紧,这才停雪一夜,便就烧了起来,朝颜你又非不知,阿凝走了才多久,阿岁正是舍不得娘亲的年岁,伤神患了那魇症,又怪我看护不当,雪夜受寒之后病得便离不了床,快三岁那次,若非,广骞不分日夜守着护着,只怕都等不得佘老夫人,领她南下…这数年而过,得了药王谷的机遇,实为不易的将身子温养得与旁家姑娘无异,老夫人也允了阿岁回上京同阿年、阿扬团聚,我若再疏忽,叫阿岁有何闪失,怎对得起老夫人和广骞的托付!”

      “娘娘多虑了,七殿下亦语,二姑娘已退了热。”
      朝颜招手叫来屏风后机灵长眼、只待主子唤得一声便近处侍奉的冬竹,低言交代小丫鬟再去将颐后喝了小半刻才少了不到一半的药碗端下去重温,未几,她眉眼弯柔,接话慰心:
      “再者,姑娘有医术傍身,治得好上京各坊百姓诸多疑难杂症,且连烦扰了咱们定国公老夫人多年的头风病也医好了,倘若她叫自个儿病重过甚,容朝颜斗胆一言,那还是咱家人皆赞口‘妙手小神医’的故家二姑娘嘛。娘娘若是心难平忧,待夕颜妥帖安置好下头,换她来陪着您,奴便去棠梨殿走上一走,替娘娘探个心安,正巧啊,奴听福公公所言,先前二姑娘一半月与九公主同住,于棠梨殿留了不少治病祛寒的好药,有一暖性温身的药浴包泡澡忒见效,奴去取些回来,伺候您祛祛病,也省得喝这些个涩口苦胃的药了。”

      “明夷?”
      颐后虚白面色浮疑,后又浅笑呢喃,眉间化开浓云,病气消了几分:
      “也对,他疼惜小九和阿岁,又敬爱上头几个姐姐,前些时日上京出了那等采花案后,从天机堂派去棠梨殿与慧若殿的女暗卫便未断过。”

      说到这儿,韩凌漪纤细指节收拢肩背披盖的衫衣,右手一攥朝颜手腕,借力支起腰身,犹雨末海棠,淡极生艳,丽容无俦,末了凝眉,轻轻一言:
      “终得本宫亲瞧一眼方可心宁,朝颜你为本宫梳洗着衣,不必知会夕颜着下头摆甚仪仗了,棠梨殿又不远,过了寄梅斋便是,正好,除,可陪女儿们小坐一会儿,本宫尚能赏上一赏,再几日予帖宴请上京各家官眷雪中同观之梅。”

      “可娘娘——”
      朝颜一惊,虚搀她的臂弯,起身欲阻。

      韩凌漪掀被端坐,抬手便挡,不容商量:
      “莫再劝了,本宫怎不明了,自个儿身子这病,都是入了冬后素日见不着花红柳绿闷出来的,许一出门转转,换换心气反倒变好了呢。况,你也说有阿岁在,本宫前去探她,她替本宫瞧了病,省得过了未时,陛下回来午歇晓得了,消雪天霜重路滑的,又急吼吼差福禄将太医署唤得上名儿的老御医遣来干站着填满本宫这凤仪宫的院,真到那会儿,本宫还嫌他烦呢。”
      -
      短墙蜡梅摇映雪,雪难晴,千点照窗明。斜冰见日滴长廊,阶苔衔草浮寒霜,风又起,满地烁光的碎末白莹梨花漫天而卷,露雾袭人。

      杏色绣鞋踢得棉裳裙摆蹁跹,才从小厨房烫好一碗新药的如意右手指节叩稳了热气徐徐的荷叶白玉碗,许是实忧这点子功夫的路叫凉意吹散了药效,遂,她抻攥另手宽暖衣袖,遮挡住刮面刺疼的风,脚未怎顿的拐了两个廊弯,只手撩挑浅桃色绣花棉帘,偏身入了主殿。

      尚未跨入隔门小槛,就听得雕花榉木圆桌小凳之后那扇缀满纷飞白梨、虬枝曼妙活现的隔断屏扇以内,蓦便扬起一串喷嚏连片的涩哑嗓音,气极不满又哽咽委屈的抱怨:
      “不要!我不喝!苦得本公主…咳咳,连蜜饯也尝不出甚味!不喝不喝,咳咳,晴雨你快拿远点,都熏着我鼻子了!”

      “公主——”
      经得故榆一月有余养在衡阳侯府小药庐吃好喝好、疗病养身,秀面盈润的晴雨已然神貌大好,她眉眼一弯,低手将不晓得第几个全无温意的药碗轻搁床头,再侧眼去瞧一早便把自个密不透风裹进软和锦被里缩成一小团的池栖,半蹲半跪靠近,贴心扒拉她主子被角的指尖多了几分大胆:
      “您这高热尚退,可风寒未走净呢,慕大人几番劝药之言听着古板寡淡,但耐不住有理儿呀,他老人家特为您配的这些个暖身药汤,不多不少小喝两三日,等公主鼻不堵了、嗓不痛了,恶疾才不敢二回卷来扰得您寝食难安不是。”

      “胡说!”
      池栖跪趴床上,用被蒙盖严实自己,紧紧压着边条透风的小隙,声虽鼓足了调高高提起尾音,意里裹着那点子怙惙,活一副被谁抢了零嘴只得堵着气的可怜样:
      “本公主好着呢,昨夜不就蹬被着了凉嘛,以前春寒秋雨又不是没病过,至于这般大惊小怪,我看晴雨你就是在阿岁妹妹的小药庐一天到晚同十雨松风忙理药材惯了,也学得一嘴劝药的滑舌,不喝就是不喝,你莫在我跟前多费口舌了,屋里这香熏得我头疼,去小厨房叫如意别熬那劳什子苦唧唧的药,想我早些病好,倒不如与含元殿找西曳取些阿岁调的芙蕖青梨香回来点上,我小睡一觉,比什么都强。”

      说话间,将甚都收入耳中的如意不免低头掩笑,她两手端捏汤碗,脚下轻盈越过尚可遮掉一整个由青纱粉幔相覆的拔步床之座屏,眸子微垂着同晴雨递了个眼神,便捻勺晃舀了几下清苦酸涩的药,唇角添笑,有心无意转着一双明亮的眼珠子道:
      “公主所言极是,是药三分毒,难见得喝入肚中的便是好的,奴只记着,小时候若患风寒,奴的小娘也是惯用棉被紧裹了奴或阿弟,闷一闷发发汗便无事了。也确如此,公主一夜未怎好睡,待奴,温一温这才烫好的药,同晴雨姐姐搁下那碗一起浇了院中花去,就去七殿下处,只是啊——”

      如意话尾一顿,故作丧眉耷眼的泄了口气,看似对着晴雨低声低气说些个婢子之间的体己话,余光却轻飘飘挪至床内,果真瞧见耸成一团的被褥往边上蹭了几下:
      “晴雨姐姐你可知,方才慕大人离了棠梨殿千叮咛万嘱咐奴定得侍着公主多少饮完一半碗,他说咱们公主这也并非只一夜见寒生凉,要紧的是,近来前前后后随六公主忙活赏梅宴积身的劳,这汤里,大人添了特从太医署调来的几味解乏温身的好药材,如公主好生喝着养好了身子,还愁这一冬过去难保哪天不被陛下娘娘允了冷天出宫玩,可,若还是这么个每日将就着,再病,哪怕一日喝上几大海碗的药也不顶用了,到时候咱们请医,不但非二姑娘不可,还得她用火燎了银针,予公主从头至脚全扎一遍方可祛病呢。”

      闻此,池栖抱臂搓了搓瘆冷的胳膊,不禁呲牙咧嘴打了个寒颤,她长至这般大,又是怕喝药又是怕诊病的,全因几岁那会儿记不得事时,一回高热病重,叫一众被她父皇雷霆之威撼到捏针手颤、屏息煎药的御医难以喘气围着、翻来覆去堵着、喋喋不休吵着,自此受了一边让人怼勺塞药一边摁手扎针的惊吓。

      嘶——
      药苦归药苦,就那么用不着半盏茶功夫的捏住鼻子、闭紧眼睛一口闷完涮了嘴,怎敌得过泛着寒光的银针根根没入皮肤刺挠身心之疼!

      池栖皱眉抽气,仿若已觉着自个儿成了那被人架上砧板任森笑瘆人的故榆左手银针右手药汁,步步靠近后只等威逼利诱、随心处置的鱼脍。

      思及至此,她“哗啦”掀开被子,顾不着只着了里衣且被闷出薄汗的身子受风,话不多说又苦大仇深的瞪了抿唇憋笑的如意一眼,后,池栖吸了吸鼻子,蛮不情愿移到床边,红着眼睛夺了如意手中尚能入口的药汤,由捧来一斗薄氅替她披肩盖背的晴雨笑盈盈整顿好,池栖这才幽怨得哑着调儿,几次面色皱巴巴的又想撇了碗,但一悄觑身旁一左一右比别家门外守宅神还站得端正不已的两个侍婢,她终是败下阵来,两指夹住鼻尖,蔫了吧唧佯装无所谓道:
      “行了行了,我喝还不行吗……”

      “咕嘟咕嘟”几大口咽了个干净,池栖苦丧着张俏脸,已觉得鼻子不是鼻子,嘴巴不是嘴巴了。

      等不及晴雨收了还剩点药根的玉碗递上罗帕,她从浅绿大氅探出手,大咧咧抹掉嘴角近乎能苦掉舌根的药渍,赶紧张口又含住抱拿蜜饯罐候于一旁的如意蕙心手快喂来的琥珀糖,用牙咬开后狠狠抿了好几下,良久池栖才像重活过来似的,指尖攥裹衣角,瘫下腰身,将哭欲哭道:
      “大姐姐原是那般不易,这赏梅宴可真劳神累人得紧,定名目、组班子、拟名单、发请帖…这些都不说了,还得管账、查进度,备好时令菜、点心果子和茶酒,虽说六姐姐疼我,她同章姐姐、阿年姐只叫我这惯晓得甚好吃的嘴挑菜尝菜定下那日宴请诸家官眷的菜单,即便如此,忙不胜忙,云姝与阿悦各有各的事,又无有阿岁从旁相伴,只我一人在这棠梨殿每日与些山珍海味瞪眼觑面,真够本公主喝上好一壶的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6章 第九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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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宝儿们~书名换啦~ 《谁与度》 另名《不思量》 不晓得大家会不会迷路 但是还是希望大家不要麋鹿 (双手合十,虔诚许愿) 复贴上上张公告: 【这里万分抱歉暂时要以“宇宙的尽头考考考”为主了,更新频率会缩水但绝不弃坑!有噼里啪啦的码,粥就会哗哗唰唰的发,感谢宝宝们陪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