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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第一百一十一章 夜太短,哪 ...

  •   “花言巧语,油嘴滑舌。”
      故榆仍不理他,只身上暖和了些,一边薄面含嗔,一边可劲儿用手便将团进怀里一多半的被子往后又扯又丢,随低笑不断的池渊再挪近几寸,把她漏风的后背掖压严实:
      “钱小娘子,定也是叫那少城主这般温柔小意哄骗了去,可怜小小年纪,年尚二八,便已,成了个五岁孩儿的阿娘,如此可见,你们男子,没一个好东西!”

      池渊只笑未言。
      夜里,雪窗映疏枝,薄光穿堂扉,屋内无灯,却似晨日未起的淡淡拂晓。

      哪怕有熏染了榆木香气的纱幔覆笼,床头床尾、小小天地,掀了眼便可氤氲微视,故榆亦然,一回头,偷挑眸,便见池渊居高倚枕,三千发顺侧托脑袋的细长指尖缝凌散纷缠,那张惊为天人的谪仙玉容,不必叫人着光细琢,已于朦胧之中,现了一垂似新月的点墨眼,同眉间那清笑一染,恍若冬末雪梢悄融的蔼然春温。

      他静静沉沉看她。
      那了然指掌的慵懒模样,似将面前小姑娘一举一动带起的小性子、小脾气磨了个透,这会儿四目相对,躲不是,不躲也不是,故榆眸光一飘,反而来了劲儿,抓被翻回身子,不藏不掩扬起小脸,瘪嘴轻问:
      “难道不是吗?”

      池渊鼻尖闷笑,蜷指上抬,似有若无一蹭她温软腮帮:
      “姚逢时虚长我半岁,他——”

      话顿半息,池渊浓睫敛垂,笑瞧小姑娘敛笑几分,眼底缓缓添疑,便不再逗她,老实交代:
      “他亦尚未婚配,那幼子,是他同胞阿弟。”

      这话一撂,故榆瞪圆了眼,竟撑手半坐起身:
      “…弟?阿弟?!”

      “像是像的,阿弟也说的过去,可钱娘子——”
      故榆碎语找补,到底惊着了,半晌冷坐不可置信,遂往池渊身旁小挪些许,好奇凑近又问:
      “他二人确以夫妻相称,每夜同睡,举止亲密,就今个儿我去予他诊脉,那姚公子一口一个娘子唤得钱姑娘十分熟稔啊,无有几年同吃同住哪儿会那般!嘶,我竟没看出来,知他们入京由头是假,但我从未疑过他二人的夫妻情深,谁叫,钱娘、钱姑娘可是千里之途、万般辛苦拖他来此求医问药……不对不对!我怎就没看出来呢!”

      “当心凉了。”
      池渊眼尾笑浓,声温甚宠,他一臂虚环住小姑娘,将半掉半滑的被子捻拽而起,恨不得搂人入怀兜头罩住才为好:
      “虽如此,可岁岁,有些事,真的假不了。”

      话里颇含旁意,这会子故榆到哪有心思细细琢磨,她披拢厚被,眉心微颦,歪头跪坐不知思量着甚,终了,小姑娘耸肩叹气,无奈喃喃:
      “不行,终归不妥,我得知会阑珊姐姐,再拾掇个屋子出来。”

      话音刚落,腰间一重——
      故榆一愣,下意识低头看去,目光顺那无力环勾着自己腰侧的骨节分明之手,一点一点透过幽幽昏暗,带过少年劲瘦有力的腰身、臂肩,最后慢慢滑上他生而白皙线条紧实的长颈,轻轻的、悄悄的,落于那半张被墨发遮得只剩挺鼻薄唇且沉沉熟睡的面,呼吸轻浅,松适安然,就好像,往日那些拒人千里的疏漠与执剑便凛冽而起的狠戾,本不该是他的。

      鬼使神差。
      故榆微微屏息,抿唇眨眼,一手贴床稳住悄然爬起凑靠他的身子,另手指尖就那么胆大越矩的抚挑池渊面脖凌乱未束的发,同前世很多个装睡后只为偷瞧他几眼睡颜的夜,比起那会儿,这时,除了明了了当初为何会一见这人痴恋成瘾,已经藏了一潭寂水很久的心,倏就被甚,缱绻柔软的拨弄了两下,涟漪圈圈颤颤泛漾,经久不散。

      太过轻了。
      轻到一时叫人难以分清,那是油然而生,还是恍惚错觉。

      雪光薄之,一室檀晕。
      她大抵醉了。
      醉到随心而动,借酒酣傻一回。

      故榆眼尾微红,压低腰身,越凑越近,任由滑落她仿若削成之肩的柔长青丝与他的亲密交融、柔作一团,当两人已分不清是谁的鼻息烫到化开,唇与唇随耳边讨人厌烦的乱撞心跳眇眇忽忽似触非触了一瞬——
      倏尔,故榆嗓间一滚,眸中顿清,她掌心托额,挡了大半潮云翻覆的赪颜,下唇叫贝齿发了狠碾咬,心嗔自个儿怎得这般好色耽情、死性难改,又不知不觉着人下了降头。

      末了,明眸一沉再一抬,戏弄随之一闪而过。
      悄摸退去之际,故榆掩唇忍笑,满意地飘了眼那人俊容之上明晃晃的牙印点了点头,继而掀被,尚未往暖和处钻,她只瞧池渊右耳靠颈处不晓得何时多了颗甚为明显的红痣,指尖压蹭点了点,无觉着有何异样,这才摸圆圆似的揉了把他脑袋,唇角挂笑的团进软被入睡。

      长夜知雪重,蓦闻折枝声。
      静待一惯怕冷的小姑娘睡着睡着躲入他怀,池渊勾手一抱,收紧臂弯,他明媚一笑弯了眼,就这么搂着人摇摇晃晃了许久,才垂下眸去,眷恋不已的描摹他妻眉眼,一寸一挪,半点也不愿放过,遂,三更天时锣声起,唇落额心吻亦毕,拥卿而眠,恨不能此时为永世,夜太短,哪够岁岁长相见。
      -
      延福坊,百花街。
      皎雪红绸映锣鼓,喧天爆竹闹街巷。

      今日怀安县陈县尉家长子娶亲,红妆一坊,千民同随,糖糕瓜子、喜钱果子满街洒,看热闹的更是围围聚聚成了一方山海,自那陈公子高马一骑,领一尾礼队浩浩荡荡从邻坊罗家迎亲而出,亲将那一袭红青嫁衣珠翠交缠的罗姑娘半依半就牵出喜轿,众人便欢天喜地又吵又闹,更是一哄而上,拥着眉开眼笑的郎君和含羞掩面的新妇入门敬茶拜天地,吃尽喜酒方知醉。

      这会子天色一暗,府院前后灯火通明,正时宴开上菜,众宾一聚的热闹时。
      腰间系了红带的近侍搀扶浑身酒味的陈大公子,脚步踉跄虚浮挪去洞房,一路躲着避着仍拦了不少酒,约莫一刻,两人定定站于玉炉飘香、烛明帐暖的金屋前,小厮喜笑盈盈,附耳小语自家主子几句,那陈大公子偏头听之一二,眉心微蹙,面含不悦的摆摆手赶走了人,自个儿则捏挑衣领,正了正叫人扯拽凌乱的衣衫,顿换了副喜上眉梢的模样,只手推开红漆门扇,移步入内,耐不住先唤人:
      “阿泱,我进来了。”

      无有人应。
      陈礼乐了,一步一前挪,小臂撩起外屋垂挂的绸帘,声尾挑高道:
      “怎还得羞不搭话了,今儿是你我大喜日子,若这会儿便……”

      “哗啦”一声,隔门被推开。
      下瞬,陈礼声止喉间,笑僵于脸,近乎不到半息,他面上血色尽失,红袍袖下指尖死死掐住门板,整个人呼吸急促、摇坠两下,那被满屋灯烛映衬得忽明忽暗的眸急颤密抖,望而生怯——
      顺他盯凝之处瞧去,不大里屋内,一织了半个的血色蚕蛹,正被密密麻麻沿墙贴地、蠕动爬涌的成百上千只仿若融入烛火朱幔的滴血蚕虫缠绕、吐丝,一点一点紧裹包围,只待茧成。

      当其一,忽从房顶掉下,黏住陈礼红靴便慢悠悠攀腿上爬,他愣然吓得动不敢动,喉管惧不可耐的撕扯出几声不成调的怪叫,人忙慌后退,趔趄撞着桌椅跌坐于地,死命拽脱鞋子猛地丢进了屋,这一砸不得了,蛹底破了一角,乍然掉出个团扇,砸得那倒吊之人一转一转,慢慢正对陈观,露出半张被啃食到只剩丁点淋漓血肉的女子面,衬着窗影灯深,诡艳可怖。

      “啊——!”
      一声尖厉惊惧划破晓天。

      永崇坊,定国公府,兰因苑。
      岁暮事儿难少,近来韩云姝无有一觉睡够三个时辰的,昨夜紧着时间温了书,尚才与阿兄二人被唤去自个儿亲爹书房过问功课,勉强逃了一劫,虽说祖母念在冬日雪天路滑,免了他们几个小辈的问安,少说赶去国子监进学前可再小睡快两刻,但床头安神香一断,她蒙了软被悠悠转醒,翻来覆去平躺侧躺的,满脑子都是陪九公主定了好几日赏梅宴菜单的那些个尚食局菜品花样儿,着实扰人清梦。

      眼看天也蒙蒙亮,韩云姝索性也不睡了,闷着声儿叫来贴身丫鬟进屋伺候洗漱,不多久,她揉了揉酸疼额角,合衣坐于镜前,由小丫头碧云挽发添钗,近耳笑问:
      “姑娘这两日食膳用的不香,奴今晨便叫膳房备了点清淡的虾肉小馄饨和酥酪,这一整天的,恐也就入宫见过九公主方可再吃几口,您多少用些裹裹腹,若饿坏了身子,几位长辈该心疼了。”

      韩云姝长长舒气,点头时又想到了甚,脸色稍温,眸也圆了点,一嘱道:
      “你叫膳房再多备份酥酪,上次带去国子监,我见阿岁多用了两块,她定是爱吃的——”

      话未说完,倏被不远处一道凄惨尖叫截断!
      喊声之大,吓得韩云姝猝不及防一哆嗦。

      不等碧云为她发间点缀完珠花,绒氅亦未着身,韩云姝眉心一蹙,提了裙摆便寻声朝屋外走去,长廊雪寒,风一股一股吹得人不由自主抱臂微缩。

      定眸远望茫茫一片的小院,就在这时,一年岁不大的小丫鬟跌跌撞撞疾步忙奔,顾不得失足跌了一跤,她浑身沾白,攥紧袖口抹掉脸上早便明晓是雪还是泪的水,气未喘匀,刚至韩云姝脚下几阶之远,便朝身后丫鬟房颤颤巍巍一指,嘶声哭啼道:
      “姑娘!姑娘不好了!杏雨、好多红虫,好多红虫织茧,就在屋子!满墙都是,缠着围了一整间房…还咬死了她!奴不知、奴什么都不知,奴只是去叫她莫要误了当差的时候,推门进去就、就…!她死了!姑娘、姑娘您快去看看罢…不!您还是别去了!姑娘您快找大人、找夫人,请府衙人来,莫敢近身,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碧云取了大氅,随之而来便听着了这么一句,她仔细替韩云姝裹盖肩背、系了脖领绑带,目视那小丫鬟时添了几分恼与气,脱口先责:
      “瞎嚷嚷什么呢!你——”

      韩云姝展臂拦挡,眸现疑云,低声细问:
      “你之意,家中出了人命?”
      小丫鬟显然吓得不轻,面白唇青,又懵又傻,一连结结巴巴半晌,言语虽吞吐含糊,却不忘惶惶点头。

      “如此,我去一趟,先莫声张。这会儿我阿爹应朝见未归,事儿未明,都悄悄的,莫惊动了我祖母和阿娘,着人照顾这小丫头到我院子偏屋先休息,碧云你去我阿兄院里将他请来,再快些去知会慕伯,让他领上府内所有壮实可靠的护院,先悄悄给家中前后几道大门堵了,再把院子团团围住,鸟都不准放出去一个!”
      韩云姝眉眼凝重,匆匆给碧云两人扔了句声音压到极低的话,便迈步入了雪地,朝丫鬟房急步挟风而去。

      同一时间。
      平康坊,月华楼。
      三楼天字房芳华阁外,特刷了层朱漆的门板牢牢紧闭,有风一阵,上下缀挂忒晃人眼的各色彩缎绒花“哗哗”胡乱飘翻,顿,那人脸大小的大红牡丹花瓣掀开一角,露了下头雕纹铭牌刻着的“瑶音”二字。

      门口,左右四个黑袍加身的冷面刑官板正不动、执刀严守,可一旦拧眉低眸,瞅见一只两只肥肥圆圆还透着股淡淡血腥气的红色大虫子从门缝挤扁了钻出,其一便挑刀出鞘,冷锋一闪毫不犹豫斩成两半后,再抬抬下巴示意一旁全副武装端着蛊盅的仵作用竹镊夹起收好,理掉血迹,从始至终不到半盏茶功夫,风再一吹,仿佛甚未发生过。

      贺繁一袭深绯官服,身姿临风颀长,只安静站于裹缠红粉花绸的木栏杆后,背手端身、肃而正色,他甫一垂下波澜未动的双眸,默不作声将此刻已让大理寺一众刑官包围封死的整个月华楼从下至上敛入眼底,略微移瞳,就见紫衣翩飘的莺时脚下生风,路过一楼撒泼坐地、捶腿拍脸,满口哭嚎“造孽”“命苦”的冯妈妈时,她微乎其微垮肩叹气一声,便半分未耽搁,三两步提衣上了楼,直奔贺繁身边,攥剑贴近,低头凉声道:
      “水堂主,雍州府来了人,说有事要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1章 第一百一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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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宝儿们~书名换啦~ 《谁与度》 另名《不思量》 不晓得大家会不会迷路 但是还是希望大家不要麋鹿 (双手合十,虔诚许愿) 复贴上上张公告: 【这里万分抱歉暂时要以“宇宙的尽头考考考”为主了,更新频率会缩水但绝不弃坑!有噼里啪啦的码,粥就会哗哗唰唰的发,感谢宝宝们陪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