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第一百一十二章 “阿岁通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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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此，贺繁眉睫一压，不紧不慢定于月华楼门檐外一抹来回踱步、半隐半现的青绿色身影，末了再瞧莺时，沉声含疑：
“怀安县县尉陈怍？”
“嗯。”
莺时无多停顿，小声脱口：
“他只说，新上任不久的永州府司法参军林大人遣他来此予你一禀，再多的，恐见了你，才肯道出。”
贺繁若有所思，心神不由一动，转话却问：
“衔舟还未至？”
这话未怎落完，莺时唇角一挑，双臂抱剑仿佛被气笑似的从喉嗓溢了两声嗤笑，眼尾含笑点他，话里无语至极：
“你又不是不知他那性子，这会儿若肯下床，今个儿都算起的早，方才咱们动身我便着人去堂里请了，他未到前，这门还是别破的为好，谁知里头那鬼玩意儿染不染人，看着怪叫人起一身鸡皮疙瘩的。”
半刻后。
檐上沉雪簌簌融落，贺繁一手执后，端站风口，玉冠高束之发飘浮不定，几缕搭缠肩头，周身冷意一甚再甚，到显得那双静映被人搀扶着佝偻身躯抹泪远去的陈怍虚影之瞳，多了几分复杂情绪，只数息，他移眸远瞥，哂然笑了——
茫茫雪天，长街一头，厚鬃缀了冰絮的棕红大马之上，一通身水蓝的俊俏公子哥，身懒散无力，随马四蹄抬挪，一偏一晃摇摇欲坠。当近些，那家伙困眉耷眼的仰头呼了个雾气颇长的哈欠，翻身下马到是利索，只手将鼻头喷气的小红脖间缰绳递于几步来接的刑官手中，卫浔指尖挠了挠脸，似如浑身散架的转转颈、扭扭腰，这才拽过一看便是叫人拖出被窝后随意搭在肩背上袒胸露风的绒氅，靴尖蹭白霜，臂弯大咧咧勾住贺繁肩头，没皮没脸弯眼扯唇道：
“哟，兴师动众了嗷，你有心搁这冻死人的天儿站屋外接我，到不如着人赶了堂里的马车将我这副见冷便懒的身子骨暖暖和和从霍将军府上拉来，省得你瞧，我家小红又没睡够也没吃饱的，这一天天折腾下去，今夜我再去给它梳毛，它保准又踹我个踉跄。”
贺繁面无旁色，没管他话里那些个吊儿郎当的虚语，入鬓剑眉斜挑，冷话直问：
“霍将军府？”
“对啊，延寿坊霍三刀霍将军的那个府——”
卫浔语调平淡，看也未看他，自顾自拍到肩臂浮雪，轻“嘶”半声，又给了准话：
“就池明夷他老舅定国公，他夫人母家的那个霍府，这事闹的堂里人手都不够了，莺时急从妙医堂差了南刹叫我，我这一拾掇，马一牵人没走利呢，那缺心眼的霍小公子，嚎叫的四坊八街都晓得他家怪模怪样死了人了，听之模样与月华楼的挺像，那头离得近，我便同南刹拿着你腰牌先去了一步，嘿，到底说武夫莽撞，两步路的事儿，我俩人未到呢，他们府上以为闹了虫患施火烧了个干净，只余下那三房小庶女一把黑漆漆的干柴骨，血虫也跑得一只不见。”
“荒缪。”
贺繁轻嗔一声，眼更冷了：
“南刹在守？”
“无人有守我哪儿敢赶紧来这儿啊。”
卫浔双手抱臂，打眼一飘这会子哪儿还有往日半个醉人小调的月华楼里，朝贺繁扬了扬下巴说：
“我走时，正好和池明夷打了个照面，只怕也是得了消息，着急忙慌骑着烬雪带故二姑娘一道去的，那儿若找不出甚，要不了两刻说不定人就到月华楼了。”
话至于此，路过那不晓得将几方沾了胭脂水粉熏人不已的帕子哭脏丢了后，拽走旁边几个围凑安慰她那姑娘裙摆擦眼泪、擤鼻涕的老鸨时，这不愧浪荡之名远扬十四州的家伙还有心给跟前两三熟脸的漂亮姑娘抛了个狐狸媚眼，一开口，贱嗖嗖的颇讨揍：
“好久不见啊冯妈妈，唉，你看这次又不巧了，下次我若再来，定凑个热闹讨你几杯花酒吃啊！”
贺繁闭眼偏头：“……”
猛推他肩，把这丢人现眼的玩意儿踹出那硬是挤了个涕泪横流之笑的老鸨视线之外，当身后骤然传出一声炸耳朵的鬼哭神嚎，贺繁瞪眼抿唇，一手堵耳另手扶额，遂抓了还敢探头探脑寻声后望的卫浔衣领，给人提到楼梯阶，压低声音狠训：
“上去干正事罢！都这时候了谁还想跟你下次再见啊，你一来准没好事儿，人家俩头牌摇财树一个疯一个死的，就你不怕等会儿再多具尸体劳您大驾光临动手一验，你好歹看看这满月华楼，谁还笑得出来！”
“大惊小怪。”
卫浔拽起氅领抖了抖，他嘟囔一句，一阶一挪脚，那手自然而然又搭于贺繁肩头拍了拍，人偏眸悄觑后头雷声大雨点小的冯妈妈，余光笑淡，鼻尖冷哼：
“梅芊听话好管却疯了，得心副手玲珑没想到又是个北疆细作，无人调得一手好琴，老客都说，连雪影那拨弦拢捻便不绝于耳的妙调也走了神韵，月华楼里一朝俏人散尽，当初不再，以她能在平康坊将这花楼开成上京城第一大红尘院的脑子，你觉得，她没后手？这，瑶音姑娘，脾性非那好调教的，尤现雪影失势，冯妈妈只得仗着她那好嗓子当能摇够钱的金饽饽，实则拿捏人的怎愿叫人骑在头顶作威作福太久，我方才那话你以为何意？她早递了消息传遍满上京城熟客耳里，这月末，便有几个据说从绵、曦二州而来色貌才情双绝的姑娘，同争这月华楼该换了的头牌之位呢。”
“你之意——？”
贺繁话未道尽，人却意有所明的懂了。
卫浔浮花一笑，“啧”了声：
“留意着罢。”
“对了。”
人至三楼，卫浔低眸止脚，忆起什么勾回眼尾，声可算正经了点：
“刚来时离得稍远，见那人背影像怀安县县尉，他找你何事？”
“也无旁的了不是。”
贺繁目光往刑官挥刀斩虫处一点，眯眼轻言：
“若论早的，开明坊尚书令家别院乃首起。”
“咦？”
卫浔神色微变，来了兴致：
“我记着，那儿不是……”
这时，小步慢挪两人身边的莺时竖耳听了一嘴，正起了劲儿，闻得卫衔舟忽不说了，不免心生烦火，未有收力地骤一出掌，拍得净会使坏的家伙偏肩一躲，低头摸鼻勾笑：
“是什么你快说啊，话留一半惹人琢磨，当真花堂出来的甚都先得一手，惯会吊人胃口！”
“是了。”
贺繁背手，点头直言：
“一月有余，天家下旨准崔泱崔公子与其表妹何姑娘和离后，崔夫人念在往日姑侄情谊，且于上京再无依靠，便拨了开明坊那处崔府名下的别院予她久住，适才，陈怍来禀，前晨五更天末，怀安县府衙老巡捕领徒弟巡安，便察觉到了崔府别院不对劲，先是后院起了烟，但无人喊‘走水’，约莫半个时辰，有人提着用白布盖着的桶，一直摸黑到城外山脚下，连桶一块又点火烧了起来，大抵不敢闹出太大动静，里头东西没全见火便扑了烟，等人走远，这俩巡捕壮着胆子撵走了闻味寻来的野狗，用刀挑开一看，发现是一女子半幅尸块，骨头缝里，还有血蚕爬噬吐丝，两人见此脚不敢歇、慌忙逃窜，再回头，就见那靠近的几条狗，一起都被结进了茧中。”
莺时倒抽一口凉气：
“娘嘞，这都无人上禀？”
“陈怍是个聪明人，毕竟，那别院乃尚书令名下，上头无有动静，他冒然动作，一时不慎，头顶端着的乌纱帽可就得掉。”
贺繁指了指自己脑袋，眼底平静，继续言之：
“之后一日，他悄遣人留意院中情况，意欲拿到点什么明证，再作思量打算。谁知昨个他长子与临坊罗家姑娘大婚，夜里那才过门的新妇便亦是老巡捕所观那般死状，至此一惧，今个儿天未明就去雍州府新任司法参军林渡处守着了，怎说，月华楼如此动静，一传十、十传百的恐早就满城风雨了，林渡难决断，便叫他来此处禀我，话里话外之意，望托我上书陛下，请七殿下出面主持这等大火弥天将快收势不住的大局。”
莺时不以为然，反而瞥眸讽语：
“这不招笑，旁家之事就忧起自个儿搁那秤上不知几斤几两的乌纱帽，火烧自家眉毛上了，就开始哭哭啼啼寻人讨一公道，咱家主子就那般闲了？要我说，这邪气鬼祟的玩意儿还能出自哪儿，着人潜入鬼市，把那些个偷流进上京的南钊蛊师通通抓起来严刑拷问一番，不信还能问不出点东西！”
尽数将之敛入耳底的卫浔慵然伸腰，乐够了，他指尖挑捏腰间玉带别着的扇，“哒哒”敲击手心，趁莺时不备还给了她下，上挑眸尾见人吃疼凌脚踢来，哗啦展扇漾起袍尾轻盈而转地避开，自在悠风，笑似狐狸道：
“人谋己欲罢了，恼甚啊小莺时，此乃天经地义之事，不过你所言也不假，鬼市归上京大小府衙管辖之外，这天下走不走歪门邪道的能人异士都想凭些稀奇的本事在这繁华如此之地换一杯羹吃，难保这吃人还恶心的玩意儿不是从那流出来的，但就算抓人也得有个理儿，破门验尸罢，给咱家小皇子妃先清个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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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你怎也一齐来了啊阿岁小妹？”
延寿坊，霍老将军府。
灰烟殆尽之地，小院一片狼藉，风乍搅卷雪絮扬天而去，惊飞了墙根叫火波及到肌理老皮的枯桂枝头三两静悄躲雪之鸟。
大火一去，只余清宁到几近叫人哆嗦寒颤的寂寥，领路的裴致冻得呲牙咧嘴，奈何他那暖和大氅尾边方才着了火，见自家堂妹着实可怜，便生了恻隐之心给她遮了身，这会儿近侍回院去取尚未急脚赶来，就听下人慌乱来禀，说七殿下已纵马而至，前厅满坐着惊吓傻了未回神的女眷长辈，父亲小叔与祖父朝见未归，便只得由这泼皮小子临时一顶，到也像模像样的接了池渊入府。
这不半盏茶前，同出宫唤他一道去国子监进学的池曜、岑屹和故扬闻声小跑出府，等招了招手，令小厮好生而待七殿下那颇具灵性的马，瞧见七殿下撩开大氅，露出里头半掩着叫凉风吹乱那随手盘编一侧辫发的故榆，他小惊瞪眼，到比人家血浓于水的亲阿兄还疑的快。
这时刚入了那熏人烟气未怎完全扑散完的小院，故榆鼻头动动，掩唇忍了小咳，眉心越发紧皱，一搭池渊递来的手跨过脚边烧断的柱，低髻单缀的那根粉黛桃夭簪，闻得银穗叮铃悦耳，她顺挡在自个儿面前另只手偏头左瞄，便见后头的她阿兄与池曜齐齐变了脸色，一个比一个讶愕，就那么盯凝池渊牵她牵得理所应当的手——
准备扶自家阿妹一把的故扬半天瞠目结舌定身不动，他之后左瞄又看的池曜吃了不瞅脚下路的亏，径直一撞好兄弟后脑勺，捂着鼻脸酸疼到眼泪冒了花，当水气叫寒风一吹散去，这才“啊啊呜呜”半晌，倒退半步，指着自己七哥跟见了鬼一样：
“你！你你你你你你！”
“什么你啊他啊的？”
裴致多嘴一问，眼看雪又大了些，他抱臂搓热，与并肩同于前的岑屹回头瞧去——
那敢将七殿下拉个趔趄的小姑娘正一脚踮起，一手堵在满头热气跟蒸熟了般的故扬嘴上，眸亮如月的后撤半步，不偏不倚踩得池曜蓦一变调，当即弯腰蹲下嚎啕鬼叫。
不慌不乱颇像掩饰甚的做完一切，就着耳边池渊清冽好听的低笑，故榆乖巧一乐，脑袋摇的似同拨浪鼓，温声软气道：
“没有啊没有啊，那个，我八表兄是在同裴小公子一样，好奇我为何也来了。”
“哦，对对对，阿岁小妹不提我都忘了。”
裴致一拍脑袋，轻抽半口冷嗓子的气，偏身赶忙去看几人最后抱脚单跳活泛似猴儿的池曜，多少是含了点碰坏了这个帝后二人放在心尖尖上的宝贝疙瘩，起声便问：
“八殿下怎得了，可是滑了脚？”
“不是不是，是，八表兄他、他自个儿绊疼了脚。”
故榆笑盈盈往前一挡，前话一落，瞬换了副模样，合紧桃粉大氅，走近裴致，轻浅几语扯走了话题：
“原是，裴小公子家中遭逢此事，前去宫中报信的下人于奉天城外不敢隐瞒一字的诉了裴老将军听，老将军疼惜小辈，人过古稀气急攻了心，这一头晕了过去怎也唤不醒，凑巧，我与栖栖阿姊乘车要去国子监，便施针帮老将军回了气儿，不过人暂且不可挪动，陛下听闻已降了恩，于宫内拨了院子和御医供老将军将养，两位大人亦侍于左右，若晌午一过无有大碍，便可归府了。到底这事儿不小，听那下人说，裴小姑娘死状吊诡，阿岁通习医蛊，便应了陛下口谕，同明夷哥哥一道来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