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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第一百一十章 “是我贪心 ...

  •   “诶?肃王殿下要归京了?”
      轻灵软和的声调不大,蓦一在这尚且清冷到只闻见炭火“噼啪”的陶陶冬夜浅语出口,低低柔柔绕转了一盏窗边暖灯悠悠侵帷的含元殿寝屋,不多时,引得素纱半垂半掩的拔步床里,淡然飘出一声男子心情甚好的闷笑。

      床幔之隔。
      池渊温玉似的眉眼融冰化雪,唇角抿平一牵,他静静盘坐床上,任身前稳稳搁放的一方黄花梨案之上奏折堆摞,顺手撇置的支点了朱墨之笔晕了其一摊开未观完的两三字迹。

      不知过了多久,伸手可够到床脚书架上焰烛跳动一闪,鼻尖清凉药味更浓些时,半挂在池渊臂弯的雪白中衣同狐裘被两只细长莹白的手往上提了提,等到将几番涂药后青紫条痕好了太多的肩背裹覆,他不动声色偏了点头,自个儿系整衣带,好让越过他侧颈的那双小手体贴帮衬着把散垂左肩前的三千长发抚平、理顺,勾出衣领,轻置背后——

      倏尔,一颗毛绒绒的脑袋古灵精怪探露而出,珠钗尽褪后,小姑娘顺滑乌丝自然倾泻,就那么若隐若现的藏遮了半张映了光而明俏恬妤秀的脸,池渊偏头看去,与她对视之时墨眸一怔,当瞧见裹得故榆浑身上下密不透风的那件榆木香淡淡的银白大氅,他笑意深了些,怕她摔了,展臂捞人挨肩同坐,指尖慢条斯理的将小姑娘鬓边发挑拢耳后,这才点了点头,沉声小语:
      “本该,岳父大人应了密诏急回,但,方才郾城飞书,燕既代笔,表意岳父所言,千里之行,他愁忧气极摔马,揍我之事还需交由亲哥动手较为妥当,至于你我定亲,若母后允肯,佘老夫人亦愿点头,他便无异议,待父皇赐婚,可先换庚帖、合八字,再多的,一得等来岁祖母入京,同几位长辈再度商榷,二呢,岁岁年幼,岳父大人亦有日亲以察之心,毕竟护你周全,他自是不乐得见这话只我嘴上说说而已。”

      “你到叫的顺口。”
      故榆气鼓鼓的抬眸睨他,拍掉了某人叩搭她腰间之手,默默垂眸落案,明了阿爹怎念怎念,心底那点暂且见不着他的落寞荡然无存后,沉息一缓,浅笑安宁了些许。

      确,她同池渊此事非小,可若特为接一赐婚圣旨千里纵马赶回,匆匆得见他们姊弟三人一面,便又重返寒州,如此怎说也算一小聚,难保除夕一过,她同阿姊阿兄再动身前往郾城,不会有人逞口舌之快酸议,届时,反而叫陛下姨母左右为难了。

      话说到这儿,故榆一转思,想那威名一震、四方皆惧的肃王池允执守礼重道、直而不肆,向来予谁严肃板正、说一不二得从未例外过,便禁不住隔岸观火,小眼神左瞄右瞟的打量着池渊这副伤尚见好的身子骨,眸底藏笑,眉心稍皱,故意逗问道:
      “即是如此,你还敢‘偷’我回含元殿啊?”

      “嗯——”
      应她之言,拾笔点墨的池渊还真难色染眉,低头勾字小忖半息,适才规矩搭在膝上的空闲手这便不规矩了,哪怕批折子不看,也能不偏不倚将故榆那只半蜷着抵在下巴摩挲的纤纤柔荑轻轻蜷攥掌心,拽她靠近之余,清他冽声尾一叹,凤眸竟涌了几分卿须怜我之意:
      “明明,无处可归的是我才对。小九不也有说,事至如今,父皇那旨意落不落的就只差挑个日子了,从那日我们同出凤仪宫起,这含元殿,便不该我再主事了。”

      经此一提,故榆讪然无语,哭笑不得。
      实则近来风紧雪难晴,加之赏梅宴在即,故里伴与池绾身旁一整天难少四个时辰,有时一日两回的要往宫里头跑,冰雪塞路,来来去去的确多有不便,往年每至岁暮,颐后念着衡阳侯府人丁稀少,冰屋冷灶的,亲妹妹膝下几个孩子又年幼,一入冬就怕个伤病灾急,便会差人将故里故扬姐弟二人接入宫中小住,少说一半月也是有的,总归都得过了除夕上元,初春见暖,才肯放人归府。

      今岁早了半月,多了个故榆。
      早之亦于宫内有住,本不是甚劳人费神置办的事儿,奈何前不久自家后院才叫颐后跟前那俩看起来忒叫人省心的“儿子”和“甥女”放了把差些将人烧糊涂的滔天大火,于此韩凌漪再也不敢懈怠半点,晨昏定省是用不着这些个孩子冒风淋雪的请安,但到底必得朝夕二颜之一去趟棠梨殿,亲看近侍丫鬟服侍池栖和故榆盥洗入睡,遂再和和气气的回去复命。

      面上相安无事过了几日——
      旁人眼里的安安分分。

      对哦。
      料谁难思及,远赴昆仑虚拜师半仙门下,学成一身世间无有几人可敢敌对之本事的七殿下,光风霁月、晦美风姿的七殿下池明夷,有朝一日,竟传之荒谬、胆大妄为的用他那身上能裁云剪风、下可飞檐走壁的本事,大雪夜天颇费周章的偷偷摸摸、避人耳目,只为翻入妹妹寝殿,见自个儿心上人一面。

      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当然,这话有人敢于池渊面前一个字儿不改直言。

      两腮鼓鼓塞满糕饼的池栖依然不被小恩小惠所收买,虽对他七哥此般不输二哥孟浪轻浮之举见怪不怪,却仍不满轻哼、挂脸鄙夷,当夜一把夺过琼瑶阁每日排号售卖少之甚少的点心盒嗷嗷大吃饱餐一顿,困意上头嘴巴一抹,便翻脸不认人的裹卷被子,将已然推搡着池渊叫他快走的故榆一言不合挤兑到她七哥怀里,摆摆手也不送了,打了个哈欠,有气无力调侃道:
      “七哥你能别有了准皇嫂就不疼阿妹了吗?含元殿又不远,你俩体己话大可纡尊多走几步路,转道儿回去慢慢说。妹妹我真的很困,每日连三个时辰都睡不够,明儿除了国子监进学,还得马不停蹄赶去六姐姐那儿,帮她盯着布置寄梅斋宴面,大抵宴毕前是闲不下来了。要我说,你俩这还小心翼翼的怕甚呢,反正东窗事早发,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大不了就是再被嗔怪几句的事儿,谁敢拿你二人如何啊。”

      “再者,我觉母后多虑,七哥又非禽兽,还能当真做些什么了?阿岁你多住住含元殿也是好的,那待及笄了嫁进来再学着管殿内诸事早便迟矣晚矣,谁叫这会子我七哥的已成了你的了呢。”
      池栖装模作样撑开只眼睛朝故榆俏皮眨了眨,继而从被里探出手,掩住唇角小声冲二人道:
      “放心吧,母后那儿用完晚膳归时,我听朝颜姑姑说,小十稍稍染了风寒,不打紧但跟前离不开人,恐这两天都来不了我这儿,你俩别愣着了,我真要睡了,快去快去!”

      池渊:“……”
      故榆:“……”

      思及至此,故榆微腮半鼓,眼弯如月,她只手撩拨大氅边缝,中衣袖口滑掉于腕,就那么偏身撑头,从下而上去寻池渊那双映藏星水的眼,偏偏心里一软,晃了晃被他牢牢捏着的手,玩心一起,逗他道:
      “小气,栖栖阿姊说你几句便不成了,本非虚言不是。”

      听之,池渊面色未动,只将手边折子推远些,学他妻模样,掌心托脸,侧倚书案,当两人目光齐平,他垂牵故榆那手一抬,勾了勾她鼻尖温言:
      “嗯,只许你说。”

      睁眼瞎话,张口就来。
      故榆皱了皱鼻,无声小哼,转眸又忆起了甚,鼻息一缓,认真看他道:
      “你可还记着,我先前同你小言涧影那事。”

      池渊往前甚不明显得再凑了凑,嗓间闷了声:
      “嗯?”

      “甚为奇怪。”
      故榆收笑,眼飘别处,撇撇嘴说:
      “前个衔舟哥哥送了修葺图予我,今日小歇得空,恰逢‘颜若雪’那乳霜售之人正如潮的第二日,我便带了图纸去寻了廖芙玉,寒暄几句时候是不长,可必够涧影嗅出点东西了。怪就怪在,我用师傅教给我做南钊蛊引的法子,调了炉香对涧影试了试,这小东西不像是没嗅出东西的样子,且这次,就连山竹和石榴也一同有了察觉,但它们三只到隔壁铺子外便不动了,一动不动的那种,分外警惕,特像,炼蛊入罐时,百种毒物撕咬搏杀前静待试探的模样。”

      “可知为何?”
      池渊指节穿发,少许几缕顺臂垂滑,明无别意,却莫名勾人。

      故榆偷偷瞪了他眼,摇摇头瓮声瓮气道:
      “不晓得,我也不怕说出来你笑话,要谈蛊术,我只算尚可,随师傅南下六七年,医、蛊、毒三绝,她老人家念我年幼,鲜少叫我碰触后二,不过嘛,那三绝又不分家,尤为七岁那年路过霞城一山村,无意遇到花厌蝶使蛊杀人,我俩差些中招,自那她才松了口,授我药王谷三绝融会贯通之法。但要说习之‘尚可’,又非一准,因得师傅重将我还于祖母前,笔书实案皆有考问,连卜前辈也笑侃,说既能从我师傅处得一‘优’字,到底也该与季前辈似的,为下任担之‘药王谷神医’之名人选,非我自傲,如若我断,那便是整个‘颜若雪’为一炼蛊罐鼎,里头藏着的蛊不计其数,才可使我这已为天下蛊王何惧何怕的三只,谨慎至此。”

      “但这又怎么能呢?”
      故榆皱眉自疑,否了再言:
      “成百无有何惧,上千亦有何怕,可若数万,那上京不就成了第二个巫族了,南钊之蛊在精、狠、毒,施之入体而衍,群聚少数,无甚为介,不成大威胁,更遑论蛊王脾性甚戾,我这三只,都是用我指尖血夜以继日养熟的,上万只,那驯养之人不得成筛子。”

      “莫忧。”
      池渊稍顿,淡淡笑言:
      “东苍南刹,都有留心。”

      “这到也是。”
      故榆松了口气,明眸一动,搓了搓他指倾身前挪了点,笑盈盈问:
      “那,他们可有同你禀,姚公子醒了?”

      知他妻又在套他话,池渊也甘落圈套,眯眼抿笑,点头低声:
      “不过堂内尚未收得季冬宜音讯,如赏梅宴后再无一二,那便得动暗网急寻了。”

      故榆眼亮狐疑:“他很重要?”

      “予我二哥来说,很重要。”
      池渊不绕弯子,神色温柔,温和解释:
      “姚叙姚逢时,锦城少城主,是我二哥旧友之子。”

      “城主之子,一城少城主呢,怎会同他夫人幼子沦落至此啊?”
      故榆低眸喃喃,再看池渊时也不藏了,恍然若悟道:
      “难怪,他那伤乃杖刑鞭刑所至,哪儿是他小夫人诓我的修渠摔伤之言。”

      池渊被她逗笑了,索性今日折子批不完便批不完了,夜太深,他也没唤偏殿看顾铭儿的西曳,自个儿合衣下床,安置书案后灭了西窗只剩一微弱余火的烛盏,干净好看的手背再重拨纱帘,单膝着床探身入内时,已解了脖领系带的故榆抬眸小疑,短促轻“嗯?”,小姑娘愣神片刻,连搭罩肩背的厚重大氅也忘了取,慌里慌张缩进冰冷冻人的被里,指掌攥住软和被边只露了双漂亮水润的眼吱吱呜呜:
      “你、你要睡这儿?”

      床尾那盏灯烛忽明忽暗,照得人轮廓黯淡朦胧,小床一方,静宁一瞬,池渊挑了被角,也不急躺下,只侧身垂眸温温淡淡的看她。

      半晌又半晌,不知哪儿生得一股怪风撩帘而入,冷人一颤,故榆往床里缩了再缩,无甚暖意的边角凉得她身不由自主细密蜷抖,末了,她就见池渊似笑非笑的偏头一忍,直待床脚小柜整齐叠放两身绒氅,烛盏骤灭,那脸皮忒厚的家伙这才覆被轻躺,沉声染笑,先斩后奏道:
      “岁岁,那边门窗透风,今夜很冷。”

      故榆背过身去缩成一团,气呼呼嘟囔:
      “你这不是都赖下了,我还能当真鸠占鹊巢撵你不成。算了,今夜确冷,你若病了才要误事,我不同你计较。”

      “嗯,岁岁大度。”
      池渊敛起眼眸,色笑袭人,应和她话道:
      “是我贪心不足,总仗岁岁心软垂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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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宝儿们~书名换啦~ 《谁与度》 另名《不思量》 不晓得大家会不会迷路 但是还是希望大家不要麋鹿 (双手合十,虔诚许愿) 复贴上上张公告: 【这里万分抱歉暂时要以“宇宙的尽头考考考”为主了,更新频率会缩水但绝不弃坑!有噼里啪啦的码,粥就会哗哗唰唰的发,感谢宝宝们陪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