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线厂的团宠小闺女》程福

3、进城了 从糖宝很小

　　从糖宝很小的时候开始，铁球就陪在她身边。教她认过野菜，教她看过天色，也教她别乱摸漂亮蘑菇。
　　可糖宝年纪太小，唐家又实在疼她，她从来不缺吃喝。哪怕物资紧巴，家里有一口鸡蛋，最后也总能落到她碗里半口。
　　铁球不是没想过开启课程。
　　但是一个三四岁的孩子，抱着红薯都能啃得满脸幸福，哪里懂什么学习改变命运。
　　它等了很久，终于等到糖宝第一次主动问，怎么才能挣钱。
　　铁球像个终于等到孩子问功课的老父亲，光团轻轻晃了晃。
　　【学本事。】
　　“那要学认字吗？”现在糖宝能认三十个大字，也能数到一百了。
　　【认字要学，数数要学，种地也要学。】
　　糖宝小小的脑袋里装不下这么多东西，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又短又软，抓不住锄头，也扛不起麻袋。
　　铁球耐心道：【会认菜，就不会吃错。会看天，就知道什么时候下种。会育苗，一粒种子就可能长出一篮子菜。菜长得好，能吃，以后也能换钱。】
　　糖宝听懂最后一句。
　　能换钱。
　　她从被窝里坐起来，小被子滑到腰间，脸蛋被光照得白生生的：“学了，爷爷就不皱眉了吗？”
　　铁球没有哄她。
　　【不会马上不皱。可是学一点，就比什么都不做强一点。】
　　糖宝想了好久，最后郑重地点点头：“那我学。”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铁球忽然亮了起来。
　　不是平日那种软乎乎的光，而是像小灯泡被人拧到最亮，整个炕角都被照得微微发白。糖宝吓了一跳，赶紧回头看门帘，怕外头的大人看见。
　　屋里静悄悄的，幸好没有人发现。
　　铁球在她眼前缓缓展开一面浅白色的光屏，像一块薄薄的小玻璃，悬在半空。上头有一行行字亮起来，糖宝认不得几个，却莫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检测到宿主首次产生明确目标：帮助家人渡过困境。】
　　【陪伴模式结束。】
　　【未来农业学习系统正式绑定。】
　　【宿主：唐冉冉。】
　　【年龄：五岁。】
　　【新手课程开启：认野菜启蒙课。】
　　【完成奖励：水果糖×2。】
　　糖宝盯着“水果糖”三个字，眼睛一下亮了：“有糖？”
　　铁球的光轻轻晃了晃，语气里竟有点说不出的得意：【不光有糖，以后还会有大米、鸡蛋糕、肉包子和红烧肉。】
　　糖宝小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一声，她赶紧捂住肚子，又有些不好意思。抱着被子在炕上滚来滚去。她不太懂什么叫未来农业，也不太懂系统绑定。
　　只知道一件事，学东西有糖，学好了有肉包子。学得再好一点，爷爷就不用皱眉，二哥也不用一直跪在地上哭啦。
　　糖宝抿紧小嘴，郑重其事地点点小脑袋：“我学。”
　　铁球轻轻落到她枕边，光团软下来：【好，糖宝小课堂明天开课。第一课，先学会看。】
　　“看什么？”
　　【看路边的草，看菜叶子，看人家怎么排队，看钱是怎么从存折里取出来的。】
　　糖宝重新钻回被窝，把小手攥成拳头，藏在胸口。
　　“嗯。”
　　她要好好看。
　　还要保护爷爷。
　　-
　　第二天天还没亮，王秀兰就来喊糖宝起床。
　　窗户纸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屋里冷得很。王秀兰怕衣裳冰着她，早把红灯芯绒小袄搁在自己怀里捂过，这会儿摸着暖了，才轻轻掀开被角。
　　“糖宝，醒醒。”
　　糖宝把小脸往被子里埋：“不醒。”
　　王秀兰又好气又心疼：“昨晚是谁说起得来？”
　　被窝里传出小小的声音：“昨天的糖宝。”
　　王秀兰差点笑出来：“那今天的糖宝还去不去？”
　　被窝安静了一会儿，然后糖宝艰难地睁开眼：“去。”
　　她困得脑袋一点一点，被王秀兰抱起来穿衣裳时，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小袄套上，小棉袜穿上，三嫂给的袜子有点大，王秀兰把袜口往里折了两道。棉鞋昨晚在灶边烘过，穿进去暖乎乎的。
　　直到热乎乎的毛巾在脸上抹了两道，糖宝终于清醒了些。
　　王秀兰接着给她梳羊角辫，红头绳系得紧紧的，一边不放心地叮嘱：“到了县城抓紧爷爷，别乱跑。饿了吃饼子，渴了喝麦乳精。人多的地方不许松手，听见没？”
　　糖宝撒娇似的窝回她怀里，带了点小朋友身上的淡淡奶味，像雏鸟般眷恋又依赖地靠在怀里撒娇，泛着绯红的白嫩脸蛋肉嘟嘟的。
　　王秀兰“诶哟”一声稀罕极了，忍不住低头亲了亲女儿。
　　“听见啦。”糖宝抱着她脖子，又亲回去一口：“我今天是个懂事的大糖宝。”
　　门帘一掀，大嫂端着搪瓷缸进来，麦乳精的甜香一下冒出来。
　　“先喝点，路上别饿着。”
　　糖宝两只手捧着缸子，咕嘟咕嘟喝。她喝得慢，嘴边沾了一圈奶印。王秀兰拿手帕给她擦掉，又把剩下半缸倒进军用水壶里。
　　军用水壶是唐家老四从前寄回来的，外头套着绿色帆布，边角磨白了，平时舍不得用。今天王秀兰把它灌得满满的，拧紧盖子，又晃了晃，确认不漏。
　　三嫂从灶房探头：“装满点，县城来回远。她这个小身板，饿一顿就该蔫了。”说完又嘀咕：“麦乳精可真香，小虎刚才闻见，口水差点掉锅里。”
　　王秀兰有些不好意思：“要不让小虎喝一口？”
　　三嫂立刻瞪眼：“喝什么喝，他壮得跟牛犊子似的，少一口甜的能咋？你别管他。”
　　门外的唐小虎委屈喊：“妈，我听见了。”
　　三嫂回头骂：“听见就去抱柴，别站门口当桩子。”
　　唐小虎蔫头耷脑抱柴去了。
　　转头三嫂表情一变，把军用水壶背带往短里调了调，还在糖宝脖子底下垫了一块布，笑眯眯地问：“重不重？”
　　“不重。”糖宝努力把小胸脯挺起来，雄赳赳气昂昂。觉得自己现在像小李老师故事里的战士，背着粮草出门。
　　她拿着玉米饼出门时，唐守业已经在院门口等很久了。
　　爷爷今天没穿工装，穿的是一件旧棉袄，内兜里贴身放着那本存折。
　　远处天还没亮透，院墙根下泛白霜，冷风吹得灶房门帘一晃一晃，巷口停着运输队的拖拉机在突突突冒黑烟。
　　开拖拉机的老孙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冲他们招手：“老唐，赶紧的，去晚了驻县办那边又得催我。”
　　唐守业应了一声，弯腰抱起糖宝。
　　糖宝身上挂着军用水壶，怀里揣着鸡蛋和玉米饼，困劲还没散，努力睁大双乌溜溜的杏眼。
　　唐守业看得孙女努力的模样好笑又心疼：“困就靠爷爷身上睡会儿。”
　　糖宝执拗地摇摇头：“不睡，我要看路。”
　　“看路干啥？”
　　“保护爷爷啊。”
　　理所当然又认真的语气。
　　老孙听见，乐得差点把烟呛出来：“老唐，你这保镖怪小啊。”
　　糖宝不知道保镖是什么，但肯定是好词，于是骄傲地把小下巴抬了抬。
　　唐守业把她抱上车斗，用旧棉被裹好，又把军用水壶挪到她身前，怕车一颠撞着肚子。他一只手扶着车斗边，一只手圈着糖宝，像圈着一颗刚出炉的小红薯。
　　拖拉机沿着厂区外的土路往县城开。
　　天色一点点亮起来，后山坳笼在灰蓝的晨雾里。路边野草挂着霜，细细白白一层，像谁撒了盐。白杨树一排排站在路边，风吹过时，枯叶哗啦啦响。
　　糖宝趴在棉被边上看得目不转睛。
　　铁球飘在她旁边，只有她能看见：【看见草叶上的白霜了吗？】
　　糖宝在心里回：“看见啦，像盐。”
　　【夜里冷，水汽就会变成霜。霜重的时候，嫩苗容易冻伤。】
　　糖宝听不太懂水汽，不过听懂了嫩苗会冷，嫩生生的小脸皱起：“那要给小苗盖被子吗？”
　　【差不多是这意思，比如草帘、稻草，相当于小棉袄，都能给小苗挡一挡风。】
　　糖宝认真记下。
　　小苗怕冷，小苗真可怜，它没有红袄子，也没有三嫂给的棉袜。
　　拖拉机颠得厉害，旁边一个去县城送货的售货员被颠得直吸气，瞧见糖宝不哭不闹，忍不住说：“老唐，你家小孙女倒稳当。”
　　唐守业低头看糖宝，眼里终于有了点笑意：“嗯，她乖。”
　　糖宝被夸，立刻坐得更直。
　　保护爷爷的人不能喊苦，也不能喊屁股疼。
　　正这么想着，身后忽然嘀的一声。
　　老孙忙把拖拉机往边上让。
　　一辆黑色小汽车从旁边开过去，车身擦得锃亮，玻璃干净得能照见天光。车轮碾过土路，扬起薄薄一层尘，很快就超过拖拉机，稳稳当当往县城方向去了。
　　糖宝的眼睛黏在车屁股上，直到小汽车变成路尽头一个黑点，还舍不得收回来。
　　唐守业瞧见，低声问：“想坐小汽车？”
　　糖宝立刻鼓起腮帮子：“拖拉机好。”
　　说完，她又偷偷摸了摸被颠麻的小屁股。
　　铁球在旁边慢悠悠道：【说谎。】
　　糖宝耳朵尖悄悄红了，在心里小声反驳：“我没有。”
　　【你羡慕。】
　　糖宝垂下眼，手指抠了抠棉被上的线头：“羡慕也不能说。”
　　【为什么？】
　　“爷爷肯定会难过呀。”
　　铁球安静了一会儿，才轻轻道：【那就好好学，学本事不是为了今天就有小汽车，是为了以后你想带谁坐，就能带谁坐。】
　　糖宝的眼睛慢慢亮起来：“带爷爷，爸妈，和哥哥们都坐吗？”
　　【如果你学得足够好的话，以后可以。】
　　糖宝这下彻底精神了，抱着棉被，声音小小的，却很坚定：“那我要学得特别特别好。”
　　唐守业没听见她和铁球说话，只当孩子看县城稀奇，摸了摸她帽子：“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