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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39章 不止一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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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琼面朝内躺在榻上,蜷紧了身子,把自己缩成一个团。魏氏坐在榻边,手持佛珠,闭着眼睛,口中诵念佛经。闵妈妈从外面进来在魏氏耳边耳语了几句。
魏氏闻言睁开双目,伸手推了推陆琼,和蔼地笑道:
“琼儿,快起来,为娘有个消息要告诉你。”
“父亲母亲做主将陆珂许给顾持安就是了,为何还要由她自己选?若她选了谢公子,琼儿此生都不会原谅母亲。”
陆琼缩紧了身子,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魏氏又道:
“难道你不想知道陆珂选了谁吗?”
陆琼身子一僵,嘟着嘴缓缓坐了起来,抬眼看向魏氏。她见魏氏面露笑意,心念一动,登时振作起来。她拉住魏氏的手,急切问道:
“母亲,陆珂是不是选了顾持安,或是……裴朗?她没有选谢公子,对不对?”
魏氏点点头,慈爱地理了理陆琼额前的碎发,道:
“闵妈妈说,陆珂方才去见了你父亲,她属意裴检讨。我儿可暂且宽心了。”
陆琼一笑,挽住魏氏的胳膊,将头靠在她的肩上,道:
“母亲,既然陆珂属意裴郎君,而谢公子又有意与我们陆府联姻,你跟父亲何不将我许给谢公子?”
魏氏作势要打,手却轻轻拍在陆琼肩上,她轻轻叹道:
“为娘何尝不想全了我儿的念想,只是婚姻大事,岂能儿戏。且不说国公府与我陆家门第悬殊,要办成此事不易。况那谢三看不到我儿的好,偏偏求娶陆珂,他心中既没有你的位置,你又何苦要非他不嫁。需知……”
陆琼一撇嘴,抬起双手捂住了耳朵。
陆琬进来向魏氏请安,刚巧看见这一幕,眼中波光闪烁。
待回到房中,陆琬坐于书案边,深深吸了一口气,这几日的苦苦煎熬终于有了结果。
陆珂没有选顾持安,那她便又有了机会。她的婚事由魏氏做主,而魏氏此时的心思全在陆琼身上,若她想嫁与顾持安,这样一直等着总不是个法子,她需得自己做点什么……
陆琬的目光落到了笔墨之上。
…………
陆珂既选了裴朗,陆铎便回绝了景国公府与顾家。他先行占卜,又择吉日,与裴朗互换草帖,再换细帖,然后相看……林林总总,用了月余,终是将下定的日子,定在了冬月的中旬。
当魏氏终于得闲可以休息一番的时候,陆琬捧了厚厚一摞经文,用帕子包了,来向她请安。
陆琬呈上经文,垂首道:
“母亲近来劳累,这是女儿特意为母亲祈福而抄录的经文,这包经文的帕子,也是女儿特意绣的,花纹女儿选了萱草,愿母亲解烦忘忧,心神安和。”
魏氏看了看经文,缓缓向其颔首,淡淡笑道:
“你有心了。”
她见陆琬面色犹豫,站在原地十分踌躇,便抬手屏退了屋内家仆,仅留闵妈妈一人在场。
陆琬一咬牙,跪在了魏氏面前。她俯身叩首,声音细微:
“女儿自知此举有违闺阁礼制,然女儿……女儿心悦顾主簿,求母亲成全。”
魏氏猛地起身,环顾四周,蹙眉道:
“你既知有违礼制,缘何还要同我提起?你可知若是你坏了闺阁声誉,陆家所有姑娘都要受到牵连!”
陆琬伏得更低,颤声道:
“琬儿不求母亲去向顾家提亲,只求母亲为琬儿择婿时,稍加留意顾公子一二即可。若……若婚事可成,琬儿必结草衔环,报答母亲今日恩德。”
魏氏看着伏在她面前的陆琬,良久,她缓缓坐回座位上,捻动佛珠,道:
“你的事情,我记下了,但若是你做出任何有违闺阁礼制的事,我必不会饶你。”
陆琬连忙应下,而后恭敬地退了出去。
来到院子里,青禾轻轻搀住她,陆琬方觉自己出了一身的冷汗。不过,陆琬对青禾浅浅一笑,她已得了魏氏的承诺,心中的重担卸了,再看这院中方天地,却是截然不同的心境了。
…………
顾持安向陆府求亲不成,顾家却很快迎来了一位贵客。
顾家姑母顾玉筹乃是顾持安之父,顾家家主顾明业这辈唯一的嫡出。她早年嫁与杭州头号酒商冯家嫡子,成就顾、冯两家联姻。顾姑母与夫君并无真情,一心只为顾家筹谋。在冯家姑爷病逝后,她成功吞并冯家生意,极大地扩张了顾家的商业版图。如今顾姑母在顾家,依旧是举足轻重的人物。
顾姑母此生,虽与夫君不睦,却与他有一个女儿。顾姑母将此女视若掌上明珠。冯若萱自出生起便体弱多病,曾有郎中断言她活不过七岁。顾姑母遍寻天下名医、名药,硬生生将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如今冯若萱已二十有五,虽断不得药,身子却比幼时强了许多。
冯若萱体弱,做不得许多事,整日里多是坐着休养。她本就生就一副玲珑心思,即细腻,又敏感,每日这许多空闲时光,使她养成了于暗处观察人、事的喜好。冯若萱年少时曾在养在顾家一段时间,她的这许多心思,便落在表弟顾持安身上。那时的顾持安刚以商户子的身份入陆家家学旁听,意气风发、年少焕然,冯若萱一见倾心。如今已时隔多年,她心中的这份情意却未曾有半分消减。
冯若萱随顾持柔进京多日,多是留在顾府内休养。她只随顾家兄妹游过一次景芳池,然只这一次,冯若萱便看清了涌动在船上几人间的暗波。
在听到陆珂的身份时,冯若萱便明白了顾持安的游湖之意。她心中虽酸涩,却早在顾持安登科的消息传到杭州之时,便已明白,将来站在顾持安身边的,只会是官宦士族之女。她看着顾持安步步为营,甚至不惜用胞妹的性命与姻缘为注,只为能迎娶陆珂。
然而顾持安却输了,陆珂的心里从来没有他的位置。顾持安被拒,冯若萱心中三分心疼,七分喜悦。被陆府婉拒之后,顾持安看似一如往常,冯若萱却瞧得出他的那分惆怅,然而她心中却升起了喜悦之情与一点淡淡的期望。
顾姑母此时入京,便是要为女儿了却这多年的夙愿。
她对顾明业道:
“此前安儿向陆家小娘子提亲,原是为了顾家前程。人家既另择了高枝儿,依我看,倒不如让安儿与萱儿凑成一对。那些士族女郎本就鲜少瞧得上我们商贾之家,更不如萱儿这种养在眼前的自家孩子知根知底。这两个孩子自小便相熟,如此才堪称作神仙眷侣。”
不等父亲答话,坐在下首的顾持安冷冷一笑道:
“姑母怕是忘了,顾家儿女,有哪个的姻缘是为了做一对神仙眷侣?”
顾姑母神色一黯,却住了嘴。
…………
顾持柔不日即将出嫁,她与母亲戚氏前往观音寺进香,恰巧遇到了同来进香的陆琬。陆琬是同陆琼跟随魏氏一起来的。自陆珂回绝了谢宽,陆琼便闹着要来寺里上香问姻缘。陆珂没有同行,陆瑾得了风寒,她留在家中照看。
见到顾持柔,陆琬心知,陆琼的姻缘怎样她不清楚,她的姻缘却在眼前了。
陆琬上前同顾家母女问安,有意引其与魏氏相见。魏氏见是顾家人,自是明白陆琬的用意,便同戚氏讲了几句。只可惜,戚氏与顾明业本就是家族联姻,没什么感情,一生中又见识了许多顾家的阴暗,最近更是看着儿子将胞妹推入火坑……她早已心如槁木,一心吃斋念佛。自是对魏氏的试探没有任何回应。
魏氏乃是官眷,与商人妇主动攀谈本已是纡尊降贵,不曾想却被如此冷落。纵使顾持柔应答有度,回到府上,魏氏还是冲陆琬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虽然戚氏已无意于凡俗之事,顾持柔却明白了魏氏的意思。
顾持柔见陆珂既没选择顾持安,而陆琬似是对顾持安有意,魏氏又于其中撮合。她已为顾家向上攀爬牺牲了自己的姻缘,如今在冯家表姊与陆家女郎里,兄长又会怎么选呢?
回到府上,顾持柔便将今日在观音寺见到陆府女眷一事,告知了父亲顾明业。
顾明业自是懂得其间利害。虽然陆琬不比陆珂,是陆家正统嫡女,还有个受到朝廷旌表,得赐谥号的父亲,却也是正经清流文官之家出身。倘若顾持安娶了陆琬,顾府便与温宁伯府有了一层姻亲,如此与景国公府也可算得上是远亲。而陆铎本人官声清正,仕途平坦,日后的功名不见得会逊于陆珂的那个亡父。而且魏氏既然开口,此事必然能成。如此看来,求娶陆琬,倒也不失为一门极佳的亲事。
顾明业盘算了一阵,反复在心中对比了陆家与其他可能接受顾家提亲的官宦之家,终是觉得陆琬便是最好的儿媳人选。即便转而求娶陆家庶女的做法会引人议论,其中带给顾家的好处却更为实在。
顾持柔偶遇魏氏的事,自是瞒不过顾持安。他伫立良久,应下了顾明业的要求,同意求娶陆琬。
冯若萱听说后,很快便卧床不起。顾姑母坐在床前,看着生机黯然的女儿,眼中含泪,握住了她瘦削的手。
第二日,顾明业忽令顾持安在与陆琬成婚后,将冯表姊纳为贵妾。而冯家在江南的生意,日后都会是冯若萱的陪嫁。只是为了顾忌陆家的颜面,纳妾一事会安排在顾持安与陆琬成婚半年之后。
很快,陆琬如愿收到了顾持安的草帖。只是满心欢喜的她并不知道,顾持安的承诺,从一开始,便不止许给了她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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