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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38章 三封草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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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朗回到京城,安置了柳妈妈。恰逢萧晏前来京中讲学,裴朗前去拜会,两人一同往茶肆吃茶。
二人坐于茶肆中,忽闻邻桌有人议论陆家,再细听去,那人讲的竟是陆珂。
“……听闻那铜臭进士给陆府递了草帖,所求的却不是陆大人亲生的小娘子,而是陆大人之弟,前些年于永州治疫殉职的陆公所留下的,如今正寄居在陆府的孤女……”
“……铜臭进士求娶陆公孤女,图的不就是陆家清誉,这有什么值得说道的……”
“……值得说道的不是铜臭进士,而是铜臭进士上门提亲的当天,你猜怎的?景国公府的谢三公子,那京城小娘子口中的头等良人,生平第一次托媒人为自己递了草帖,求娶的竟然也是那位陆公留下的孤女……”
“……竟有此事?那景国公府在这京城可谓树大根深,谢家的几位公子俱是世家子弟上赶着结交的对象,前两位公子都娶了门当户对的望族之女,缘何这谢三公子会去向一介孤女提亲?”
“……这谢三公子既有文采,又有武艺,却偏偏无意功名,终日于纵情山水之间,他会做什么事,怎是你我能猜得透的。只是不知他向陆府提亲后,有多少名门闺秀会咬碎了银牙……”
“……还有那铜臭进士,谢三公子既与他一同提亲,这回他这算盘,怕是拨不响喽……”
“……高门是非多,那陆小娘子娘家凋敝,只有陆大人这个伯父,若她是个谨慎的,会选铜臭进士也说不定……”
邻座那两人还在喋喋不休,裴朗却无心再听,他庆幸自己已与荣家解除了婚约。顾持安先前不惜毁掉一座酒楼与胞妹的姻缘,也要促成自己与顾持柔,原来是为了阻止自己去向陆珂求亲。只是人算不如天算,顾持柔放过了裴朗,而顾持安的提亲路上却又多了个谢宽,那不如便再加他裴朗一个罢。
出了茶肆,两人行至萧晏所住的院前,裴朗向萧晏一礼,道:
“学生有一事相求,还望先生能出手相助。”
萧晏捋了捋胡子,眯着眼睛看向裴朗,笑道:
“你是想让老夫出面,为你做冰人,去陆府提亲罢?”
裴朗脖子涨红,身子压得更低了,道:
“还望先生愿做学生的冰人,去向陆府四姑娘提亲。”
萧晏朗声大笑,应允下来。他道:
“方才在茶肆老夫见你魂不守舍,便知你对珂儿应有此意。既如此,明日恰是吉日,你且速去备齐一应物件,老夫明日便替你去陆府走一遭。”
裴朗得了萧晏应允,自是兴高采烈,匆匆去准备提亲之事。
…………
再说谢宽向陆珂递上草帖那日,谢家媒人来得突然,魏氏先前又不曾得国公府的授意,是以陆铎与魏氏一时竟不知道谢宽求娶的是家中哪位女郎。魏氏只记得家中唯有陆琼心中对谢宽念念不忘,心中自是又惊又喜,心道莫非女儿的祈盼终于有了回响,急忙暗中差人寻了陆琼于后堂听信儿。
陆琼正无所事事,歇在榻上,听闻是谢宽的媒人上门,顿时眼睛亮了起来,她急忙起身,匆匆挑了新裁的衣裳换了,又同春信迅速整理了妆容,急切地赶往前厅后堂。
也不知是不是路上走得快了些,到后堂的时候,陆琼只觉一颗心在胸膛里突突直跳,脸上也发热泛起了红晕。她双手轻轻拢着帕子,脸上带着浅笑,踮着脚慢慢靠到后堂墙边,与那媒人只有一墙之隔。陆琼将脑袋缓缓抵在墙上,细细去听那媒人的言语。
“……久闻陆大人的侄女陆四娘子,淑慧贤良,德容兼备。景国公府谢三公子,家世清白,品行无亏。愿结秦晋之好……”
陆琼只觉脑中一片空白,只觉墙的那边媒人口中嗡嗡有声,自己却听不清她在说些什么。春信忙轻轻靠过去,想搀住她的臂膀,却见泪珠大颗大颗地从陆琼眼中滚落出来,沿着脸颊流到下巴,然后“吧嗒、吧嗒”地摔到地上。
陆琼靠着墙,缓缓坐到地上,她将头埋至膝间,一动不动。
那边魏氏听闻媒人提亲的对象竟又是陆珂,心中顿觉不妙。耐着性子送走了媒人后,急忙至后堂来看。见陆琼靠墙埋头一动不动地在地上坐着,魏氏心头一颤,嘴唇翕动。她几步过去,俯身揽住了陆琼。
两封草帖,却令陆府三位女郎整夜无眠。
…………
陆铎既允了陆珂回去斟酌,便也不去催促。然陆珂却知道,此事若拖得久了,则有待价而沽之嫌,是以她需尽快有个决断。
陆珂面前摆着两封草帖,一封是涵京府主簿顾持安的,另一封则是景国公府三公子谢宽的。看着这两封草帖,陆珂只觉进退两难。
他们二人一个情深似海、温柔体贴,又愿意替她为陆瑾的将来铺路;另一个才华、武艺样样出众,虽家世显贵,却又关心民间疾苦,心性非同一般。
然而,情深的那个,实则满腹算计,于花园之中在婚事上对她步步紧逼;显贵的那个,则仅有义塾与伯府的两面之缘,着实难以全然信任,更不要说齐大非偶。
而这两人对她的图谋,陆珂不难想到,必然少不了她身上的陆家清名、文官清誉。顾持安刚刚从商贾跻身士族,这正是他所渴求的。至于谢宽,他曾放言非知己不娶,然而陆珂与他仅有两面之缘,既称不上熟悉,更不要提知己。陆珂想了又想,许是国公府势头过盛,所以才放低门槛为谢宽娶妇。
但是若推拒了这两人,日后怕是难有更有利的选择。
陆珂不禁想起那日花园内,顾持安对她许下的承诺。他虽诱之以利,步步相逼,但他愿意接纳陆瑾,许她携妹出嫁,在夫家送小妹出阁,并护陆瑾一世周全。
而若应了谢宽,景国公府势大,对陆瑾今后的婚嫁也颇有助益。
陆瑾的将来,便是陆珂如今对于自己姻缘的最大的图谋。
现下已是收到草帖的第三日,无论内心如何煎熬,陆珂都要在次日拿个决断出来回复陆铎。
…………
自媒人走后,陆琼回到自己房内哭了两日,滴水未尽,魏氏愁得白头发都多了几根。待到第三日,陆琼却忽地从床上爬起来,径直去到陆珂院中,要她立刻应了顾持安。直到魏氏亲自来了,才将陆琼拉了回去。
陆琬自听闻顾持安求娶陆珂,心中亦是郁结不快。她见陆琼能由着性子去陆珂院中胡闹一场,心中倒有几分羡慕,然而她一没有疼爱、纵容自己的生母,二没有受朝廷旌表的父亲。她只是一个不得父母宠爱的庶女,便是心中有了心仪之人,也没人留意,更不会为她做主。
陆琬心中郁郁,不知不觉竟跟着魏氏走到了前厅。她刚要回去,却听到了魏氏与闵妈妈的谈话。
“……那陆珂还未拿定主意吗?哼,怕不是挑花了眼罢……”
“……景国公府这么大一桩亲事砸到头上,任谁都要头晕目眩几日……”
“……闵妈妈,你觉得她会选谁?那顾持安虽出身商贾、门第不高,但正因为他出身商贾、经营有道,若是陆珂选了顾家,咱们倒是可以跟着投些钱进去,补贴家用,我也能给琼儿再添些嫁妆。只是顾家若与国公府相较,就不够看了……可惜……”
“……可惜那谢三公子是个不长眼的,咱们琼儿姐可要比那孤女强上许多……”
“……你说的极是……”
陆琬不再继续听下去,转身悄悄回了自己院中。
…………
翌日一早,萧晏作为裴朗的媒人,登门拜访陆铎夫妇。
见到昔日同窗,陆铎喜不自禁。听闻萧晏是以裴朗授业恩师的身份,上门来为其向陆珂求亲后,陆铎与魏氏不禁对视了一眼。
陆铎对萧晏笑道:
“也不知是什么缘由,最近府上来来往往,却尽是向我那侄女提亲之人。”
萧晏轻轻捻着胡尖,向陆铎问道:
“可是我来得迟了?也不知我那女学生定下人家了没有。”
陆铎摇摇头,道:
“她思量了三日,尚且未能给我答复。”
萧晏眼中华光一闪,从袖中掏出一封草帖交给陆铎,道:
“那还烦劳陆兄把这个也交于她看看。”
陆铎自是应下。
裴朗的草帖被送至陆珂院中,小柔将裴朗的草帖与前两封一起板板正正地摆在桌上。
陆珂坐在桌前,心中的诸多盘算皆被抛之脑后,眼中只剩“裴朗”二字。
这几日来,因反复在两封草帖中盘算、对比而感到疲惫、烦乱的心境,亦缓缓地归于平静。她的面庞柔和了下来,眼中流动着光彩。
陆瑾趴在桌上看着陆珂,道:
“阿姊,你现在看起来很开心。”
陆珂抬首对陆瑾粲然一笑。陆瑾起身走到陆珂身边,拉着她的手,看着陆珂的眼睛认真说道:
“瑾儿希望阿姊能过得开心,若是阿姊日后都不开心,那瑾儿也不会开心的。”
陆珂微微一笑,将陆瑾搂在怀里。
陆珂知道,她已经有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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