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演戏辛苦了 糟糕的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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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糕的是，第二天在宿舍醒来，林念发现手机不见了。
把背包和床铺翻了个底朝天，心一点点沉下去。
忽然想起高考前，奶奶曾半开玩笑地带她去算过一卦，那个神神叨叨的老太太眯着眼说：“你要注意，少去些玩乐之地，容易破财。”当时只觉荒谬来着。
她只好拖着同样萎靡不振的丹宁，沿着昨晚的记忆重走那条路。
警局也没有，唯一的可能就是酒吧，如果再没有就彻底丢了......
白天的酒吧彻底褪去了魔幻的外衣，显得格外冷清。
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她们走了进去。
酒吧老板认出了她们，听明来意后，转身从柜台里拿出一个手机，“是你们的吧？我们方由捡到的。他说失主可能会回来找，特意让我收好。”
林念接过手机，连声道谢，老板朝一个方向努了努嘴：“喏，谢他吧”
顺着方向望去，她看见一个修长的背影坐在小桌旁，正低头扒拉着饭盒里的食物。
穿着简单的白T恤，与昨晚台上的身影重叠，又截然不同。
林念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谢谢你帮我捡到手机。”林念开口，“有机会……我请你吃饭吧。”
真是太敷衍的感谢了，但当下，林念确实想不到什么来说了。
方由看着她，低下头，他又抬起眼，“现在……怎么样？”
这反问让林念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也可以。”她听见自己这么说。
“好耶！”丹宁立刻欢快地说，挽住林念的胳膊，“我知道这附近有家店粥煲得不错，适合……醒酒养胃。”
三人在一家不起眼但很干净的小面馆里坐下。木桌被擦得发亮，空气里有面的香气。
丹宁皱皱鼻子，环顾四周：“我说，好不容易敲一顿饭，为什么选吃面啊？”
“天冷了吃面多好。”林念抽出筷子，用纸巾慢慢擦拭，声音悠悠的。
她抬起眼，目光很自然地落向对面的方由，“这家的汤面，特别好吃。”
他只是垂下眼睫，很轻地“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真是谢谢你，幸亏你捡到了”，林念看着他的眼睛说。
“对啊，要不然还得找家里要钱再买”，丹宁附和道。
方由也莫名了然地点了点头。
这倒是真的，林念上了大学后，最犯难的就是开口给家里要钱。
话题不知怎的，转到了各自的生活。
丹宁叽叽喳喳说着自己周边的趣事，抱怨小组作业里“摆烂”的队友。林念安静地听，偶尔引申一下话题，想着这顿饭尽快结束就好了。
方由的话更少。当被问起，他才简单说几句。
他在酒吧唱歌是打工，也在后厨帮忙，偶尔还接点零散的活。
“真的很酷”丹宁捧场地说，“能做自己喜欢的事，还能赚钱，这多好啊！比我们天天啃书本强多了。”
有什么酷的，林念心里想着。
是昼夜颠倒的作息，是面对形形色色看客的疲惫，是收入的不稳定，还是没有根基、像浮萍一样随波逐流的“自由”？
方由只是笑了笑，笑意很淡。
“还是……上大学好吧。”他淡淡地说。
但是好像，看到了他不一样的样子。
丹宁没察觉出什么，还在顺着自己的思路说：“那倒也是，有个文凭总归踏实点。不过你现在这样也挺自由的呀！”
方由笑了笑，看向林念。
林念低下头，喝了一口汤。
“但是，” 方由看着她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样子，“你昨天晚上……那样直接冲过去...” 他顿了顿，“不害怕吗？”
她眨了眨眼，“啊……” 她说，好像在想，这原来是应该害怕的事情啊。
“没怎么想，” 她摇了摇头，“就……那样做了。好像……也没什么好害怕的。” 她说得轻描淡写。
林念确实是这样的人，如果她身边的人被欺负了，会展现出完全超出情境的护犊子属性，在当时的情境下就会那样做，甚至自己反应不过来。
丹宁在一旁深有同感地点头，接过话头，“真的！你别看她平时好像温温吞吞的。我以前遇到骗局的时候，对方人多势众还特凶，结果念念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直接挡在我前面...”
方由安静地听着，目光重新落回林念身上。
真是……想象不到。
他看着她此刻略显呆萌的侧脸，实在无法将这副模样，和昨晚那个身影完全重叠。可它们又确确实实是同一个人。
离开时，三个人交换了联系方式。丹宁兴致勃勃地说着既然是同乡，过年回家可以约着一起，互相有个照应。
林念只是点头，心里却想，说说而已罢了。
深秋的午后，图书馆靠窗的位置洒满稀薄却明亮的阳光，林念的演算纸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像纠缠的藤蔓。
一个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是郑心，同系不同班的女生，有过几次小组合作的交集。
她总是笑容明亮，头发松松地挽着，几缕碎发落在颊边，有种林念学不来的随意好看。
“喏，给你的。”郑心将一个牛皮纸袋推到她面前，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笑。
林念愣了一下，袋口敞着，能看见里面是几个烤成漂亮金棕色、撒着燕麦片和杏仁碎的面包，热气似乎还未散尽。
“这是……？”
“我男朋友做的。”郑心托着腮，眼睛弯成月牙，“我带给大家尝尝。”
“哇，看起来就好香，第一次听说男朋友”,林念有些惊讶。印象里，郑心总是独来独往，穿梭于各种社团和活动，忙得不见人影。
“没多久。”郑心眨眨眼，笑容里有种甜蜜的狡黠，
“是个面包师，在城东那边有家自己的小工作室。人有点傻，但做面包的时候，特别帅。”
郑心忽然凑近了些，声音依旧轻轻的，
“念念，我觉得大学啊，不光是来学这些的。”她用手指稍稍点了点书，“更是来交各种朋友，认识世界的。各种各样的人，各种各样的活法，很有趣。”
她顿了顿，“你知道吗，我一直觉得，这个世界其实是个巨大的游乐场。有旋转木马，也有过山车，有甜得要命的棉花糖，也可能有吓你一跳的鬼屋。但首先——”
她转回头，直视着林念可爱的眼睛，一字一句，“你得先进场啊。”
“进场……”林念无意识地重复着这两个字。
她的大学生活，似乎是一条从宿舍到教室、到图书馆、再到食堂的固定轨道。安全，清晰，目标明确,却也像被无形的玻璃罩子隔着，观望着外面那个所谓“游乐场”的喧嚣与五颜六色。
郑心拍了拍她的肩，“面包趁热吃。我先走啦，话剧社还有排练。”
她轻盈地起身，像一阵自由的风，消失在层层书架之后。
一个极其细微的念头，悄无声息地钻了出来。
也许，她可以……试着抬起头，看看这个“游乐场”的入口，究竟开在哪一个方向。
很浅薄地做了理解之后，她告白了，向一个别的系的男孩。
“我喜欢你。”
“不好意思，”男孩挠了挠头，笑容礼貌而疏离，“我喜欢更有趣一点的女孩。”
第一次被告白拒绝后的她，走在回宿舍的路上默默想着。
有趣。
有趣，到底什么是有趣呢，张扬是有趣嘛。
他怎么知道我不是有趣的人呢。
大概她也不清楚，这个男孩像是所有校园恋情存在的合理对象，干净温柔，她的喜欢，更像是对一种“标准校园恋情”模板的朦胧向往。
几天后，她看见了那个男孩。他和一个陌生的女孩并肩走着，女孩染着亮眼的亚麻色头发，笑声清脆，姿态亲昵，他们推开了“西海岸”的酒吧的门。
是这样嘛。
鬼使神差地，她也走进去，很晚了，她慢慢喝酒，目光，时不时地、装作不经意地飘向他们。
男孩和亚麻色头发的女孩挨得很近，笑声不断。
她看着男孩和女孩互相拉着的手，转过头，却对上了台上方由的眼神。
过了一会儿，方由握着麦克风从台上走了下来，似乎是在进行例行的互动。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游到了她的桌边。
“你今天一个人来的？”他微微俯身在他耳边问。
林念分明感觉到，不远处那两道视线瞥了过来。
一种近乎表演的、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热络瞬间武装了她。
“是啊，”她抬起脸，让笑容绽开得比平时明亮几分，“能点首歌吗？”
方由停顿了一下，接着问“想听什么？”
她随口说了首流行情歌的名字。
方由点点头，回到台上。音乐响起时，他甚至朝她的方向微微颔首示意。
林念能感觉到那两道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变长了。
一种幼稚的、近乎可笑的“复仇”快感，像气泡水般滋滋作响。
她想让自己显得自然一些，再自然一些，仿佛早已习惯这种场合一样的自然。
然而，当那首歌结束，那股强撑起来的虚张声势，就像被针扎破的气球，迅速干瘪下去。
只剩下无趣，深重的无趣。
她这是在干什么？用另一种表演，去报复一场无疾而终的浅薄心动？
这样的行动才是无趣。
她一直静静地在那里坐着，那晚她并没有喝多少，因为她需要清醒地想一些事情。
方由的歌声在背景里流淌，像夜色里的溪水。
她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直到凌晨两点，酒吧打烊，人潮散尽。
她在座位上醒来，身上盖着件陌生的薄外套。
站起身时，大厅里只剩寥寥几盏照明灯，方由正在将椅子倒扣在桌上。吧台一角亮着一盏小灯，他面前摊着一本书。
看见她，他什么也没问，只是去倒了杯温水，递过来。
“演戏辛苦了。”他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件寻常的事。
林念心里那点残存的混沌瞬间被惊醒，握着温热的杯子，“你……你怎么知道？”
方由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目光澄澈，
“因为你从来没有对我这么热络过。”
“你演得也挺好的，看起来跟平常不一样。”
“你带戏带得好...”
林念干巴巴地说：“总之……谢谢了。我回去了。”
“第二次谢谢了。”方由很轻地说了一句，然后便重新低下头，将视线落回书本上，侧脸在昏暗灯光下显得安静而专注。
她这才注意到，他看的不是闲书，而似乎是教材。“你在准备什么吗？”她忍不住问。
“在准备考大学。”他回答得很简短。
林念愣住了。考大学？在这个时间，这种地方？有很多疑问，却又被她咽了回去。
她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说：“嗯，那……再见。”
“路上小心。”
她忽然想起郑心的话——“各种各样的人，各种各样的活法。”
后来，林念才从酒吧另一个相熟的服务生那里偶然得知，方由其实凌晨十二点就该替班了。那晚，是看到她一个人醉意不深却心事重重地伏在桌边，才选择留下的。
那晚过后，林念意识到，游乐场的入口，看来并不在喧哗的灯火最亮处。
至少，对她来说不是这样的。
晚上十点，图书馆闭馆的铃声响。
林念回到宿舍。洗漱完毕，瘫倒在床上，她才摸出手机。
屏幕上，除了几条班级群的通知，还静静躺着一则未读消息，是方由。
消息很简单，“你要来当我的英语老师嘛，我想多学习，给你补课费。”
林念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台灯的光晕染着指尖，在冷白的手机光映衬下，显得有些迟疑。
第一个本能反应是婉拒。指尖敲下“不好意思啊”，轻快，客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这符合她一贯与人相处的模式，安全，不逾矩。
她几乎就要按下发送了。可动作却停住了。
郑心的话，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各种各样的人，各种各样的活法，很有趣......
她删掉了那四个字。
光标在输入框里闪烁，映着她有些出神的脸。
她慢慢敲字，又删掉。再敲，再删。
宿舍里很安静。
她组织着语言，想解释自己并非英语专业，课业也忙，或者询问他想学到什么程度……但打出来的句子怎么看都显得冗长又刻意。
最后，她放弃了所有修饰和铺垫，她只回了一个字： “好。”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演戏辛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