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槿》半池墨浅

83、北征—发现北寮军 段惜槿：又

　　远处的人影密密麻麻，像是有人在沙地上撒了一把黑芝麻，军队的边上似乎有一条河道，顺着河道，能看到一排一排的帐篷。苏墨快速扫了一遍，起码有几百顶，按每帐三十人算，便已经和寮河那处的人数相近。”

　　小加看着远处，忍不住问：“大人，我们该怎么办？他们若是从沙丘那边攻过来，加上寮河那边的几万人，我们很难应付。”

　　苏墨微微蹙眉，她也在担心，只是她所在的位置和北寮大军还是离得太远，根本瞧不见对方如今准备的如何，可若是八十人继续往前走，便如羊入虎口，没有任何意义，而如果直接原地返回，那今日之行便只是确认了对方在沙丘也有了准备，大夏的军队又该如何处理？

　　特别是入沙丘不过两个多时辰，苏墨便真切感觉到了大夏军队身体的羸弱，若是真刀真枪打起来，和北寮军队相比，胜算堪忧。

　　还有那条河道，它又会不会直接通往寮河？

　　明明是炎热的沙丘，她却觉得有些冰冷刺骨，她压低声音，“我得去瞧瞧。”

　　“我也去。”小加道。

　　苏墨转过头，看向身后的女孩，手忍不住在她头顶上轻轻搓了搓，“你不能和我一起，若是我没出来，起码你能回去通报此事，让公主做好防御准备。”

　　“可是公主让我们保护你！”小加反驳道。

　　苏墨笑了笑，“你的身手可没我好，而且，你要信我能全身而退。”

　　小加抿了抿唇，终是点点头，“那我在这里等你，大人，你千万要小心。”

　　苏墨又抚了抚她的脑袋，“自然，我还要回去和咱们的公主殿下汇报呢。”

　　说着，她又笑了笑，便慢慢的往侧面挪去，小加的视线里，苏墨便如一只暗色的黑豹，在黄沙满地中快速的跳跃，直到黑豹也成了芝麻粒一般，越来越小……

　　随着苏墨的不断移动，北寮的军队越来越近，沙丘的遮掩物基本没有，所以她不得不往边缘处绕，好不容易到了那河道边缘，她低头看着，这河道不似寮河那般有七八米的宽度，大概是一半，三四米的模样，苏墨若是往后退几步，应该可以直接从这一侧越至另一侧。

　　河道和一旁的沙丘之间又有些绿色的植被覆盖，看得出植被的生长环境极为恶劣，风一吹，植被就被掩埋，河道里的水路过，也瞧不见它的艰难，只是顾自慢慢流动。

　　苏墨蹲下身，指尖轻触河水，因沙丘内温度极高，这河水也是那种偏热的温度，她退了几步，助跑，脚下在沙地上一蹬，整个人便从河道的一侧掠到了另一侧。

　　北寮的军队在她前方大抵两三百米，她趴下，用沙子裹在自己身上，原本她的衣裳已经属于那种土色，和沙子的颜色极为相似。

　　腿部使力，整个人慢慢往前挪动，已经能感觉到不远处有人在走动，苏墨沉住气，盖在她脸上的麻布里兜着一团沙，她轻轻的将沙子抖落，此时，她便听到有人往她这个方向走，于是忙侧身趴下，一阵风吹过，那沙子便将她半个身子盖住。

　　“可汗让我们驻扎在这里到底是为什么？”有人道。

　　另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响起，“不知道啊，我家的羊又能卖了，也不知北境往后还要不要我们的羊。”

　　第三人接话道：“你就只想着卖羊？往后我们可是要进北境过光鲜日子的。”

　　此时第一个人冷笑，踢了一脚沙子，“那得先打得进去再说。”

　　几人说着，又安静下来，能听到水声，而后脚步声慢慢远去，苏墨过了许久后才慢慢的探出头去，她微微蹙眉，忍不住想：方才那几人的声音，听起来年岁都不大。

　　她想起段惜槿说过，北寮军队打仗都是拖家带口，脑海里跃出这人沉稳带着冷意的面孔，苏墨忍不住唇角扬了扬，而后慢慢弓下身，继续往营帐那边挪去。

　　苏墨微微挪了挪身体，直到确认自己完全掩在一个帐篷，她趴在地上，能听到繁乱的脚步声，还有兵器的撞击声，似乎也会有人说话，但声音都压得极轻，完全听不清楚，她微微往前挪了挪，头探出一些。

　　入眼是整齐的战靴，她微微抬头，便看到有几个人站在远处说着话，而所有路过他们的北寮士兵都会对他们致敬。

　　苏墨心里已经有了底，见其中一人进去，她从右到左数了一遍帐篷，二排第八个，确定了具体是哪个帐篷，她又往后退去，慢慢的，重新回到方才跨河的位置。

　　回到沙丘顶端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时辰后的事，小加看到她，一双眸子里甚至泛着泪光，她失笑道：“我说了会安全回来的。”

　　“那大人我们是要回去了吗？”小加问道。

　　苏墨点了点头，“是，不过是你们八十人先回。”

　　“您为什么不一起走？”小加拉住苏墨的手臂，方才她便想跟着，苏墨这种随时让自己陷入危险的做法，也难怪殿下会担心。

　　“我需要你们去汇报如今的状况，”苏墨拍了拍小加的手背，“小加，你是唯一一个到达沙丘顶端的人，你看到了这里的境况，我需要你将所有的细节告知殿下。”

　　小加抿着唇，顾自摇了摇头，“我不放心大人一个人。”

　　苏墨脸色严峻，但声音还是轻缓，“小加，我需要在这里可以盯着他们的境况，若是有任何动作，我也能及时通报，而你们需要赶回去做准备，方才我看了沙丘那边的河道，他们极有可能顺着河道通往城墙外那片河域，若是上岸位置偏僻一些，北境的探子不一定能发现。”

　　“所以那寮河处扎营的军队真的是为了掩人耳目？”小加忍不住问道。

　　苏墨道：“我也不知道，也许他们还有其他法子，但无论如何，我们需要想办法防御所有的偷袭，绝对不能给北寮任何机会，”她说着，抬头看了看天空，一双眸子里多了一丝严肃，“走吧，再晚，你们出沙丘的时候天便要黑了。”

　　小加重重的点了点头，而后转身和苏墨一起赶回了队伍。

　　鬼魅是里头最早发现她们两回来的，此时其他人也陆续发现了苏墨身影，此时的小加已经从右侧躲回到了队伍最后方，苏墨对着眼前的人道：“如今我们入沙丘已经过了三个时辰，你们必须马上回去。”

　　队伍最前列的一个士兵道：“可指挥使，我们没找到北寮军，也没有找到任何水源。”

　　苏墨看过去，“北寮军找到了，水源也找到了，”她转过身，指向沙丘的另一端，“山的那头便是北寮军，他们驻扎在一条河道边上，只是那边人数众多，非我们这八十人能抵抗的，所以，你们必须马上回去通报李将军。”

　　她说着，看向方才说话的士兵：“你叫什么名字？”

　　士兵微愣，而后挺直腰杆，“指挥使，我叫陈达。”

　　“好，陈达，”她指了指日头的方向，而后往左转了个身，指向一个方向，“往这个方向走，便能离开沙丘，这八十个人，便由你带出去。”苏墨方才行进的时候便发现，眼前之人属于八十人里头体力比较好的，甚至其他人遇到问题，他也会第一时间马上帮忙的。

　　陈达的手紧紧握着手中的长枪，往前一立，“是！”

　　苏墨又看向其余人，“立刻出发，这是命令。”

　　其余八十人立时站定，转身便往来路走去。

　　苏墨待他们走远，才又回到了方才的河畔，她抬眸，眯眼看着日头，大抵已经过了未时。

　　回去因是下沙丘，速度会快上一些，不到两个时辰，整个八十人便回到了原本二十人驻扎的位置，陈达还是里头的领袖，他带队往北境赶去，而他们身后那两人，已经快一步往北境赶去。

　　天已经黑了下来，段惜槿站在城墙上，心却如盖上了一层灰翳，闷得她透不过气来，此时李朝鸿走过来，作揖道：“殿下，天色晚了，您早点回去休息，末将会在这里守着。”他说话的语气平和，但段惜槿却听得出里头的恼意。

　　垂眸看了对方一眼，段惜槿转过身去，“那边麻烦李将军了。”说着，便和鬼影两人下了城墙。

　　脚尖落到平地上，段惜槿又看向一处，眉间蹙起，没有耽搁，她快步往别院走去，知道别院门合上，她踏入内屋的一刻，便看到鬼魅和小加两人，双双跪在里头。

　　左脚不知怎么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快走了两步，鬼影忙闪身扶住她的手臂，“殿下……”

　　段惜槿没有时间理会她，只是看向眼前的两人，沉声道：“苏墨呢？”

　　鬼魅和小加依然跪在那，小加又一叩首：“殿下恕罪，苏大人没有回来，还在沙丘里。”

　　“什么叫没有回来还在沙丘里？”段惜槿厉声道。

　　鬼魅忙也一拜，“殿下息怒，小加的意思是沙丘中的北寮军营已探明位置。苏大人担心敌军随时可能异动，便留在原地盯守，以防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