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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重开棋盘 本宫想,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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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日,段惜槿看着几人离开的背影,指尖轻轻抚着太阳穴,孟全以身体欠安为由谒告,李中贤则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在她面前细数那些官员的艰辛,段惜槿知晓,如今这些日子,父皇不在,对于她的舅父来说,是难得之机。
只是李中贤为何对孟全这般明目张胆的保全,他像是要将两人的关系摊在自己面前,段惜槿闭了眼,回想着到目前为止发生的所有关于孟家的事。
孟雨柔入宫,工部的那些举措,孟全和李中贤的亲近,还有孟雨柔曾经告知她的,关于私盐之事。
她忽然睁开了眼,所以此次父皇的出征,便是两方势力的一次博弈,而她自己?
段惜槿微微仰了仰头,她站起身,脚步轻缓,所有人都是将她作为棋子。
父皇觉得她是嫡女,可以摆在舅父面前,舅父觉得她是母家的后辈女子,会站在自己那边,从头到尾,不过是因为,她是女子,所以,这两人觉得,作为棋子最合适的存在,没有人在意,段惜槿本身的威胁。
眼眸里的光骤然亮起,段惜槿看向院外,阳光从上头落下,透过树叶的缝隙,跌跌撞撞的跑到她的面前,她低下头,摊开手掌,掌心也透着光亮,忍不住握住拳,那光被跑到手指的背面,于是指尖松开一些,那光又透过指缝,回到掌心。
有些道理,父皇和舅父都不懂,但她懂。
她抬起头,往偏殿走去,朝堂的纷争如一道道烈风,只要将门关上,风便也吹不到内里,她推开门,屋里的人此时睁开眼,段惜槿站在门口,两人彼此瞧着,原本高高扬起的情绪被这道眼神给安抚,苏墨死里逃生,这三日里,段惜槿对她如何,在伤口的缝隙里,在眼眸中,在耳畔的低咛里。
手指忍不住曲了曲,头努力的扬起,又落下,“殿下,您来了。”声音干裂的像是从古井里发出的低鸣,段惜槿微微蹙眉,抬脚走进了屋里。
手中是小翠方才给她的药盒,药盒里的药还是和前几日那般难闻,她鼻尖耸动,走到苏墨面前,“醒了。”算不得问,便是一个寻常的对话。
苏墨唇有些发干,张了张嘴,手努力往前提,可身体没有任何力气,眼眸轻抬,看向眼前的人,“殿下费心了。”
段惜槿垂眸看着她的动静,冷冷道:“既是动不得,便安分些。”
苏墨瘪了瘪嘴,没再说话,眼睫低垂,此次的伤对于她来说也是一次极大的打击。昏迷的三日,她梦到了太多的人,不仅仅是谢不显,还有她的父亲母亲,特别是母亲的眼泪,苏墨忽然觉得,自己的这番肆意,对于家人来说,是多大的不孝。
她整个人有些抬不起精神,看向段惜槿的眼眸里也多了一丝忌惮,过往的近二十年,她第一次,开始害怕死亡。
段惜槿便这么瞧着,眼眸里的光慢慢变得柔和,她坐在床沿,又抬眸看了一眼苏墨,低头,打开药盒。
“稍稍有些疼,忍忍。”说罢,伸手便将苏墨的衣襟摊开,那双眼眸里没有任何的欲望,眸光触及处都是暗色的伤痕,段惜槿转过头,看向苏墨,指尖轻轻触到她的眼睑,而后微微往下,苏墨的眼睛便这么闭上了。
“不许看。”段惜槿说。
苏墨便一直闭着眼,伤口处的刺疼在黑暗中慢慢放大,而后绵延而散,直到四肢,头颈都有种酸疼感。
苏墨的身体微微抖动,段惜槿停下手下的动作,沾染药膏的丝帛有些无力的垂在她的手侧,段惜槿用另一只手将丝帛折起,和药盒一起放回到一旁的桌案上。
再回身,苏墨的额间已经沁出了汗,眼睛却还是闭着,段惜槿忽然发觉,苏墨的性格很乖,亦或者,她是个言而有信之人。
段惜槿从袖中取出锦帕,在苏墨的额间抚了抚,“好了,可以睁眼了。”
苏墨的眼睫轻颤,却不知是不是闭了太久,有些睁不开,但她忽然听到脚步声,唇张开,头转向段惜槿离开的方向,“殿下!”
此时刚好回到桌案旁准备喝水的段惜槿转回身去,看到苏墨的表情,自是了解此中意味,“本宫不过是喝口茶,”说着,拿起杯盏,轻啄一口,又看向苏墨,眼睛里泛起一丝笑意。
苏墨便看到这样一个段惜槿,没有任何戾气,甚至带着一丝温柔,胸口的疼痛也被缓缓纾解,她眨了眨眼睛,又唤了一声,“殿下。”
段惜槿走到她的床畔,眼睛瞧到她额间重新沁出的汗,又转回头看她,“若是疼,便喊出来,在本宫这,无需硬扛。”
苏墨摇了摇头,“不疼,让殿下费心了。”
段惜槿收起方才的温柔,看向她,“你如今,可对自己往日之举有所悔意?”
苏墨呆愣在那,她原本的心绪便像一颗被吹起的气球,飞不是,不飞也不是,而此时段惜槿的话,便像一根细针,扎在气球最薄的位置,她好像听到了身体发出呲呲呲的声响,那是原本的高昂被打破打碎,淅沥沥的落了一地。
段惜槿看她的神情,微微叹气,指尖在苏墨的额间轻轻碰触,“近日养好伤便可,那些悔意往后也收一收,这世间所有,能有勇气,便也令人艳羡。”段惜槿垂眸,抚了抚自己的锦袖,“谢不显定会为了你能记得她,为了这般奔赴而欣慰。”
“可她死了,死了的人,便什么都没了。”苏墨道。
段惜槿点了点头,“是啊,死了便什么都没了,”她转过头去,看向苏墨,“所以,你还想这样为了好友奔赴死亡吗?或者,收起那些感情负累,好好考虑如何活着报仇?”
“殿下愿意帮我?”苏墨忍不住又问道。
段惜槿抿着唇,“本宫想让你做面首,便是钟意你,只是给不了名分,你不乐意,本宫也明白。”
莫名又提到这事,苏墨不知该怎么面对忽然的情愫,她微微侧头,让耳廓的红晕能藏起一些,段惜槿却是笑了笑,“怎么?你不信?”
“殿下不必为了安抚下官而说这些,即便只是当您的属下,下官也会鞠躬尽瘁。”苏墨道。
段惜槿点了点头,挨着床沿坐下,“那本宫有些安排,不知你要不要听?”
“殿下请讲。”
段惜槿低头,指尖在膝盖处轻轻点了点,又扬了扬袖口,让自己做得更舒适一些,此时她转过身去,手臂在床沿撑着,唇角紧紧抿起,“本宫想,让你恢复苏姓。”
“可……”苏墨有些不懂,“谢不显之名已经考了功名,若是下官承认苏姓,便是欺君之罪,不仅仅是下官,苏家也会被我连累。”她说着,又瘪了瘪嘴,此事明明不该到现下才想到,可苏墨不得不承认,当时做那样的决定,她甚至不曾想那么浅显之事。
段惜槿点了点头,“便是如此,你才更该做回自己。”她将手放回到膝盖处,整个人坐得挺直一些,“谢不显之名便是一颗随时会被扎破的气球,即便今日不破局,往后,此名也会成为钳制你的一个把柄。”
苏墨自是承认这些,“殿下要怎么做?”
段惜槿看向门口的方向,“他既是想让谢不显消失在这世上,本宫便遂了他的愿,只是既然你曾经是谢不显,谢大人死了,便该有人彻查此事。”
“殿下的意思是……”苏墨努力转过身看向段惜槿,后者点了点头,“你既是当了这谢不显,便该有此名的用途,”她用手指点着苏墨的额头,将她努力侧身的身体又转了回去,“本宫会彻查谢不显被刺杀之事。”
“殿下已经猜到幕后之人是谁?”苏墨又问。
段惜槿看向她,眼神里有那一瞬的犹豫,而后眼眸里带着一丝清明,“苏墨,你可记得你年幼时曾经也来宫中,救过一个小女孩?”
苏墨恍惚的看向对方,那双凤眸和曾经那小姐姐的眼睛慢慢的重叠,段惜槿微微低下身子,“本宫从来都是有恩必报之人,”指尖轻轻拂过苏墨的眉眼,“本宫会助你,不惜任何手段。”
苏墨有些脱力的躺在那,所有的讯息像一块厚重的布帘,盖在她的身上,段惜槿便是故意挑在这个时候,了解苏墨后,她知晓,此人的承诺重于泰山,若是如此,便在她最脆弱的时候,击穿她那些心里防线。
只要苏墨点头,此时便有了去处,因为即便她后悔,为了所谓的承诺,苏墨定也不会负她。
这是段惜槿下的一步棋——险棋,因为这次的棋盘不仅仅是为谢家报仇,毕竟她根本不在意那些她素未谋面之人的生死。
而棋盘上,她要开始真正的站位,一旦开始调查谢不显的案件,有些曾经在黑暗的人便会不得不重新探出身来,这大概也是她的父皇想看到的。
官官相护,这是所有君主最不喜闻乐见的模样,他需要的从来是忠诚。段惜槿又看向苏墨,这个将诚信放在人生教条上的女子,心口处的筹谋,似乎又有些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