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又一执棋者 段惜槿手指 ...
-
段惜槿从偏殿出来,小翠等在门口,见到她,忙跑过去福身道:“殿下,徐大夫见谢大人醒了便去和皇后娘娘回话了,皇后娘娘刚派人来召您前去长宁宫。”
“好。”她转过头又看了偏殿一眼,手指紧了紧绣裙的一角,头微微扬起,“是该去谢谢母后了。”
长宁殿依然是往昔一般,檀香袅袅而起,显得整个大殿内莫名生出一丝佛意,段惜槿立在殿中,福身道:“母后。”
李澜心手轻抬,往自己的方向招了招,“槿儿,过来。”
段惜槿走近一些,离李澜心还有两步路的距离,又停了下来,李澜心见状,站起,一双手握住后者的手,掌心和手背轻轻摩挲,“母后也有些倦了,槿儿的心,能不能也收一收。”
轻柔的服软,让段惜槿的心口蓦然生疼,她抬眸看着自己的母后,“母后,儿臣不孝。”
李澜心轻轻摇了摇头,“母后知晓你的不易,”她说着,托着段惜槿的手到了座榻那,“坐。”
这一次段惜槿没有再纠结,她顺着李澜心的引导坐在了对方的身侧,手还是被握着,能感觉那双手在轻轻摩挲着,像是水润的软玉和青石相碰,段惜槿垂眸,忽而觉得母后的手,似也比以往老了一些。
“本宫今日唤你过来是有一事,你偏殿那人是不是已经醒了?”李澜心道。
那大夫都是李澜心派过去的,此时也没法隐瞒,于是段惜槿点了点头,“醒了。”
“槿儿有何打算?”问完此话,她似乎也觉得有些越矩,便道,“以本宫之见,谢不显之名,不仅对于她,对于你,亦有风险。”
“母后知晓谢家命案的元凶是谁。”此话用的非疑问的语气,李澜心抬眸,停顿了大抵有好一会儿,才点头道:“是你的舅父。”
得到了答案的段惜槿没有任何的释怀,“谢家有何事让他这般?”她冷笑一声,“谢不显这边的伤势不断,舅父,是想杀人灭口。”
“此事原本你不该管的,”李澜心叹口气,又微微抬眸,眼睛茫然的看着殿门,“圣上早便查到了一些消息,只是你舅父手中的权势,让他不敢草率行事罢了。”
“那母后您呢?”段惜槿哽咽道,“他们两个人是您最亲的两人,您在此间,又该如何自处?”
李澜心收回眼,看向自己的女儿,手轻抬,轻轻抚了抚段惜槿的脸庞,“那槿儿呢?又当如何自处?”
段惜槿唇角轻轻抿了抿,有些自嘲道:“儿臣起码还是颗可用的棋子。”说完那话,李澜心悠悠的点了点头,“本宫的槿儿,是长大了。”
段惜槿忽然有些明白母后此次召自己入殿的缘由,她转过头,看向李澜心,“母后往后有何打算?”
“本宫的结局从入宫之时便已经定了,若是槿儿是棋子,那本宫便是那棋盘开局之时最先落下的一子罢了。”李澜心笑了笑,又侧头看了段惜槿一眼,“不过,本宫这棋子也不算乖顺,这十几年的筹谋,到了如今,倒是也不至于没有任何的反击之力。”
说着,李澜心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白鹿纸,另一只手紧紧握住段惜槿的手腕,“这纸上写的都是当今一些官员的罪状,”她抿着唇,眼里也透出一丝冷意,“这世上能抓人心的从来不是单纯的恩宠,而是将他们打入地狱后再拉起的救赎。”她抬眸,看着段惜槿,“槿儿,人心叵测,你虽聪慧却也需要万事小心,切忌急躁,妥善行事,等待鹬蚌相争之时。”
段惜槿看着那只被握着的手腕,头低低垂着,“母后,所以,您一直只站在儿臣这边的,是吗?”段惜槿将身上的枷锁松动了些,便如方才母后说的那般,她似乎也有些倦了。
李澜心也垂下头去,手在段惜槿的手背上抚了抚,“寻常女子在宫中要生存,谋求的不过是依附,本宫要的会比她们多一些,槿儿,母后想要的,一直是自由。”她说着,抬眸看向段惜槿,“可你出生了,母后没法安心将你放在这牢笼里……”
段惜槿向来不爱哭,哭泣是懦弱无力的表现,它不能解决任何事情,可此刻的她,却拥着她的母后,眼眸里泛着湿意,她微微侧头,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一些,李澜心的手轻轻抚在她的背上,“既是如此,即便为了母后,槿儿也要振作,母后期待有一日,槿儿能赐母后最想要的。”
从长宁宫出来,段惜槿抬眸看向宫墙的一个高处,那里亮得让她忍不住闭了闭眼,一只麻雀落在那墙头,轻轻的扇了扇翅膀,往宫墙的内侧飞来,落到树上,高昂着头,四处瞧着,大抵是倦了,它重新扑闪着翅膀,宫墙很高,但麻雀非得更高一些,直到越过那堵墙,段惜槿仰着头,呆愣在那,身后的小翠微微福身,提醒道:“殿下,外头太晒了。”
段惜槿回过神来,嗯了一声,脚步轻抬,往景乐宫走去,母后要的从来不是要去宫中或者宫外,而是,一个自主选择的机会,便如这麻雀,想要入宫便入,想要出去,便是振翅而飞。
景乐宫内小翠站在一旁,段惜槿抚了抚袖中的纸张,抬眸道:“小翠,本宫有些渴。”
小翠忙福身道:“奴婢马上去备茶。”
待小翠离开,段惜槿将那纸张慢慢的展开,里头的名字基本囊括了整个朝堂所有的一品到三品的官员,自然包括孟全,李中贤等人。
孟全的罪名是在与北寮接壤的北境买卖丝绸,段惜槿微微皱眉,难怪此人父皇和她舅父都想拉拢,也许,两人都还想把他杀了,以夺其财富。
至于她的舅父,便是豢养私兵三千人,位置竟是在江州北部的边县,段惜槿感觉整个人的喘息都有些停滞。
看到最后,里面竟然还有一个让她意外的名字,苏广昇。
段惜槿手指点着这个名字,指尖移动,短短的五个字——前太子余孽。
她已经查到苏墨的父亲曾经是前兵部侍郎,她的外祖父更是前太傅于瑞,但那些旧事发生时,她还年幼,即便猜到苏广昇的贬官和朝中有些关系,却也不曾想到,竟是前太子那边的人。
所以,这才是母后这般急促的将这份名单给自己的原因,她的偏殿里的人,若是恢复了苏姓,所带来的风险,母后不得不提早告知。
段惜槿低头,将那纸张轻轻的折叠,此时小翠刚好从殿外进来,她微微侧身,等小翠将茶倒好,才道:“谢大人醒了吗?”
小翠微愣,“奴婢马上去看。”
段惜槿摇了摇头,她拿起一旁的茶盏,轻啄一口,又抬眸,“帮本宫研墨去,本宫待会儿要在书房待会儿。”
“是。”小翠略有些欣喜,毕竟谢不显来了后,研墨的活,已经许久轮不到她了。
鬼影是母后的人,如今这纸张上的信息若是让她去追根到底,便是自家院子里闹腾,毫无用处,段惜槿握着的笔,在那白鹿纸上重重一点,而后抬笔,又再落,谢字的言已经落在笔尖,她微微蹙眉,谢不显,亦或者说苏墨,她又该如何处置。
她又是一点,手中笔势起落得当,待再缓过身,那谢字已经落在纸张的正中间,段惜槿微微直起身,抬眸看向小翠,“你去瞧瞧谢大人醒了没。”
小翠抿了抿唇,对自己主子来而往复的性子早已习惯,福身道:“是。”
段惜槿左手指尖在桌案上点了点,眉头紧紧皱着,右手笔又落下,笔锋柔软,写完那黑字,却似往右侧抬了抬,一个‘犬’字落在‘黑’的那侧,‘默’。
她微微叹气,原本的计划被这一张纸搅得天翻地覆,难怪她的舅父会这般无情的想杀苏墨,因为她从头到尾都知道,即便苏墨死了,她的父皇也不会追究任何责任,仅仅在此事上,这两个人的立场,竟是这般一致。
可若是那般危险,为什么苏墨的父母竟然会同意?
段惜槿想到苏墨的眉眼,明明在努力收敛,但还是能感觉到那种天然的意气风发,她好像天生不该困在方寸之地,她该在大海中肆意的游动,该在天际自由的飞翔,该活在真正能施展她能力的地方。
也许,这便也是苏墨父母对子女的了解……
想到此,她将那张白鹿纸握在手中,一条一条,细细的撕碎,像是要将方才的踌躇一点一点的丢弃。
小翠到门口的时候,便瞧到她的主子在撕纸张,这是她往常没有见到过的大公主,因为她的主子一直不是一个会做错事写错字的人,她微微垂眸,忐忑的走近一些,段惜槿此时抬起头看向她,“醒了?”
小翠轻轻点头,“谢大人醒了。”
段惜槿唇角轻轻的扬起,指了指落在地上的纸张,“替本宫收拾了,还有,传话给谢不显,本宫今日的晚膳,便在偏殿吃。”
小翠此时刚好蹲下身在捡纸张,此时忙又站起,福身道:“是,奴婢马上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