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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焦颖娇的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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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美玉的祝福像一场迟来的春雨,落在焦颖娇心里那片干裂了很久的土地上。
她以为自己会哭,会抱着手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结果她什么都没做,她醒来后看了那条凌晨两点发在群里的消息——“两个宝子,我爱你们!要永远幸福哦!”——然后锁了屏,翻了个身,在五分钟之内就又睡着了。
连她自己都感到意外。她以为她会失眠,会反复确认那些话是不是真的,会把聊天记录截图存进收藏夹,会对着那三个粉红色的心形表情看到手机电量耗尽。
但她没有。
她几乎是埋头就睡,终于蹦着的弦儿说不上来是断了还是松开来了,她终于可以安心平躺了。
那天清晨她睡得很沉,没有做梦。
早上醒来的时候她第一反应是摸手机,重新点开那条消息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然后把手机扣在胸口躺了一会儿。
窗外阳光从窗帘缝里照进来,落在她手背上,手背逐渐感到热辣辣的刺痛感,她盯着那片光斑看了很久,觉得那天的光好像比平时更灼热了一些。
接下来的几天她睡得都不错。
午休的时候靠在工位上能眯着,晚上回家洗完澡躺到床上翻两页书眼皮就开始打架。
她跟王馨彤在微信上聊了这件事,王馨彤说她也是,她收到黄美玉祝福的那晚哭完之后也是一觉睡到了闹钟响,中间一次都没醒。
焦颖娇当时回了一句“说明我们之前确实太累了”,王馨彤回了一个猫猫点头的表情,然后两个人谁都没再提这件事了。
那种疲累像是攒了很久的债,现在终于有人替她们还了一部分,她们终于可以停下来歇一口气了。
但好景不长。到了七月第二个周五晚上,焦颖娇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场景她说不清是在哪里,像是一个模糊的车站,又像是一条看不清尽头的走廊。光线是灰白色的,没有阴影,所有东西的边缘都像是被水洇湿过的,毛茸茸地发着虚。
她站在走廊的一端,看到面前有一个人正在收拾箱子。她在此刻意识到,自己深陷梦中,那个人的背影她太熟悉了——微微弯着的肩膀,后颈的弧度,头发垂在肩膀两侧。
是王馨彤。
她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焦颖娇,把一个行李箱的拉链拉上,然后直起身。
焦颖娇想喊她,但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她想跑过去,腿却像被钉在了地上,动不了。
她只能站在那里眼睁睁看着,看着王馨彤拉着箱子朝走廊的另一头走。
王馨彤的步子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但她始终没有回头,一次都没有。
焦颖娇在梦里拼命地挣扎着想要开口,想要追上她,想要抓住她的手腕让她停下来。但她什么都做不了,她的腿不听使唤,她的喉咙发不出声音,她只能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走廊尽头一个模糊的灰点,消失在光里。
王馨彤走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娇娇,我要走了。”
声音很平稳,没有什么多余情绪,就像在说“我去买瓶水”或者“我下楼倒个垃圾”。
她连语气都是日常的,没有任何决绝的意味。那种平淡让焦颖娇更害怕了,太真实了,因为那意味着这件事不需要任何挣扎和理由,就像是一件早就决定了的事,是一个必然显化的结果,她只是到了该走的时候。
然后她醒了。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撞在胸腔里,每一下都带着巨痛和闷响。
窗帘还是半合着的,路灯的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了一道窄窄的橘黄色的线。被子被她蹬开了一半,后背全是冰冷的汗,睡衣贴在她的皮肤上,黏糊糊的。她抬手摸了一下额头,也是一层冷汗,冰冰凉凉的,像是在冷水里泡过。
她侧过头,黑暗里能看到王馨彤的轮廓,缩在她旁边,额头抵着自己的肩膀,呼吸均匀,大概是睡熟了。
焦颖娇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慢慢把手伸过去,指尖轻轻碰到了王馨彤的手背。她不敢用力,怕吵醒她,但她碰到了。
她碰到了之后把整只手覆了上去,指腹压在王馨彤的手背上,感觉到皮肤传来的温度——暖的,鲜活的生命力,干燥的,实实在在的。
她松了一口气,但那个松法是缓慢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胸腔里慢慢塌下去,塌到一半又停住了,没有完全落到底。
她轻轻地把她的手拉向自己的方向,把额头抵在王馨彤的手背上,闭着眼睛,感觉到自己的呼吸一点一点地变长、变慢。
那个梦的画面还在她脑子里不停旋转和回放,王馨彤的背影、她拉着的行李箱、她说“我要走了”时的平淡语气。那个画面她关不掉,它就像死机在那里,是一段刚好被按了循环播放的短视频。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几分钟,也可能是更久。她感觉到王馨彤的手指动了一下,然后那只手翻转过来,手心朝上,握住了她的手指。
“怎么了?”王馨彤的声音从黑暗里传过来,带着刚醒时特有的那种沙哑和含混,像是嗓音还没完全打开。她没有睁眼睛,但她的手指已经握住了焦颖娇的,收紧了一点,像是在确认她还在。
“没事。”焦颖娇说。她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更哑,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磨过。“你接着睡吧。”
王馨彤没有睡。她翻了个身,面朝着焦颖娇的方向。黑暗中她看不清焦颖娇的脸,但她伸手摸到了她的额头,手指触到那一层湿冷的汗时停顿了一下。“你出了一身冷汗。亲爱的,现在30多度!咱俩还没开冷风机的制冷功能!”
“嗯。”
“做噩梦了?”
焦颖娇沉默了几秒。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那个梦的画面还在她脑子里转悠,但说出来好像就显得很傻很矫情,像是她在撒娇和求承诺什么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但她又觉得不说的话,那个画面会一直卡在那里,像一根刺扎在心窝的嫩肉里,不拔出来它就一直在。
“梦见你走了。”她说。声音很小,小到像是怕声音大了会惊动什么能决定或诅咒她们的爱情的神仙。
王馨彤没有立刻回答。她的手从焦颖娇额头上滑下来,落在她的肩膀上,拇指在她锁骨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我走到哪去了?”
“不知道。一个走廊,看不清。你自己收拾好行李箱,然后拉着箱子,头也不回,就走了。全程你只对我说了一句话:‘娇娇,我要走了’。”
焦颖娇说这些话的时候视线落在天花板上那道窄窄的橘黄色光线上,像是在看一件跟她无关的事情。“然后你就走了。”
王馨彤安静了一会儿。她能感觉到焦颖娇的呼吸比平时浅一些,频率也更急,像是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没完全打开。她用力把焦颖娇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让她靠过来,胳膊环过她的肩膀,手掌贴在她后背的睡衣上,能感觉到那层布料微微潮着,全是冷汗。
“我不会走的。”王馨彤说。她的声音和平时一样,没什么起伏,像是她在说一件根本不需要证明的事。“我哪也不去。另外啊,我也没有换个城市生活的计划。”
“你说不会就不会吗?”焦颖娇的声音闷在她的肩窝里,带着一股很轻的鼻音,像是她自己在和自己较劲。
“你要是哪天想走了,你会提前告诉我吗?还是会像梦里那样,直接收拾好箱子,然后跟我说一句‘我要走了’就算完了?”
王馨彤没有回答那个问题。她等了几秒,感觉到焦颖娇的呼吸在她肩膀上温热地拂着,然后她说:“那你要怎样才能信我?”
焦颖娇没说话。她把脸埋进王馨彤的颈窝里,鼻尖抵着她的锁骨,能闻到她皮肤上残留的沐浴露的味道,淡淡的,带着一点甜。
她不知道该怎么跟王馨彤解释那种恐惧——它不是理性的,不讲逻辑的,但它是生理性的,它像一条令人感到恶心和恐惧的毒蛇一样盘在她心里,平时不动弹,但一到她觉得安全的时候就会抬起头来,吐出信子。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路灯的光在天花板上移动了一小格。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比之前平静了一些,但每个字说出口的时候都带着一个更重的尾音,像是她在把那些字从心田里一个一个地拔出来,连根带土。
“我从小被丢惯了。”
她停了一下,感觉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勇气把下面的话说完。
“我妈丢过我。我爸也不要我。他们离婚的时候谁都不要我,我妈说她带不了我,我爸说他一个男人带不了一个女孩子。法院判给我妈,我妈把我扔到姥姥家就走了,后来她去了南方,又结了婚,又生了孩子。她走的那天我站在门口看着她和她身后的行李箱子,她跟我说‘娇娇你要乖’,然后就走了,头都没回。”
王馨彤没有说话。她只是把环着焦颖娇的胳膊收得更紧了一些,紧到她能感觉到焦颖娇的肩胛骨在自己的手心下微微凸起。
“我爸更绝,”焦颖娇继续说,声音里多了一层薄薄的东西,像是冰面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流动,“他离婚之后就没再出现过,抚养费一分没给过。我从小到大没见过他几次,他长什么样我都有点记不清了。我偶尔会想,他是不是早就忘了还有一个女儿?他是不是不在乎我这个女儿的存在?我猜,大概是的,吧。”
她停下来换了一口气,然后又说:“姥姥没有丢过我,她是我最亲的人。但她还是走了。她不是故意的,她是寿终正寝,她走的时候我二十二岁,刚毕业,还没在这个社会里站稳脚跟。她拉着我的手跟我说这房子是我的,谁也抢不走。我当时没哭,后来办完丧事回家,看到她的拖鞋还放在门口,她织了一半的毛衣还搭在沙发上,我才真的确认她不会再回来了。”
她说到这里声音终于抖了一下,但很快又稳住了,像是她把那些情绪用力咽回去了。
“我总是被剩下的人。我妈走了,我爸从来没出现过,姥姥走了。陈磊也是,他说追我的时候什么都好,说不要我的时候连面都不见,发了一句‘不合适’就消失了。我打了他十七个电话,他一个都没接。后来我习惯了,我习惯先做好心理准备着别人会抛弃我提前离开,这样他们真的走了的时候我也不会太难过。我提前把难过预支了,等事情真的发生的时候,我已经难过完了。”
她停了一下,把脸从王馨彤的颈窝里抬起来一点,在黑暗里看着她。她其实此时双眼不聚焦,看不清王馨彤的表情,但她能看到王馨彤的眼睛里有光,细碎的,像是一小片被切碎了的神仙座下的宝灯的光落在她的瞳孔里。
“你也会走的,”焦颖娇说。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她说得那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她早就接受了的事实。
“你现在不走,但将来有一天你会走。你会有新的生活,新的圈子,新的爱人。你会收拾箱子,然后告诉我你要走了。你会用那个很平常的语气,就像梦里一样。”
她说完了,然后等着。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可能是在等王馨彤反驳她,可能是在等王馨彤的沉默,也可能是在等她沉默之后那个她早就准备好了的答案——如果王馨彤真的说“不会的”她也不会完全相信,因为她已经准备好了不信。
王馨彤静静的,好一会儿没有出声。她只是抬起手,拇指按在焦颖娇的脸颊上,擦了一下她眼角不知道什么时候渗出来的那一小片湿润。
她的指腹触感很细腻,在焦颖娇的皮肤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沉静,可能她已经想好这些话想了很久了?
“焦颖娇,你看着我。”
焦颖娇抬起眼睛看着她。黑暗里她们面对面躺着,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一个拳头。她能感觉到王馨彤呼出的热气轻轻拂在她嘴唇上,温热的,带着一点点牙膏残留的清新味道。
“我不会走。”王馨彤说,“你要我说多少遍都可以,说到你信为止。”
她停了停,然后补充了一句:“我不会收拾箱子,不会跟你说‘我要走了’然后头也不回。我哪里也不去,我就待在这里。你在哪,我就在哪,你去哪我去哪。你搬去国外我就学外语,你住到山里去我就学种菜。你甩不掉我,我没有别的地方去。”
焦颖娇的鼻子又酸了。她不知道该怎么接那句话,那句话太满了,满到她不知道该用什么容器用什么情绪来接住它。
她只是看着王馨彤,在黑暗里看着那双亮着光芒的眼睛,像是看着一盏她以为永远不会亮起来的灯突然亮了。
王馨彤把她往怀里使劲儿拉了拉。她抱得很紧,紧到焦颖娇能感觉到她的手臂在不断增强着用力,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焦颖娇的肋骨和肩胛骨被挤得、被勒的非常疼痛,但她没有挣扎,她把脸埋进王馨彤的锁骨那里,鼻尖抵着她的皮肤,感觉到那颗心脏就在她耳朵下方不远处跳动着,一下又一下,沉稳而有力。
她在这个令人痛到想大喊的拥抱里慢慢地平静下来了。那个梦的画面终于开始模糊了,开始消散,王馨彤的背影、行李箱的轮子在地上滚动的声音、那句“我要走了”——那些东西像是被这个拥抱的力度和随之而来的疼痛一击即中地击飞了,越来越远地成了一小点儿,这种恐惧开始缩到了她心里某个非常偏僻的角落,当然它还在那里,但不再那么嚣张了。
她能感觉到王馨彤的手在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下,两下,不紧不慢的。她闭着眼睛听着那个节奏,感受着自己的呼吸一点一点地变长。
她以为她已经就这样睡着了,但王馨彤的下一个动作让她还没来得及完全合拢的眼皮又重新震惊地睁开了。
王馨彤低下头吻住了她。
那个吻来得很突然,没有预兆,像是王馨彤一直在身体里攒着的火热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
她吻得重,带着一股近乎急促的热度,嘴唇压上来的时候焦颖娇能感觉到她整个身体都在往前倾,像是要把什么说不出口的东西用这个吻全部递过来。
焦颖娇被她按在枕头上,后脑勺陷进柔软的棉花里,她的手指先是蜷了一下,然后松开了,搭在王馨彤的肩胛骨上。
王馨彤的吻很深,不是试探的那种,是已经决定了义无反顾且不可拒绝的那种。
她的嘴唇碾过焦颖娇的唇角,然后又折回来,重新找到她的嘴唇。
焦颖娇在她的吻里尝到了一点点咸味,不知道是自己的眼泪还是王馨彤的。她的呼吸被王馨彤的气息填满了,鼻腔里全是她洗衣液的味道和她皮肤上残留的沐浴露的甜味,混在一起,变成一种她说不清楚但觉得熟悉得不得了的气味。
王馨彤松开她的时候喘了一口气,热气呼在焦颖娇的下巴上。她在黑暗里盯着焦颖娇的眼睛,然后说:“我不会走的。”
她又吻下来,这一次比刚才更慢一点,但依然带着那种潮湿的熟悉的热度。焦颖娇能感觉到她的舌尖在自己下唇上划过的触感,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颤抖。她不知道王馨彤是在发抖还是她自己在发抖,但那一下一下的触碰让她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被放在火炉旁边的冰块,正在一点一点地化开。
“焦颖娇。”王馨彤在吻的间隙里喊她的名字,声音被压得很低,低到像是从胸腔里直接浮上来的。“你看我在这里。我没有收拾箱子。我哪里也没去。”
焦颖娇瞬间紧紧闭起眼睛,感觉到王馨彤的嘴唇落在她的眼角,落在了那一小片她以为已经干涸的湿润上。王馨彤的嘴唇在那里停了一下,像是在用嘴唇的温度把那片湿润熨干,然后她又向下移动,落在她的颧骨上,落在她的耳垂旁边。
焦颖娇张开嘴想说什么,但她什么都没说出来。她觉得有一股热流在她身体里涌动,从胸口往下蔓延,像是有一条河流在不停地急速解冻,冰面唰地裂开了,水涌出来了,她无论如何都拦不住。
王馨彤的手从她后背滑下来,指尖掠过她的腰侧,停留在她睡衣的下摆边缘。她没有直接碰触到皮肤,只是停在那里,像是在等一个信号。焦颖娇感觉到那只手指尖的热度隔着布料传到她的皮肤上,像一小簇火苗在她的腰侧轻轻地跳动着。她在黑暗里咽了一口唾沫,她能听到自己吞咽的声音,清晰得像是整个房间都在为此震颤。
她没有说话。但她把手从王馨彤的肩胛骨上滑下来,覆在了那只停在她睡衣下摆边缘的手背上。她用自己的手带着王馨彤的手往里探了探,让那几根指尖终于碰到了她腰侧带着汗意的皮肤。凉凉的,带着一点微微的潮湿。
王馨彤的呼吸明显顿了一下。然后她的手指舒展开来,平贴在焦颖娇的腰侧,掌心覆上去的温度让她整个人往后缩了一下,但那种缩不是躲,是本能地寻找一个更贴近的姿势。她的手指轻轻收紧,抓了一下王馨彤的指尖,又松开了。
“我不会走的,”王馨彤第三次说这句话。这次她把嘴唇贴在焦颖娇的锁骨上,声音从皮肤表面直接震进她的骨头里。那种震动一直蔓延到了她的胸口,像是在她胸腔里敲了一下心里最大的那支钟,令人振聋发聩,余音持续萦绕了很久。
焦颖娇觉得自己正在被拆开。不是被粗暴撕扯的那种拆法,是被一层一层揭开的那种。她身上那些她裹了多年的东西——沉默、克制、提前预备好失去、假装自己什么都不想要——那些东西正在被王馨彤的手指和嘴唇一个一个地解开着。
她觉得自己此刻犹如在一间陌生的房间里全身赤裸裸着站了一会儿,那间房没有窗户,没有门,有很多眼睛看着她,只有一盏灯从头顶照下来,她无处可藏,也无处可退,羞耻感侵袭了她的大脑。她闭上眼睛,感觉到王馨彤的手在她身上的轨迹——她感觉到那几根手指从她腰侧向后滑,顺着脊柱的弧度一路往上,停在肩胛骨之间的位置,轻轻按了按,像是在试探那里的骨头是不是真的。
她听到王馨彤在黑暗里喃喃了一句,声音含混,像是嘴唇没离开皮肤的时候就提前发出来的。她听清了,她在说:“焦颖娇。你相信我。我哪里也不去。”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但那种急促不是害怕,是一种她已经很久没有感觉过的东西,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她的身体深处被唤醒了,那个东西在缓慢地、坚定地向上游来,让她觉得自己全身都是软的,只有那个地方是硬的、是烫的。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没有。她能感觉到眼角有一点湿意,王馨彤的嘴唇在那些湿意消失之前就已经覆盖上来了,吻掉了,又吻回她的嘴唇上。那种温度让她觉得自己像是一滴快要被蒸发了的水滴,贴着油锅的锅底,周围全是灼人的热气,边界正在模糊。
她抓住王馨彤的手,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胸口上。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只是想让王馨彤感受到她心跳的速度,想让她知道那颗心脏此刻是为她跳的,像有人在她身体里安了一只不停扑棱的雏鸟,在她的肋骨与肺叶之间振翅以及向外看去。
王馨彤的手指在她胸口停了一下,隔着那层薄薄的睡衣布料,她触到了焦颖娇的锁骨,然后往下滑了一点点。她低头吻她的下颌线,吻她的耳垂,王馨彤的呼吸喷在她耳边,湿热的,带着一点急促的抖动,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急于喷薄而出的东西。
“你怕吗?”王馨彤的声音从她的颈侧传过来。
焦颖娇闭着眼睛想了一下。她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
“怕。”她如实说,“但我更怕你停下来。”
王馨彤的呼吸在她颈侧又急促了一点点。然后她重新吻上来。这一次她的吻里有了一种她之前没有释放出来的东西,更粗鲁,更笨拙,更更急切。
焦颖娇感觉到了那种变化,她松开了一直紧咬着的牙关。她稍微放任了那些令她感到羞耻和难为情的声音。她放任了那道紧绷紧闭了三十年的大闸慢慢升起放行,放任了那些她以为永远不会被看到的东西被一双手摊平在黑暗中。
她什么也看不见,她有点情不自禁,但她能感觉到王馨彤在每一下停顿的时候都在重复那四个字——“我不会走”,像是在用体温给她刻一道不会变质的誓言。
窗外的路灯还平平无奇地亮着。树影还在习习微风里摇晃。
她心里那根绷了三十年的弦终于在黑暗中彻底松开了。渐渐的,她被王馨彤没轻没重的热情灼烧得有些承受不住,她此刻无暇去判断,没法去想,那根坚韧的弦儿到底是断了呢还是就是松开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