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无雨》凌晨两点半L

17、清汤面 车子稳

　　车子稳稳停在家楼下，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两个人并排往小区门口走，路灯把俩人连在一起的影子拉的很长，映在灰色的柏油路上。

　　念安看着那两道黑色的影子，脚步不自觉的放缓了些。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人站在她的身边，陪她在月光下散步，她们要一起去吃面，一起走回家。也许还会一起去学校、一起吃饭。念安忽然觉得求神拜佛或许有用，这次她终于得到了上天的垂怜，让自己遇见了纪念。

　　“在想什么？”

　　纪念跟着小姑娘的脚步停在原地，垂下脑袋看着地上重叠的影子，心里甜腻腻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在想……你念念不忘的面到底有多好吃。”

　　“那走快点，打烊的话就吃不上了。”

　　纪念的声音里裹着笑，转回头接着往前走。

　　“等等我啊！”

　　小姑娘看着越来越小的人影，在后面着急的喊她，小跑着朝纪念的方向追过去。

　　小区门口的面馆亮着刺眼的白炽灯，纪念轻车熟路得拉开大门，领着念安坐到靠窗的位置。她喜欢坐在这，热气腾腾的面会在玻璃前熏起一层薄薄的雾气，手指在冰凉的玻璃上画些图案，就像小时候一样。

　　“老板，两碗清汤面，加蛋。”

　　这家店上餐速度很快，热气腾腾的面，混着葱花的香味飘在空气中。

　　“尝尝。”

　　纪念把筷子递给念安，玻璃窗像之前一样遮住视线。不过这次纪念没伸手作画，而是老老实实埋头吃饭。她才不要在小姑娘面前露出这样幼稚的一面。

　　念安没空去理坐在旁边的纪念，她现在的注意力都放在面前这碗香气四溢的面上。勺子舀起一点汤送入嘴里，鲜香的味道顺着喉咙滑下去，流进胃里，暖洋洋的。筷子挑起劲道的面条，再裹上流心蛋，充分满足念安的味蕾。

　　“吃慢点，没人跟你抢。”

　　纪念抽出张纸巾小心翼翼的擦拭念安的嘴角。这小姑娘明明中午吃那么多，现在却还是像只小松鼠一样，双颊被她塞的满满当当，狼吞虎咽的吃着碗里的面。

　　“吃那么快，尝出来味道了吗？”

　　“特别好吃！”

　　念安的眼睛依旧明亮，左手四指弯曲握拳，竖起大拇指，不停的在纪念面前晃，表示自己对这碗面非常认可。

　　“纪老师，你是怎么发现这家神仙面馆的。”

　　小姑娘咽下嘴里的面条，偏过头看着慢条斯理吃面的旁边的人。纪念吃饭很斯文，动作也很好看，跟纪念一比，自己的吃相跟野人一样。转过头偷偷瞄一眼纪念，学着人的样子慢条斯理把面往嘴里送。

　　“刚搬到这里的时候，身上的钱只能吃得起这家面。后来觉得好吃，就经常来。”

　　纪念放下筷子，今天没什么胃口，吃了小半碗面就已经饱了。

　　“纪老师你吃好了吗？”

　　擦嘴的动作顿了顿，点点头算作回答。余光瞥见小姑娘站起身，要去前台结账，纪念没阻拦，转过头看着念安的背影。

　　淡粉色的长裙随着念安的脚步轻微摆动，裙摆上细碎的钻，在暗黄色的灯光下折射出微弱的光。纪念觉得小姑娘现在像是一只粉色的幼蝶，翅膀还没完全长好，但你说不定她那天就会飞，飞向属于她自己的那片天空。

　　俩人回到家已是晚上九点。今天做的事情有点多，情绪波动也有些大，纪念把自己摔进沙发上，连衣服都懒得换。身体刚接触到柔软，眼皮就变得沉重起来，周围的一切声响都沉了下去，呼吸也开始变得平稳。

　　念安换完衣服出来就看到躺在沙发上睡着的人。轻着脚步走过去，蹲在沙发边，仔细的描摹。

　　纪念半张脸埋在沙发里，长发乖顺的搭在耳后，棱角分明的五官，被客厅暖黄色的灯光照的柔和了许多，嘴角微微上挑，应该是在做什么美梦。小姑娘看的有些入迷，直到沙发上的人睁眼，才从原地弹开。

　　“在看什么？”

　　纪念的嗓子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眼神还有些迷离，手撑在沙发上，慢悠悠的坐起。

　　“没……没看什么。”

　　念安的眼神开始往天花板上瞟，心虚的不敢看纪念。

　　“嗯，你洗澡了吗？”

　　刚睡醒的脑子有些发懵，纪念没发现小姑娘的不自在，清了清嗓子继续问。

　　“我……我不知道卫生间在哪。”

　　纪念家的房间门都是关着的，而且长得都一样，小姑娘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哪间是卫生间，想去问纪念，却发现人躺在沙发上睡觉，还一不小心看入迷了……

　　“哦，在那。”

　　念安顺着人手指的方向往后看，默默在心底记住这个位置，着急忙慌的拿着衣服往里走，连余光都不敢往纪念那边瞟。

　　小姑娘的样子像偷做坏事被抓包的小朋友一样，纪念看着消失在卫生间的人影，笑着摇了摇头。这小孩，还挺可爱的。

　　睡了一觉，纪念觉得神清气爽，靠在沙发上开始回冉笙的消息。今天跟念安在外面逛了一天，口袋里的手机一直响，纪念没空回，冉笙也不在乎自言自语发了一大堆。

　　冉笙：跟你的小姑娘同居的怎么样？

　　冉笙：纪念，一天了你怎么还不回我消息？

　　冉笙：你们两个不会……天啊！

　　纪念：没有……我下午带她去买衣服了。

　　冉笙：为什么要去买衣服？

　　屏幕后面的冉笙不理解，同事还有些震惊。要知道纪念最讨厌逛商场了，讨厌商场闷热的空气和枯燥乏味的挑选动作。冉笙实在是震惊，这小姑娘到底是何方神圣啊？居然可以凭一己之力，当纪念
　　做那么多她不喜欢的事情。

　　纪念：送她的开学礼物。

　　冉笙：……

　　等了半天冉笙都没有再发消息，于是纪念把手机放回茶几上，站起身也打算去洗澡。路过卫生间的时候，小姑娘断断续续的歌声混着水声一起传进纪念的耳朵里。宽敞的浴室自带混音效果，再配上小姑娘清冽的嗓音，纪念觉得这段旋律都变得更好听了些。嘴角不自觉的又往上挑了半分，慢慢挪着步子往卧室走。

　　温热的水打在身上，纪念的意识又开始有些混沌，念安的歌声回荡在耳边，纪念努力回忆着旋律，轻轻的哼了几声，奇怪，明明都是同一个调子，她唱的就是没有念安好听。

　　纪念洗澡的速度很快，裹着头发出来，一抬头，看到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的念安。小姑娘的毛巾搭子肩膀上，水珠顺着发尾落在宽松的白衬衫上，晕湿了半边。

　　“过来，我给你吹头发。”

　　突兀的声音响起，念安警惕的抬起头，像只受惊了的小兔子。纪念看着小姑娘的一举一动，意识到是自己吓到了人，声音立马软下半分，又重复一遍刚才的话。

　　小姑娘低着头，慢吞吞的朝沙发另一头挪，动作有些扭捏。

　　“不记得你答应我的事情了吗？”

　　温热的风吹在念安头发上，纪念的动作很轻，揉着她脑袋的手很舒服，疲惫的身体在安抚下逐渐放松，混沌的思绪成为大脑的主宰者，小姑娘的脑袋垂了下去，再没动静。

　　纪念有点哭笑不得，就吹个头发也能给人哄睡着。吹发筒的噪音被关掉，房间里又恢复安静。纪念扶着小姑娘的肩膀，轻手轻脚地把人放在沙发上，黄色带着卡通图案的空调被披在念安身上，衬得她那张白净的小脸更可爱了些。

　　“晚安。”

　　话的尾音融进开关的“啪嗒”声中，寂静的夜里一定会有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