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28.佛堂 如今她顶着 ...
-
吧嗒~烛芯爆裂声将曹承安拉回神。
“让下人把西苑收拾出来，缺什么让曹旺去安排。”曹承安半天翻开一页书信，沉稳苍老的声音在空荡荡的书房里回荡。
春夏跪在地上，一身下人装扮，不说话只一个劲的磕头，待起身时，头上已经一片红紫了，“小的谢过相爷恩典。”
红肿的额头模糊了眉眼，一双瞳子映着水光，模样明明没有半分她的影子，但就是那股子委屈的劲儿却十成十的像，多年前的晚上，也是有这么一个伶人倒在他的怀里，‘相爷......妾能跟着您......是妾的福气，以后......到了下面.......妾......’他没等到话说完，也没抓住垂落的手。
年少时的心境在胸口炸开，眉心传来酸胀感，曹承安捏捏眉心，“下去吧。”
春夏退出来，就见廊下的曹旺，相较在驿站他安分许多，不显山不露水就连半分脾性都掩藏在黑暗之下，她想起王妈妈那句话，只能敛住心绪跟着人往外走。
西苑是相府最为偏僻的角落，但胜在幽静，亭台楼阁虽荒废了十年，陈设老旧，却无杂草丛生，能看得出这块地界还是有人在意的，当年离开时她也只有三岁，还未记事，前世压根不知道自己是相府的庶女，只当是麻雀变凤凰，后来也是通过种种细枝末节才发现端倪。
当上太子妃后，她私下找人查过才知道事情真相，但那时她既不想撕破脸，也不想放弃好不容易得来得位份，就浑浑噩噩贪心到了最后。
“小姐缺什么，差下人来取即可。”曹旺站在一旁，身后的丫鬟面上恭恭敬敬排成排。
替嫁这种事大约只有老太太、大夫人和曹承安几人知晓，能派来监视她的人应该是手底下的心腹，如今她身边没人，周边眼线又多，不宜做事张扬，只能伏低做小适当卖卖可怜。
前世回到相府，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也算安分守己，除了日常教习，无人来这西苑，春夏以为起码能有几日过得舒坦些，却没想第二日就有人要见她。
卯时天还没亮，就有丫鬟端着盆子进来，冷风一阵阵的钻，春夏冷不丁打了个喷嚏，屋里的碳早在夜里就灭了，她冻得瑟瑟发抖，被子冷了许久才暖和起来。
“姑娘该起来了。”有人走到床边提醒，“别让老太太等。”
春夏烦躁地翻了个身，又不得不咬咬牙坐起，被窝里灌入冷气募地打了个寒颤，床边放置的衣物还是昨日的下人服饰，火盆烧尽仍旧无人续上，换上衣服暖和些了，结果才发现端来的洗脸水也是冷的。
她草草收拾一下便随人过去。
东院佛堂正中央，三支香燃状如莲花，袅袅青烟缓缓绽放，丫鬟并未将她引去厢房，而是让她在牌位前跪拜祖先。
春夏冷哼，她这祖母还是老样子。
慈眉恶肚。
她老老实实地跪着，现下屋里烧着暖炉，焚着檀香，天边微微亮起，屋里烛火摇曳亮堂的很，在这里总比在什么都没有的西苑强，只是暖意困顿，就在她久跪得东倒西歪得时候，有人咳嗽一声，门帘掀起。
头发花白的老妇未配珠钗，一身素色衣裳，手上还带着一串盘的发亮的佛珠，她慢步进来身旁未带旁人，只有王妈妈紧随其后，春夏待人站立在面前，跪着叩首，“小的拜见老太太，愿老太太安乐康健。”
“嗯~是个会说话的。”老太太围绕一圈，“你这衣服？”
话刚说完领她来的丫鬟扑通一声跪下。
“回老太太的话，相爷已吩咐用度，但小的觉得能进相府已是半生修来的福分，很是知足了。”春夏解释。
“虽养在庄子上，但性子是个不错的。”话毕，王妈妈得了老太太一个眼神将还跪着的丫鬟清了出去。
燃尽弯折的香末碎裂掉入香炉中，此时的佛堂再无第三人。
面容慈善的脸退却暖意，“这炉上的香易断易折，总是烧不好看，你说它该不该放在佛前。”
春夏瞧了她一眼，而后看向正堂位置处的牌位，“小的并不知香烛好坏，也不知佛法礼法，只知先贤祖宗定然是喜欢好的。”说完朝着牌位的方向重重的磕了个头。
半响老太太点点头，“我给你指一位妈妈，既然要张冠李戴，怎能没有相应的牌面。”
“小的谢老太□□典，只是......”春夏停留片刻搓着手心，支支吾吾道，“小的这般，似乎不妥吧。”
“有何不妥，你本就是相府庶出的女儿。”
春夏抬起头望向端坐的老人，面上的惊恐之色一览无余，难以置信的表情被捕捉得一清二楚。
“他们让你回来，竟都未讲明缘由？”
“曹管家只说想不想衣食无忧，我便......便来了。”
“那你如何想的。”
“小的不想挨饿受冻了，小的什么都愿意的......”
老太太看着眼前十三、四岁的小人，一身发黄得衣衫，面容虽好，身形却单薄，说话时一抽一抽得哭起来，听她讲恰逢蝗灾无粮可吃，饿殍遍野饥不择食，心下像是被狠狠捏了一下，纵使先前不喜欢她那个死去姨娘，但血脉维系，不免还是会动容。
“祖母，求您了，春夏真的不想回去了。”春夏跪着走到跟前，泪眼婆娑，泣不成声。
老太太拂开她的手，“小姐累了，请下去歇息罢。”
王妈妈掀开帘子，后头跟着一个生面孔的丫鬟，春夏被人请起，她掩面擦掉脸上的泪，随后向椅子上坐着的人福福身子走了出去。
佛堂的炉子烧的太旺，一时都忘了外边的冷，春夏一个哆嗦打了个喷嚏，随即有人将披风给她罩上。
她回头看去，“有劳王妈妈了。”
王妈妈面无表情，“小姐客气，服侍您是我的福分。”
春夏拢拢披风，不再搭理。
王妈妈这人她看不懂，不知敌友，但有一点她能确认，老太太心思不纯，今日给个甜枣，处置了怠慢的下人，他日可能就需要她拿什么去还了。只是她如今能利用的地方太少，索性借着她的权让自己好过些。
王妈妈一来，西苑安分不少，卧榻上的垫子厚了，炭火足了，连带门上都装了帘子，衣裳虽不是时兴的，但总好过单薄的旧衣裳。
其余的丫鬟也是人精，有老太太作保，谁不想做这西苑的一等丫鬟，以后的掌事妈妈，一个个即使仍在观望，私下也是削尖脑袋往上爬。
春夏这几日舒心惬意的很，不过听说南苑那边不是很好。
邻近元朔，不少官宦内子女眷上香祈福便是常事，这几日大夫人便带着曹语嫣去了白马寺，不凑巧在城门口遇上了萧云卿。
萧云卿自从蝗灾之后便请旨驻守城门，路过马车无不例行检查，尤其是曹府的马车，大太太一行人在冷风里等了半个时辰，马车上上下下来来回回检查不下十次，连监察的官员都上前打圆场。
结果萧云卿确实不看马车了，改刁难曹语嫣了。
据说那场面尴尬至极，大夫人和大小姐连白马寺都没去，就改道回了相府。
春夏磕着瓜子在窗边偷听，一窗之隔的两个丫鬟聊的正起劲。
“大太太那边来人请姑娘过去。”正巧王妈妈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顿时墙角的丫鬟瞬间禁声。
嗐，难得的消遣。
春夏扔掉瓜子，回了句知道了。
大太太招她过去那边必定是为了城门口羞辱一事，曹语嫣的生辰日一过，嫁给萧云卿便要提上日程，皇帝挑选世子妃也就是明面上走个过场罢了。
这是有人着急了。
回想刚进京都，萧云卿也是这般搜查马车的，那冷脸阴鸷的模样，与先前相识天差地别，如今她顶着曹语嫣的身份去，还不知会发生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