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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29.宫宴 和前世记忆 ...

  •   和前世记忆中的南苑一样,院落小桥流水、亭台楼阁错落精致,和皇家别院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听闻其中规制还是大夫人娘家那边按照闺阁时的模样置办的,就连有些下人至今领的还是大将军府的例银。
      大太太是镇国大将军薛勇的独女,因老来得女极度宠爱有加,年少时就算是天上的星星,只要薛淑婉想要,薛勇都会给她摘下来,以至于当时门第差距巨大,薛大将军还是同意了这桩婚事。
      “抬头。”
      话音刚落春夏还没回神,就被人捏住下巴,未加修饰的脸迎着光被抬起。
      随后是嗤鼻的不屑,“一张拙劣的赝品罢了。”
      春夏跪在地上,心中腹诽,脸上不见分毫怠慢,“小的貌似无盐,未及小姐姿容千分之一。”她话里有话,明褒实贬。
      可偏偏这话还是借着大夫人的话往下说的,叫人挑不出纰漏。
      “还真是粗鄙的乡下女。”
      意料之中的暴怒。
      一茶盏掷到春夏跟前,落地四分五裂,细碎的瓷片飞溅蹭着她的脸颊飞过去,当下就流了血。
      王妈妈站在一旁眼疾手快地掏出帕子捂上,但血还是透过帕子印出来,模样吓人的狠。
      薛淑婉也是慌了,她没想到这个贱种非但没躲,还受了伤,虽是赝品但若是破相了,她的语嫣便要进虎狼窝了。
      “传府医......”
      春夏仍是跪着,眼下平静的看着慌乱跑出去地下人,旁人看去以为她是吓蒙了。
      府医来的很快,看了眼跪着的人愣了一下,随即放下木箱,麻利地包扎。
      脸颊上的伤口不深,抹上药膏不一会儿就止住了,但偏偏伤在脸颊,狭长的血痕看着着实明显,且正值冬季,稍稍护理不好有了冻疮就会留疤。
      皇城之内不会要一个有瑕疵的太子妃。
      她这颗棋若是废了,也就再也找不出第二个。
      薛淑婉为了曹语嫣哪怕再厌恶她,到头来还不是要保她。
      闹出这样的动静,自然是瞒不住前院的。
      曹承安虽不常往后宅走动,但相府内的一举一动,总有人会第一时间递到他的案头。
      这出张冠李戴的戏码,关乎着曹家与将军府乃至皇室的颜面,容不得半点差池。
      但春夏也知道,就算是现在赔上她的命,也撼动不了薛淑婉什么。
      他们夫妻一体,又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纵使同床异梦,也有利益牵绊。
      所以当晚药材、炭火不重样的抬了进来,挤在她小小的院落里。
      她就知道,那一记打白挨了。
      不过也不是毫无好处。
      起码得有一阵子消停了。
      只不过春夏怎么想也没想到,曹嫣然居然连宫中宴会都不想去。
      腊月二十,南苑那边忽然传来消息——曹语嫣不肯去除夕宫宴。
      王妈妈站在廊下,小声靠在她耳边汇报消息。
      春夏心里猛地咯噔一下,手上拿的糕点差点掉在地上。
      曹语嫣不肯去?
      大概是城门口那场搜查的事,外头传曹相的千金被太子厌弃。
      堂堂京都第一美人被冷风吹打多时,再好看的容貌也要逊色一半。
      以曹语嫣那般心高气傲的性子,怎么肯去赴这场宴席,平白再被人笑话一回?
      她不去,那她便要去。
      根本避不开。
      传话的当天晚上,曹承安就传春夏去了书房。
      “除夕宫宴,你代语嫣去。”曹承安坐在书案后,目光沉沉地打量着她。
      灯烛把他的脸映得半明半暗,声音里听不出半分情绪,“还有几天,让大夫人身边的冯嬷嬷给你教习教习,别出什么差错。”
      那个冯嬷嬷她是知晓的,是薛淑婉娘家那边带过来的,手条子辣的很,内宅上上下下没有不服气的。
      春夏虽一万个不愿意,也只能跪在地上,伏低身子,“小的明白。”
      曹承安顿了顿,想说什么,随后摆摆手,“退下吧。”
      "是。"
      春夏起身的时候,余光扫过书案上摊开的文书,隐约能看见"私粮""兵甲"之类的字样,她不敢多瞧,低着头快步退了出去。
      回去的路上,春夏疑虑重重。
      按理说皇家晚宴,人多眼杂,不该她出席。
      但看曹承安的态度,似乎是非去不可的。
      不应该啊。
      哪怕曹语嫣脾性再跋扈,也不应该做出这样的决定。
      除非,这宫宴本身就是个鸿门宴?
      太子萧云卿有动作了?
      春夏脚步未停,直到出了书房院门,被冷风一吹,才觉出后背已是一层细密的冷汗。
      冬夜的风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却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也对,他拿到账本顺藤摸瓜,必定有所收获。
      “姑娘。”王妈妈不知何时候在角门处,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光影摇曳间,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显得有些阴森,“天寒地冻,仔细脚下。”
      春夏抬眼看了看她,没说话。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回西苑的石板路上,四周寂静无声,只有脚踩在残雪上的咯吱声。
      回到西苑,屋内炭火烧得正旺,暖意扑面而来,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春夏屏退左右,自己则坐在镜前,指尖轻轻抚过脸颊上那道已经结痂的血痕。
      如果说萧云卿有实质的证据,那这场宫宴她必须去。
      这时候不投诚,表忠心,别临了了搭上自己的小命。
      窗外忽然飘起了雪花,细细碎碎地落在窗棂上。

      腊月廿八,冯嬷嬷终于点了头,说她勉强可以出门见人了。
      这个评价听得春夏忍不住想笑——她前世做了近十年太子妃,朝宴宫宴去过不知道多少次,到了冯嬷嬷这里,居然只落得个"勉强可以"的评价。
      除夕这日来得格外快。
      天不亮就有人将她唤醒,安排她沐浴熏香,梳头上妆。
      春夏坐在镜前,看着王妈妈熟练地把她的头发绾成未出阁小姐的发髻,插上一支点翠蝴蝶簪,又在耳垂上挂了小巧的珍珠坠子。
      身上穿的是藕荷色织锦褙子,外罩银鼠皮比甲,袖口和领口都绣着缠枝莲花纹,走动的时候裙裾像水波一样漾开,端庄又不显得过于张扬。
      春夏看着铜镜里的脸一点点变成陌生的模样,心里苦笑。
      前世每每瞧见自己的脸,她都觉得幸运使然,暗自庆幸。
      可现在却觉悲剧的开始是缘于这张脸。
      “姑娘,时辰差不多了。”
      春夏深吸一口气,将眼底那一抹自嘲尽数敛去,再抬眼时,眸中已是一片温顺恭谨。
      她缓缓起身,理了理衣摆,对着铜镜最后确认了一遍仪容,随即转身,“走吧。”
      刚踏出西苑,便见大夫人薛淑婉立在不远处。
      马车早已候在角门处,今日这辆雕花紫檀木马车极尽奢华,车帘厚重,隔绝了外头的寒风与窥探。
      大夫人今日穿了一身暗紫织金缎面的袄裙,头戴赤金累丝嵌宝凤冠,眉眼间虽带着惯有的倨傲,却难掩一丝焦虑。
      见春夏出来,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在那张与自己女儿相似、却更显清冷疏离的脸上停留片刻,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记住,进了宫,少说话。”薛淑婉语气生硬,但人在外头又不得不收敛几分,“若是惹怒了贵人,或是让别人看出端倪,你知道后果。”
      春夏垂首,恭敬应道:“女儿谨记。”
      薛淑婉脸色微变,似乎有些不适,但她并未纠正,只是冷哼一声,挥挥手示意上车。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沉闷的声响。
      车厢内暖意融融,熏香浓郁,春夏却觉得胸口发闷。
      不说里头坐着的大夫人,就这外头离着宫门越来越近,前世的钝痛从心口传来。
      不知过了多久,车轮缓缓停下。
      外头传来禁军甲胄碰撞的肃杀声响,“劳烦夫人小姐下车。”
      春夏深吸一口气,睁开眼。
      她伸手整理了一下并未乱的衣襟,推开车门。
      寒风裹挟着雪花扑面而来,瞬间冲散了车厢内令人窒息的甜腻香气。
      眼前是巍峨耸立的宫墙,朱红色的大门紧闭,两侧站满了身着玄色铁甲的侍卫,手持长戟,目光如炬,冷冷地扫视着每一个入宫的人。
      而在最前方,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负手而立。
      那人一身墨色蟒袍,披着狐裘也是黑的,腰间束着玉带,在这满目的红与白之间,显得格外刺眼且压抑。
      他并未看旁人,只是微微侧首,那双狭长幽深的眸子,隔着漫天飞雪,精准无误地落在了刚下车的春夏身上。
      萧云卿!!!!
      怎么会在这儿?
      春夏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得不扬起一抹恰到好处的怯意与恭顺。
      宴席设在太和殿,满殿灯火通明亮如白昼,殿内炭火烧得温暖如春。
      宫人引着她入席时,春夏目不斜视,对周遭打量的目光视若无物。她清楚,这张脸在京都贵女圈里本就惹眼,更何况前几日城门口的事闹得人尽皆知,此刻定有不少人在暗中窥探,等着看她这位“受辱千金”的笑话。
      春夏落座后微微垂着眼睫,端起面前的茶盏抿了一口,动作不疾不徐,姿态端方从容。
      在外人看来,这便是曹家大小姐气度不凡,全然没将那日的事放在心上。
      她用余光扫过对面席位,女眷们果然陆续收回打量的目光,三三两两转去聊别的话题了。
      她暗暗松了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松透,殿门口就传来内侍尖细的唱报声——
      “太子殿下到——”
      满殿宾客纷纷起身行礼,春夏也跟着众人站起,低头望着面前案几上的红漆描金纹路,耳边是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响,和此起彼伏的“参见殿下”。
      她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力道不重,像檐角滴落的雨水,轻飘飘沾了一下便移开了。
      萧云卿从她身侧走过,玄色蟒袍的袍角擦过她脚边的砖缝,带着一缕淡淡的沉水香气春夏不敢抬眼,只盯着那袍角上绣的金线云纹一路远去,直到他坐入首座,才趁着众人落座的动作,悄悄坐回自己的位置。
      方才那一眼,他应当没认出她吧。
      春夏捏了捏袖口里藏着的帕子,掌心沁出了些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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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家人们,今天开始更新,咱尽量保持每天更新啊,有喜欢的宝子可以先加入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