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番外：王妈妈篇下 我想我大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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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这蜜里调油的新鲜劲过了，大夫人眼见丈夫有了其他心思便主动纳妾，殷姨娘就是其中一个，大夫人因此得了贤良淑德的美名。只是这些年新人换旧人的，唯独这个殷姨娘受宠的时间尤为长些。
或许是真真有些手段的。
以至于少爷得知真相后一脚踹开了佛堂的门，当着所有下人的面质问跪在佛面的老夫人。
安静的佛堂里，下人大气不敢出，只有老妇人撵着佛珠颂佛，经文念完又敲击了下木鱼，事毕之后才幽幽开口，‘事情查清楚了？’
‘母亲，翠翠喝的那碗阿胶是您送给淑婉的。’
老太太叹口气，‘那又如何，阿胶经过她的手，现在想栽赃给我？’她起身浑浊的眼盯着自己的儿子，失望、愤恨、无奈还有委屈。
‘翠翠是淑婉纳给我的。’言外之意他那广有美名的正妻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也不怪少爷这样，所谓爱之心责之切，病急乱投医，倘若是少夫人滑胎说不准不会这般。
可少爷不知道的是，大夫人和姨娘早已不是明面上的和谐的关系了，原本只是用来维系丈夫感情的物件，如今慢慢脱离了正轨，物件有了自己的打算，不仅勾得自己丈夫神魂颠倒，更有了孩子，薛淑婉是万万不允许的。
老太太本想坐山观虎斗没想到会被大夫人拉局做了垫背。
再看看自己儿子为了个女人气急败坏地质问她，难免说话难听些，‘靖明，凡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你若做事如此偏听偏信，恐怕要与封侯拜相无缘了。’
短短一句话激起千层浪。
‘娘，我看你年纪也大了，这管家权就......’
看着眼前不可调和的矛盾，未等话讲完我便一股脑站出来，‘是小的，刚磨完红花未洗手，直接拿了阿胶送去的。’我埋头跪在地上，看不清他们的神色。只觉得两道灼热的目光盯着我。
最后我被打了十板子，原本是要打二十板子的，但老夫人求情，不然以后的日子真的就没命享了。
我被贬到以前的后厨又重新做起了粗活，那天老夫人身边的嬷嬷特意送我过去，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了一块翠绿的佛珠串。
我知道我赌对了。
毕竟负责抄录经文的我是不可能研磨药材，更别说以我的资历还能碰到活血化瘀的珍贵药材，打我十板子是警告我擅作主张，免去十板子板子是因为我暂时调解了当下僵持的状况，下人给主子背锅，也算忠良，所以即使明面上被贬，但月例不降反增，后厨的粗活也不用我来，人人看着我手上那串翠绿的佛珠巴结都来不及。
那段日子过的舒心惬意。
也是在这个时候，我遇上了谢弄章。
那年我十七岁，他十岁。
他是大小姐在外面买回来的下人，管家见他衣着褴褛看也不看将人丢到了后厨这边，后厨都是欺软怕硬的人精，一个卖身的贱奴无依无靠的，日常克扣断食少粮的是家常便饭。原本这些都不是我该管的，在后宅呆了那么些年，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况且老太太那边一直没有接我回去，倘若我回不去，这些人同样也会这般对我。
我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安分守己，独善其身。
但是看到他我便想起了久违的弟弟，算算时间该八岁了，差不多也有这么高了吧，我想如若他被人欺负，那会不会有人帮忙。
于是晚些时候我给他我的吃食，在他恐惧惊惧时笑着摸摸他的头发，像小时候安抚弟弟那样，渐渐的他放松警惕慢慢适应我的照拂，后来天渐渐凉了，我又扯了块布给他做了件厚实的衣裳，他看着手上崭新的衣物，眼眶里泪水打转却固执地不肯落下，而后一把抱住我埋在我怀里失声痛哭，他像一个憋屈许久不能发泄的人终于找到了出口，怀抱温暖又潮湿，在那一刻我感觉弟弟回来了，那个家也回来了。
我和谢弄章的事情没人知晓，弄章性子闷多半时间沉默寡言，我是老夫人手底下的，饶是他里里外外的变化，也没人想到会是我，日子就这般有一天算一天的过，直到老夫人身边的嬷嬷传话来，让我回老太太院子里。
这样的好消息，理应是该开心的，但是我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我看着弄章告诉他我要去其他地方当值了，以后见面的日子也就少了，或许很难再见，万一有人欺负他我也不能明里暗里的帮他了，我学着当年夫子的模样将自己留着的书送给他，嘱咐他少说多看，学会韬光养晦。
他点点头没说话。
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像当年我同弟弟分别时的那样，躲在角落哭的厉害。
大概不会吧，毕竟我们认识也只有不到一年的光景。
人总要往前看，我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
嬷嬷没有领我去佛堂，而是让我去老太太身边做了外层的近侍，那天我红着眼跪在老太太跟前，将手串摘下呈给嬷嬷，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
‘嗯~是个不错的孩子。’老太太上下打量我点点头，‘说说看为什么要顶罪。’
‘我想您做我的靠山。’
老太太没想到我说的直白，也没有听过这样的答案，她愣神片刻看着身旁的嬷嬷笑出声，随后满意的点点头，“是个实诚的孩子......”
外层的丫鬟争斗不像后厨那些人，她们从不放在明面上，一个个铆足劲的想挤进内层，暗地里较劲表面上却姐妹情深，既懂得分寸也不会闹得出格，所以老夫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月例钱又涨了，或许再有几年我就能给自己赎身离开这里，我想起了夫子，想起了弟弟，也想起了他，深宅内院的日子难熬，总归要有点念想才能继续往下走，后来我趁着空闲路过几次后厨，远远的瞧见做活的谢弄章，隔了老远他不说话但看着我，一眨不眨的，他长高了许多，眉眼舒展，有了点少年硬朗的模样。
后厨的人没再欺负他，他同我一样有了靠山，是一位名叫赵三的管事。
二十岁那年我做了老太太的贴身内侍，事情缘起年初那天，上香路上雪滑翻车，一群丫鬟婆子束手无策之时，只有我站出来背了老夫人一路，事后由于我高烧不退在寺院躺了好些天，后来听说在此期间老太太找人算了一卦，说我这是替她挡灾了。
老太太当即抬我做了大丫鬟，病好后可以近身伺候。
谁都不知道出发之前是我趁着空档松动了缰绳，马车行至数远缰绳才得以脱落，细枝末节的证据随时间已然消失干净根本不会有人查到我身上。
我想我大概是疯了只因为除夕夜弄章的一句想要同我在一起的话，便不管不顾放弃了多年回家的打算而留下来，更不惜兵行险招进内侍为他谋算。
不知不觉我竟不似从前那般的将他视作弟弟了，或许是时隔多日相遇的欢喜，或许是他埋在我怀里哭的像个孩子，又或许是我给他新衣裳时，他手指碰触的心乱如麻，以至于心甘情愿的在昏暗的假山里同醉酒的他做了夫妻，比疼痛先来的是他含糊不清的亲昵。
意儿~
意儿......
一波又一波的撞击中，我颤抖地抱紧他，在颠簸中一次次情不自禁，他眼神迷离看得我发紧，疼痛袭来衣裙上血迹慢慢晕开，我咬牙敢发出一丝声响，终于他眼神清明看见我愣在原地，僵硬一点点退出，空气里残存的味道慢慢消散，直到化为乌有。
后来我才知道那句‘意儿’，是鄢儿，曹家嫡女曹语嫣。
嫣儿、嫣儿......他叫得不是我，想得也不是我。
我想走的，积攒的钱早已能赎身。
但莫名的不甘心，哪怕以往种种都做不得数，但他羞红着脸送我手作得簪子是真的，隔着很远瞧见我眼里的欣喜是真的，即便他对我是假的，但是我对他是真的。
曹雨嫣于他是云泥之别，这辈子他都没机会。
但是我不一样。
我一直都在。
我可以等，等着他愿意，等他回头，往后余生我们可以找一个清净的地方，也可以去找夫子和弟弟，就像母亲还在世的那样。
开春那年，殷姨娘死了，我动的手，原是老太太想栽赃给大太太的，几年的光阴曹承安不再是个小小的门下侍郎，而是由中书过渡至宰相，前些年的隐忍最终化为无形的刀剑彼此周旋，内宅里无论你伤我亦或者我伤你，都权衡利弊犹如一杆秤不偏不倚，如今却变了，所以老太太第一个便是拿殷姨娘开刀，其一相爷宠幸偏房，若传出去有伤曹家脸面不说，再由此添油加醋一番传到天家耳朵里，其二，大太太和殷姨娘积怨已久，况且这时候姨娘还怀了孕，老太太私下贿赂的郎中，让他旁敲侧击地透露了这第二胎是个男婴。
相府除了大太太生了一个女娃，其次就是殷姨娘的孩子，如果这一胎是男孩，殷姨娘的位份便是要抬上一抬了，大夫人不会愿意的。
大太太用了堕胎药，而老太太添了把火。
一尸两命。
但是事情发展远没有我想的那么简单，曹承安利用大夫人投毒威胁将军府给说法，双发一度剑拔弩张，最后不知达成了什么交易，事情就此作罢，可终归是死了姨娘，还是最宠幸的姨娘，曹承安不会和自家老母亲撕破脸，他如今身份地位不同了，后院争端不能放到明面上，最终杀鸡儆猴，我成了这场闹剧的谢幕。
我被发派到了庄子上，临走前看着那个三岁不到的女娃娃，我求了老太太让我带着她一起去，老太太答应了。
这是我身上背负的第四条人命，虽不是我的本意，但这个孩子确确实实没了母亲，带她一起走大概是我能救她的唯一办法。
我回头看见人群里的谢弄章。
我想我大概是等不到他了。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番外：王妈妈篇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