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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不值一提 ...

  •   大奉前朝的根,可不是最近几年才烂的。

      贪官横行,民不聊生,苛捐杂税如牛毛,各地起义也是巨石击水,波澜不断。

      只是这些大小叛军里,能立住旗帜的,最后只剩下刘晋为首的刘家军,还有就是北地的霸主——赵印。

      这两家起事时,也曾互相扶持,生死患难。

      刘晋跟赵印更是歃血为盟,肝胆相照的异姓兄弟。

      赵印乃孤儿,甚是看中兄弟情,当年就坐在刘晋的炕头上,吃着梅夫人包的饺子,称呼刘晋的爹娘为仲父仲母。

      只是爹娘可共享,千秋大业却要分清归属。

      当时扯起破家当的两兄弟还曾在酒后玩笑,日后哪个做了屠龙先手,第一个攻入京城,另一个当心悦诚服,甘拜下风,尊先入城者为王。

      说这话时,赵印是给刘大哥留面子的。

      无论骁勇善战,还是马强马壮,赵印都更胜刘村官一筹。

      能先入京称王的,满天下有哪位英豪能越过赵印?

      而如今,刘晋一马当先,竟然比义弟赵印先入了城,倒是出乎世人预料。

      毕竟大奉的家底不薄,老将尚在。

      甚至到如今,京城不保,天子投降,可大奉的主力兵马,还在泽丘跟赵印之子——赵危楼率领五万大军鏖战。

      除此之外,大奉散落各处的董姓皇室宗亲,也准备另迁都城,起立新君。

      总之如今,出血出力对抗大奉主力的,是赵印和他的儿子。

      偏偏抄近路偷桃,博得天下人心的,却是实力大不如赵家的刘晋。

      如今算算日子,泽丘的攻防已经近了尾声。

      那赵印吃了这么大的亏,自是憋着邪火,与他的儿子赵危楼日夜兼程,率领铁骑大军,来找老刘算账了。

      耿秋云一个妇道人家,不问时政,并不知这么弯绕。

      听女儿这么一说,她陡然生出寒意:要是刘家军也不长久,那裴家如今收了贼赃巨款,岂不是要被京城权贵秋后算总账?

      于是乎,耿夫人双手发软,颤巍巍将红珊瑚又放回了箱子,吩咐人将箱子封存,谁也不许动。

      裴浅声倒不是故意吓唬母亲,只是觉得谢慎不上道,明明叫他拿金银,弄来这么多有故主的物件作甚?

      找机会,她还得跟谢慎讨要,折换成实惠的金银。

      乔庄死去的兄弟家眷,日后需要银钱的地方甚多,她这个侥幸活下来的,自当代为帮衬,叫那些兄弟不必挂念,早早投胎。

      不过眼下,她还有另一件正事要办。

      于是她让丫鬟拣选聘礼送来的腊肉山货,热炒了几个菜,填了个满满当当的食盒。

      谢慎昨日应了她,今日会派人接她去庙庵看望大姐。

      到了庙庵时,在一个小尼姑的引路下,她在偏僻的经堂看到了灰袍清瘦的大姐裴浓雪。

      阿姐似乎不知有人来,正慌张从木板床上下来,噗通跪在一旁的蒲团上,准备诵经。

      虽则年二十有一,正是如花似玉的年岁,可眼前面色憔悴的女子,哪里还有四年前的丰腴柔媚?

      裴家浓雪,也曾是名扬京城的绝色丽人。

      而如今这一朵花,裹着粗糙灰袍,就像萎在枝头风干了般,早就没有旧日颜色,只是保持着形状,干扁木然地存在着。

      呆愣片刻,看清来者是离家多年的裴浅声,裴家大姐的眼才陡然一亮,颤声道:“声声,你怎的来了这里?”

      裴浅声腿伤还在疼,却还是拄着手杖快走几步,抱住呆坐在蒲团上的长姐:“阿姐,我来看你了。”

      接下来,再无言语,裴浓雪只是箍住久久没见的小妹,从干哑的嗓子里挤出哽咽,失声痛哭了起来。

      回想当初,母亲掌家,一意孤行,父亲懦弱,无力回天。

      满家里只有她这个年仅十四的妹妹,螳臂当车,孤勇地为她这个懦弱的阿姐抗争着……

      如今回头空望,当初的抗争又是多么不值,争取来的,远比失去的,多了许多。

      她只剩自责,早知如此,那时顺从了命,怎么会让小妹负气出走,离家多年?

      裴浅声的眼眶也湿润了,搂紧长姐颤抖的身子,轻抚后背,直到大姐哽咽哭透,这才缓声道:“我还没吃午饭,带了些吃食,阿姐边吃边聊。”

      裴浓雪止了悲意,被妹妹搀扶坐在了桌边,可看着满桌子的荤菜,不得不提醒:“声声,我已出家……”

      裴浅声夹了鸡腿给阿姐:“单薄得瘦成人干了。佛祖立意,只是不想人耽于口舌享乐,亏损了清灵。可不是让人看着满满一桌鸡鸭鱼肉,为了所谓清规戒律,活活饿死。”

      裴浓雪扯唇笑了一下,道:“说得对,就算死,也得做个饱死鬼。”

      说着,她咬了一口鸡腿,咀嚼吞咽起来。

      裴浅声没有吃,只是帮着阿姐夹菜剥虾。

      待长姐吃饱了后,裴浅声这才问起阿姐出城被抓的遭遇。

      裴浓雪的表情微微一僵,带着些许怅然道:“命人抓我的……是季寒亭,他如今发迹,在刘晋的手下做事。”

      季寒亭是旧日与姐姐定情的那个寒酸教书先生,虽然出身不好,却才学斐然,那一手惊艳文章注定名扬四海。

      裴浅声却并不知,这个差点成了她姐夫的书生,也投奔到了刘晋的麾下。

      毕竟她隶属于铁面营,只由谢慎掌控。

      营中死士外出皆是乔装打扮,深入城镇敌营打探情报,刺杀切头的阴私勾当。

      她跟刘家主帐军营的那些幕僚们,接触得并不多。

      阿姐当初为了让季郎死心,不得不违心写信,说了些诀别狠话。

      如今季郎一朝得势,经年累月积攒的怨毒不甘,尽数反噬开来。

      裴浅声不必细问,也知道季寒亭手里握的,是哪门子一雪前耻,报复负心女的话本了。

      她正要说话啊,突然眼睛一眯,瞥向长姐的衣领,伸手用力扯开露出细白脖颈——那里赫然泛着一圈青紫的印子,分明被人用力抓握过。

      再往下看,红痕点点……

      “这……是季寒亭干的?”

      裴浓雪一脸屈辱绝望,不堪扭脸垂眸,却没有否认,眼里露出的悲凉,让人看了心颤。

      懒得再问,裴浅声对长姐道:“收拾一下,跟我回家。”

      裴浓雪连忙摇头:“不行,他本就恨毒了母亲,我若走,他会迁怒你们的。”

      裴浅声冷声道:“京城就这么屁大的地方,若有心找茬,难道还分什么山上山下?如今没了皇帝前夫的拘束,你还守着青灯古佛作甚?就算死,一家人也得死在一处。”

      裴浓雪却依旧固执摇头,只充满爱怜不舍地摸了摸小妹的面颊,便催促小妹快些离开。

      裴浅声皱了皱眉,似是突然悟了什么,猛然瞥向板床上半掩的被子……

      她拄着拐,腾得起身,几步过去掀开了被子,却看到被里已经被扯成布条,打结连成长长的一条。

      庙宇房梁太高,一般的衣带子够不到 。

      想到自己进门时,阿姐忙不迭盖被,从床榻慌张下来的样子,裴浅声一下子全明白了。

      “你要做什么?打算悬梁自缢,让那姓季的消火?他算个什么东西,也配你搭上性命?”

      裴浓雪萎靡着红透的眼,带着清冷决绝道:“总归是我惹出的祸,若当年循规蹈矩,不曾招惹,又哪来如今冤孽?我若死了,让季寒亭出了恶气,他应该会放过家里的其他人……”

      裴浅声摸了摸阿姐的脸颊,柔声道:“阿姐想错了。你若死了,我何须那杂碎放过?就算拼了命不要,也定摘那厮的狗头祭你。走,跟我回家!”

      说着,她脱下身上的披风,给阿姐披上,然后拉着她出了佛堂。

      季寒亭显然安排了人手,有人上前阻拦。

      裴浅声丢了个眼神给同来的侍卫——这些人都是谢慎配给她的。

      谢慎说过,以后她要外出,都得这些侍卫跟从。

      不过眼下,这些盯梢的,倒成了好用的打手。

      也不管身后的撕扯阻拦,裴浅声推阿姐上了马车,一路下了山道。

      一路上,裴浓雪还是惴惴不安,求妹妹放她回去。

      她担心季寒亭再来时,发现她不在庙庵,便去裴家报复。

      这几日只要没事,季寒亭都会来山寺留宿,若不是今日那谢将军宴请同僚,季寒亭本来也会来山寺的。

      裴浅声没吭声,只是一下下摩挲自己拄着的木拐。

      等到了裴家门口,放下姐姐后,裴浅声坐在车里冲着迎出来的父亲道:“阿姐有些想不开,你命人盯牢她,身边不得离人……”

      话音未落,裴浅声吩咐车夫继续赶车,在身后阿姐急得破音的呼唤声里,绝尘而去。

      裴浅声让车夫将她送到谢慎暂住的梅园。

      梅园如今,也是刘晋那些能臣干将齐聚的地方。

      此时夜色渐浓,厅堂上,丝竹欢笑声一阵阵轰开,在浓烈的酒香里,时不时有高谈阔论的声音传来。

      谢慎一身舒袖宽袍,正坐在高位与同僚畅饮,听了有人禀报裴三小姐来了,眼睛微微一亮。

      阿声能主动来寻,可见慢慢消气了。

      他放下酒杯,起身大步去门口,想要迎一迎未婚妻。

      可到了门口,却听说裴三小姐没等通传,已经进去了。

      再说季寒亭,饮了太多酒,已经面热颊红,醉眼酩酊。

      有同僚瞥见他领口的抓挠红痕,不由得嬉笑打趣,问季先生是看中了哪家闺秀,每入了夜,便不见踪影。

      季寒亭嘴角一扯,讥讽笑道:“水性杨花的女子 ,不值一提……”

      说着,他起身转到后院准备解手。

      还没走几步,迎面定着个娇俏的女子,在夜风里幽幽抬眸,隐在长廊转角处望着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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