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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谈谈生意 ...

  •   刘晋很重视自己的能臣干将,对谢慎亲自求娶的婚事,他这当义父的也颇为看重,亲自替谢慎写了婚书,让人送来给裴永昌签。

      耿秋云都听傻了,实在没想到昨夜看到的那个威风凛凛的谢慎,居然要求娶她家阿声。

      虽说女儿当年投奔叛军,干的是掉脑袋的事情,可如今刘晋攻入京城,登上大宝指日可待。

      若有从龙之功,也不必藏着掖着。

      谢将军看上了阿声,他容貌不俗,身怀大才,又只比阿声大了六岁,怎么看也都是金玉良缘。

      耿秋云心中一松,又是一喜,正想答应,裴浅声却先一步开口:“还请回禀一下,小女子已经看破红尘,有意出家,就不耽误谢将军的工夫,还请他另觅良缘吧。”

      说着,她竟从袖子里抖出一把剪,学了大姐的架势,准备当着信使的面,咔嚓了满头乌发。

      还没等耿秋云阻拦,有人先了一步,一把钳住了裴浅声的手腕。

      不知什么时候入府的谢慎,沉着眉眼道:“你们裴家女郎这么爱念经,成婚后,我给你修座佛堂,请你长姐给你一起来念便是。”

      裴浅声了解曾经的谢大哥,他从不随意开口威胁人,但言出法随,掷地有声。

      他突然提起长姐,必定事出有因。

      果然谢慎贴着她的耳道:“我有同僚外出巡查,不巧看到了令姐,已经带回了皇寺,你明日若有空,我可以安排你去看看她。”

      裴浅声松开了手,铜剪咣当落地。

      谢慎这个人,掌控欲最甚,绝不容许人忤逆他拿定的主意。

      刘家军得势猖狂,她若不从,依着谢慎的心智手段,就要祸累全家,甚至波及被抓回的大姐。

      裴浅声吸了一口,清冷道:“前厅少了炭盆,有些冷,请将军移步我的闺房说话。”

      未嫁女子这么贸然邀约外男入闺房,显然不妥。

      可裴家二老看了看一向随心所欲的三祖宗,又看了看那气场压人的谢慎,愣是没开口阻拦。

      裴浅声也不是故意乱规矩,只是裴家的后宅不算大,想要寻个无人的地方,就只能回自己的院子。

      谢慎的腿长步大,几步越过了裴浅声,先她一步入了内院。

      裴浅声有些失笑,连她住在哪里都知道,这谢慎到底是在裴家安插了什么眼线?

      也怪她那时太信任谢大哥了,他问她籍贯真名,她便不设防,尽数告知了他。

      虽然并没点名府宅和父亲的爵位,但现在看来,吐露的那点线索,也足够谢慎抽茧剥丝,查找出来。

      真是麻烦,他为什么不能当自己死了,还要寻过来?

      谢慎打量着裴浅声的闺房,里面还保留着裴浅声四年前离家时的光景。

      床帏颜色,还有那些瓷娃摆设,还是依着十四岁少女的喜好,带着遮掩不住的烂漫气息。

      这倒是让谢慎忆起了捡到阿声的那段时光,看上去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姑娘,偏晚上睡觉时,还要搂着从家里带来的一只破破烂烂的木偶娃娃。

      后来,木偶的衣衫烂掉了,还是他拆了自己披风的丝绸里衬给阿声,为那木偶做了新衫。

      谢慎自问性子清冷,对人有礼却又疏离。

      他仅有的那点温情,倒毫不吝啬,尽数给了这个捡来的小妹妹。

      她年岁小时,他只当养了个小猫小狗在身边,多一碗饭的事情而已。

      后来她大了,越发能干,他也只当得了一员心爱的干将。

      可听闻她也去了乔庄,甚至很有可能死在乔庄时,谢慎也不知那一刻窒息般的麻木空白,意味着什么。

      现在的裴浅声,心有怨气,且武功废了大半,再将她安置军帐麾下,显然不妥了。

      那便要另寻一个妥当的归处。

      想到她曾对自己外泄得毫不掩饰的热忱,谢慎难得愿意松口,给阿声一个台阶下。

      可裴浅声似乎并不领情,入屋后,只肯用后脑勺冲着他。

      方才为了断发,阿声卸下的头钗还没有插回去。

      茂密乌黑的长发铺在了纤薄的肩膀上,如飞瀑泄下,如铺展的锦缎,诱人忍不住想要将长指插入,缠绕流转……

      谢慎这么想,也如此做了。

      他伸手摸了摸她顺滑的发,低语哄道:“怎么气性这么大,还要剪头发?”

      这是往日谢将军与跟屁虫和好的暗示,那时的阿声总会从善如流,如奶猫般,用自己的脑袋顺势蹭他的大掌,再将自己惹下的祸事含糊过去。

      可如今的裴家三小姐,却往前一步,转身清冷道:“谢将军,我早就不是总角小儿,还请注意分寸。”

      谢慎眉头微皱,缓缓放手道:“你的确不是孩子了。昨日宫宴人杂,看清你容貌的,不光是我。你也知军中那帮子弟的德行,我若不跟主公提起你,便有大把的人跟主公讨要你。”

      裴浅声选了离他最远的圈椅坐下。

      昨日出去的路上,的确有几个人冲着她指指点点。

      她若一个人,倒是不必发愁,就算鱼死网破,也不会叫人如愿。

      可偏偏现在一大家子都窝在京城。

      父母的年岁到底大了,母亲是受不得颠沛流离的苦楚的。

      她如被兵匪盯上的肉,注定被人强买强卖,倒不如拿出商贾入货的架势,跟谢将军开诚布公地讨要价钱。

      “若依你之言,想护我,就认我母亲做义母好了。她生不出儿子,得了你这样的好大儿,必定欢喜。我若是谢将军的义妹,必不会有人敢欺我。”

      谢慎看着裴浅声,眸光沉沉道:“你不是一直抗拒着做我的妹妹,是谁在军帐里喝了满满一坛酒,抱着我哭,说此生非长山将军不嫁?”

      裴浅声低头揉着刚接续上手筋的腕子,笑了一下:“你说的是血莺吧?她不是死了吗?要不麻烦长山将军去她坟前问问,求个阴婚……”

      谢慎拧了眉,他偶尔可以放纵的,是那个围着他转,懂事乖巧的阿声。而现在这个浑身尖刺的,让他十分不悦。

      谢慎不想再浪费时间,言简意赅道:“这乃是权宜之计,我并非贪图女色之人,就算嫁给我,你我相处还如从前。阿声,你该是清楚,我不会让你离我太远。”

      这并非情深袒露,而是冰冷的事实。

      血莺知道谢大将军太多的事情,而铁面营里的那些勾当,也足以逼得谢慎狠心杀人灭口。

      可若不杀她,那就要将她囚起来。

      这又太折辱人的自尊。

      他如今正需要一段不会让主公防备生疑的婚姻,更要设下囚笼,锁住知道太多秘密的血莺。

      裴浅声知道,若成了他的夫人,便可被谢慎以明媒正娶的婚书,名正言顺囚在身边一辈子,成全了两人旧日亦师亦徒,亦兄亦妹的体面。

      她再次佩服地笑了:谢慎不亏是刘晋的能臣干将,二位在贤者仁心,装大尾巴狼的道路上,不分伯仲,都是闪着金光,无可挑剔的圣人。

      现如今,她一夕受挫,不光损伤了身体,连为人清高的心气都不那么坚强了。

      刘氏一朝得势,裴家这等末流家世,有什么底气与人硬碰硬?

      想着家里见底的米缸,还有捉襟见肘的几个老白薯,裴浅声决定务实些:“那你给不给聘礼?”

      见裴浅声松口,谢慎轻缓吐一口气,剑眉微微松开。

      “给,别人有什么,你也都要有。我明日便让人送来聘礼,若有额外想要的,也可跟我说。”

      裴浅声点了点头:“您未来的岳母有些攀龙附凤,见钱眼开。你若给少了,她会忍不住跟京城世家夫人说嘴,于将军名声不好。金银俗物,还有米粮肉脯之类,若能多拿些,将军的脸上也有光彩。我不好锦衫打扮,布匹钗环一类,也都折算成金银给我吧。”

      谢慎笑了一下,走过去摸了摸裴浅声的头顶:“好,不过……”

      他顿了一下,接着道:“阿声只要金银,可别是想着卷了金银逃婚,你我签了婚书,你便要践诺。”

      这次,裴浅声强忍不动,任他摸头,只是抬头斜瞟着谢慎。

      高大的男人同样低头凝看着她。

      散落的乌发衬得阿声下巴小巧玲珑,眼尾绯红湿润,眼波微颤,整个人乖软得很。

      谢慎手指微动,忍住抚上少女面颊的冲动,慢慢收回了大掌,低声道:“早些休息吧,我这几日军务繁忙,抽空再来看你。”

      谢大将军要迎娶家里的三姑娘,这样惊雷一般的消息,炸得裴家人心浮乱。

      裴永昌听闻过谢慎的不少事迹,对于这样悍将,指名道姓要娶自己的女儿,实在是惊大过了喜。所以从接到婚书后,便长吁短叹,唉声叹气。

      老三配个寻常人家还好,配着这般说一不二的权臣武将,依着她的性子,是要遭罪的。

      耿秋云就务实多了,她如今越发觉得,当年给自己批命的高僧是仙人转世。

      你看,虽然大女儿凤凰梦灭,前大女婿一夕亡国,可新贵的开朝元帅女婿就这么顺当接续上了。

      她这凤凰肚生的金蛋蛋,就是这般好命,就连她本以为臭掉的那颗蛋,也要光灿灿地镀金了。

      第二日时,看着新准女婿送来的如山般的成箱聘礼,耿秋云就算矜持,想要绷紧上翘的嘴角,都有些无能。

      待送聘礼的人一走,耿秋云领着婆子站在箱子中间翻捡:“乖乖,这不是永宁侯夫人的玉枕陪嫁吗?还有这个,我在王尚书府里见过,整枝的红珊瑚,尚书夫人当初宝贝得不行,连碰都不让人碰……”

      待耿秋云发现,自家院子如聚宝盆般,汇聚了京城各大世家的传世宝物,变得忐忑不安。

      她祖辈没做过土匪,忍不住喃喃道:“这……会不会有人日后讨要?”

      裴浅声揣着手炉,靠在廊下坐着,听着母亲喃喃自语,慢悠悠安慰着:“母亲放心,只要赵印父子的大军不打入京城,刘晋那伙人不落荒而逃,就不会有人来讨要。”

      耿秋云听得头皮一麻,差点捧不住怀里的红珊瑚:“什么意思?还有别的叛军要入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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