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个驿丞》骑着蜗牛吃西瓜

9、第 9 章

　　“边驿丞知道这些人？”韩冲察言观色。
　　“打过交道。”边石含糊带过，转开话题，“韩总旗，你方才说带着证据是什么？”

　　韩冲从贴身处取出个油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几页信笺和半块玉佩。信笺上是某人与鞑子往来的密信，落款处盖着私印，印文是“清心斋主”。玉佩则与边石怀中那半块质地相同，花纹相对，显然原是一对。

　　“这玉佩是张指挥使的遗物，他在野狐岭中箭后，将这一半让我保管，说‘若有不测，持此佩寻青山故人’。另一半应在他那位青山故人手中。”韩冲将玉佩递给边石，“边驿丞可曾听过‘青山’？”

　　边石接过玉佩，指尖发颤。又是青山！二哥的纸条、黑衣人的话、张勇的遗言，都指向这个神秘所在。

　　他强压心绪，摇头道：“未曾。但张指挥使既如此说，那青山故人必是可信之人。韩总旗可知此人身份？”

　　“不知。张指挥使未曾明言，只说若到万不得已，可去京城明云观寻一位姓刘的道长，他知内情。”韩冲盯着边石，“边驿丞，我看你并非寻常驿丞。你身上有功夫，眼里有见识，此去宣府恐怕不止是报信吧？”

　　话说到这份上，边石知瞒不过，便简要将赵司吏贪腐通敌、乌兰驿遭袭、自己被迫逃亡之事说了，但隐去了二哥和黑衣人的部分。

　　韩冲听完，沉默良久，叹道：“原来如此。赵有德那厮，我早知他不是好东西。两年前他还在大同府当仓大使时，就曾倒卖军粮，被张指挥使查获。可惜他在朝中有靠山，最后竟只降级调任，到县里当了个司吏，照样作威作福。”

　　“他在朝中的靠山是？”

　　“不清楚，但官位势力不小。当年弹劾他的御史，不出三月就被外放云南，死在了路上。”韩冲挣扎起身，“边驿丞，既然目标一致，咱们同行如何？我要去宣府揭发那帮杂种，你要递送证据，正好一路。多个人，多份照应。”

　　边石看向张诚、赵虎，二人皆点头。韩冲是边军总旗，熟悉军情地理，更有直接证据，确是强援。

　　“如此，有劳韩总旗。”边石拱手。

　　四人略作休整，分食了干粮后继续上路。

　　有韩冲带路，速度快了许多。他长年戍边，对这黑风岭的地形了如指掌，专挑隐蔽小径，避开了数处可能设伏的险地。

　　行至午时，来到一处垭口。韩冲示意众人伏低，指着下方：“看，那就是鹰嘴崖。”

　　边石顺指望去，只见前方山势陡然下跌，形成一道刀削般的悬崖。崖顶探出块巨岩，形如鹰喙，故名鹰嘴崖。从崖上俯瞰，十里外的杀虎口关城清晰可见。那是一座依山而建的雄关，城墙蜿蜒如龙，箭楼巍峨，此刻正冒着缕缕炊烟，是守军在生火造饭。

　　但关城外的景象，让边石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关前旷野上，密密麻麻扎着数百顶帐篷。帐篷间人影绰绰，战马成群，少说也有万余骑！更远处，还有队伍在源源不断开来，尘土扬起半天高。

　　“至少两万骑。”韩冲声音发涩，“而且都是精骑。你看他们营寨布局，前军、中军、后军层次分明，哨探放出十里，这是要打硬仗的架势。”

　　“关上有多少守军？”边石问。

　　“杀虎口是参将驻守，额定三千，但吃空饷严重，实际能有二千就不错了。而且……”韩冲脸色难看，“守将周崇礼，今年六十有二，是个痨病鬼，去年就上书乞骸骨，朝廷一直没准。他麾下两个千总，一个是他侄儿，纯纨绔；另一个是宣府某位大人的门生，从未上过战场。”

　　老弱病残，将骄兵惰，如何挡得住鞑子两万精骑？边石心往下沉。更可怕的是，若宣府内奸配合，在关键时打开城门，或是在饮水中下药，那杀虎口便是纸糊的。

　　“必须立刻感知守军！”赵虎急道。

　　“怎么感知？”韩冲冷笑，“你现在下山，还没到关前就会被鞑子游骑射成刺猬。就算侥幸入关，周崇礼会信你一个来历不明之人的话？他只会把你当奸细捆了送给宣府请功。”

　　确实，一个逃亡驿丞，一个受伤总旗，并两个驿卒，空口无凭，谁会信？

　　边石沉吟片刻后忽道：“韩总旗，你方才说鞑子营寨布局严谨，那粮草辎重屯于何处？”

　　韩冲一怔，随即明白他的意思，眼中闪过亮光：“你是想……”

　　“断其粮草，乱其军心。”边石语速加快，“鞑子远道而来，必携大量牛羊肉干。若咱们能烧了粮草，他们不战自乱。届时关城守军见敌营火起，必知有变，或可提高警惕。”

　　“好计！”张诚击掌，“但鞑子必重兵看守粮草，咱们四人，如何得手？”

　　边石看向韩冲：“韩总旗，你与鞑子交战多年，可知他们屯粮的习惯？”

　　韩冲凝神思索，缓缓道：“鞑子用兵，粮草多随军而行，分前后两屯。前屯供三日之需，距大营五里；后屯为大军根本，距大营二十里，有重兵把守。看眼下这阵势，前屯应在……”

　　说到这，他手指东南方向一片洼地：“那里背风，近水源，是屯粮的好地方。”

　　洼地距此约三四里，中间隔着道山梁。边石目测距离，又观察地形，心中已有计较。

　　“张兄、赵兄，你们箭法如何？”

　　“三十步内，射香火头。”张诚道。

　　“五十步，射马眼。”赵虎更傲。

　　“好。”边石从怀中掏出那三支响箭，“韩总旗，你伤势未愈，在此瞭望策应。若见我们得手，便发红色响箭，然后速往宣府方向撤，在五十里外的野狼峪会合。若见绿色响箭，表示事败，你自行逃命，不必管我们。黑色响箭……你知道该怎么做。”

　　韩冲接过响箭，重重点头：“边驿丞，保重。”

　　边石又对张诚、赵虎道：“咱们从西侧摸下去，那里林木较密，可作掩护。接近粮屯后，张兄占高处放箭，专射守军和火把；赵兄随我突入，以火油罐纵火。记住，不求杀敌，只求制造混乱。火起即走，不可恋战。”

　　二人凛然应诺。三人检查装备，边石将仅有的三个火油罐分了一人一个，这是从沙河驿带的，本是用来取暖煮食，此刻却成利器。

　　准备停当，三人借林木掩护，向洼地潜去。下坡路滑，积雪下多有碎石，稍有不慎就会滚落。

　　边石将《易筋经》内息运至足底，如履平地。张诚、赵虎则需手足并用，速度慢了不少。

　　行至半途，边石忽地止步，抬手示意。前方十余丈外的雪堆后，传来极轻微的金属摩擦声，是刀鞘碰撞！

　　他打个手势，三人散开隐伏。片刻后两个鞑子哨探从雪堆后转出，一人持弓，一人握刀，正用鞑靼语低声交谈。他们显然未发现异常，说笑间朝这边走来。

　　边石屏息，待二人走到三丈内，骤然暴起！他身形如电，直扑持弓者，左手捂住其口，右手短刃已刺入后心。那鞑子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另一人惊觉拔刀，但张诚的箭已到，贯穿其咽喉。赵虎抢上前扶住尸体，轻轻放倒。整个过程不过三息，未发出大响。

　　边石搜查尸体，从持弓者怀中摸出块木牌，上头刻着弯弯曲曲的蒙文。

　　他不识蒙文，但认得牌子的形制，这是百夫长的令符！一个百夫长亲自放哨，说明此地至关重要。

　　“粮屯就在前面。”他低声道，收起令符。

　　三人继续潜行，越靠近洼地，哨探越密。幸而边石感知敏锐，总能提前发现，或避或杀，又解决了三拨暗哨。但这也耗去近半个时辰，日头已开始西斜。

　　终于摸到洼地边缘。三人伏在一丛枯灌木后，朝下望去。

　　只见洼地中，果然堆积着如山般的粮草。一袋袋炒米、一块块奶疙瘩、一捆捆肉干，还有数百头活羊，被木栅圈在当中。看守的鞑子约五十余人，分作三队环绕巡逻，外围还有四个箭楼，上头各有两名弓手。

　　防守森严，但并非无懈可击。边石注意到，辎重队与战兵显然不睦，那些看守粮草的鞑子衣衫单薄，缩着脖子跺脚，而远处大营方向来的传令兵，则趾高气扬，对看守呼来喝去。方才就有一个看守小头目，因未及时让路，被传令兵抽了一马鞭。

　　“有机会。”边石观察片刻，指向西侧那个箭楼，“那里两个弓手在打盹。张兄，你能一箭双雕么？”

　　张诚眯眼估测距离：“七十步，且有风，那需用重箭。但箭楼是木制，射杀人后尸体会坠落，恐惊动他人。”

　　“那就让他们自然死去。”边石从怀中掏出个小瓷瓶，倒出些黑色粉末，涂在两支箭簇上，“这是箭毒木的汁液，见血封喉。射中后，人会在三息内僵直，不会发出声响。”

　　张诚咋舌：“边驿丞还备着这个？”

　　“行走漠北，总要有防身之物。”边石淡淡带过。这毒药是他按《便民图纂》所载古方配制，本是用来对付狼群，不想今日派上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