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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边石蹲下身查验尸体,发现驿卒皆是被刀剑所杀,但李有财那伙人死状更惨,有的被开膛破肚,有的头颅碎裂,似是遭重物猛击。

      那几个鞑子则皆是一刀毙命,伤口在咽喉,可谓是干净利落。

      不过,看着痕迹,倒不是同一伙人杀的,边石越是查验越是眉头紧皱。

      驿卒显然是被李有财一伙所杀,但李有财一伙和鞑子,应是被另一伙人杀的。可这又是谁动的手?且王贵去哪了?莫非……

      他忽地想起二哥留下的那页残诀最后一句话:“修此功者,力可开石,迅如奔雷,然需心存仁念,否则必堕魔道。”

      难道……

      “边驿丞!”赵虎的低声呼唤打断他的思绪。边石循声望去,见赵虎在库房门口招手。

      他快步过去,只见库房门被撞开,里面一片狼藉,但角落那口装杂物的破木箱却挪了位置,露出底下一個黑黝黝的洞口。

      是地窖,边石记得这地窖是驿站建时就有的,用来储菜,但年久失修早已废弃。他示意张诚、赵虎警戒,自己提刀跃入。

      地窖不深,约一丈见方。借着洞口透入的微光,边石看见角落里蜷着个人,正是郑田!他浑身是血,左臂齐肘而断,用布条草草包扎,已是奄奄一息。

      “郑田!”边石急步上前,将人扶起来。

      郑田勉力睁眼,见是边石,眼中闪过一丝光彩:“驿……驿丞……你……回来了……”

      “别说话,我带你出去治伤。”边石便要背他。

      “不……不行了……”郑田摇头,咳出几口血沫,“听……听我说……李有财他们……是赵司吏派来灭口的……他们杀了老陈、栓子……要烧驿站……鞑子……鞑子突然来了……和李有财一伙打起来……”

      “然后呢?谁杀了他们?”

      “是……是个黑衣人……”郑田眼神涣散,仿佛回忆着最恐怖的一幕,“他……他从天而降……刀快得……看不清……把李有财和鞑子……全杀了……然后……他看了我一眼……我以为我也要死了……可他却……却扔给我这包金疮药……还说了句话……”

      “什么话?”

      “他说……‘告诉边石,他二哥在青山等他’……”郑田猛地抓住边石的手,力道大得惊人,“驿丞……你二哥……是不是……是不是还活着?”

      边石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二哥……青山……黑衣人……

      无数线索在脑中碰撞、串联。二哥离家、父亲病逝、赵司吏贪腐、鞑子入寇、假军情、私硝贩、黑衣人……这一切,似乎都指向某个巨大的阴谋,而二哥边砳正与这阴谋有些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还说了什么?”边石急问。

      “没……没了……”郑田气息渐弱,“他杀了人……就……就走了……像鬼一样……驿丞……小心……赵司吏背后……是……”话未说完,他手已垂落,气绝身亡。

      边石闭上眼深吸口气,将郑田的尸身平放,深深一揖。然后他迅速搜查地窖,在角落发现一个油布包。

      他打开一看,里面是几本账册,还有一叠书信。就着微光翻看,边石脸色越来越沉。

      账册记录着赵司吏近年来贪墨的盐税、克扣的军饷,数目之大,触目惊心。书信则是与大同府某位官员的往来,其中提到“北边生意”“打点兵部”等语,更有一封,赫然写着:鸦角山之役,可做文章,届时大开方便之门,功成之后当有厚报。

      这些混蛋!他们这是通敌卖国!边石将账册书信贴身藏好,又在地窖壁上摸索,果然在砖缝中找到一个暗格,里面藏着个小铁盒。

      他打开铁盒,发现里面是半块玉佩,雕着蟠龙纹,质地温润,显然是宫中之物。

      玉佩下压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青山之约,甲子为期。若见蟠龙,可来寻我。

      上头字迹飘逸,正是二哥边砳的手书!边石认得!

      二哥真的还活着!而且在谋划着什么!这玉佩,这纸条,这青山之约……边石攥紧玉佩,脑中无数线索闪过,可却什么也抓不住。

      “边驿丞!”张诚的急呼从洞口传来,“有马蹄声,应是很多人朝这边来了!”

      边石收起铁盒,跃出地窖。此时天已微明,风雪暂歇,但见官道方向烟尘滚滚,至少数十骑正疾驰而来。看旗号竟是县衙的捕快和乡勇!

      “走!”边石当机立断,与张诚、赵虎从后门冲出,解了马匹往南边山林疾驰。

      刚入林子,便听驿站方向传来呼喝声,接着是破门声、搜查声。有人高喊:“仔细搜!边石勾结鞑子,杀害公差,焚毁驿站,县令有令,格杀勿论!”

      居然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栽赃!边石心中冷笑,看来赵司吏在县衙果然一手遮天,这么快就给他安好了罪名。此刻他回县衙是自投罗网,去大同府亦不安全,赵司吏背后那人,很可能就在府衙。

      天下之大,竟无容身之处么?边石策马奔上山坡,回望乌兰驿站。

      那座他待了三年的小驿,此刻正被衙役们翻得底朝天。老陈、李栓子、郑田……那些鲜活的人,如今都已成了冰冷尸首。

      他想起父亲的话:无论多难,脊梁万万不可弯。

      他又想起二哥的纸条:青山之约,甲子为期。

      还有那黑衣人的话:他二哥在昆仑等他。

      青山……那是传说中仙人所居之地,万里之遥,虚无缥缈。但边石此刻却觉得,那或许是他唯一该去的地方。不仅为寻二哥,更为解开这一切谜团——父亲的死、赵司吏的贪腐、鞑子的阴谋,还有那封假军情文书背后的惊天布局。

      “边驿丞,如今去哪?”张诚问。他和赵虎是刘大勇的人,本不必跟着边石亡命,但此刻却毫无离去之意。

      边石看着这两个才结识一夜的汉子,心中涌起暖意。

      他沉吟片刻,道:“二位兄弟,边某已是钦犯,你们跟着我,只会受牵连。不如就此别过,你们去寻刘驿丞……”

      “边驿丞说哪里话!”赵虎粗声道,“刘头儿让我们护你周全,咱就不能半道撂挑子!再说那赵司吏分明是个卖国贼,咱虽是小卒,也知忠义二字!”

      张诚亦点头:“边驿丞,你去哪,咱去哪,咱就跟着你,把这破天捅个窟窿!”

      边石深深看了二人一眼,重重点头:“好!那咱们就南下去宣府。刘驿丞应该已将文书送到,咱们去寻他,将赵司吏通敌的证据面呈总督。届时黑白分明,看那赵司吏还能猖狂几时!”

      “但县衙必在沿途设卡……”

      “不走官道,走山道。”边石从怀中掏出那张羊皮地图,“鞑子哨探的图上,标着条小路,从乌兰驿往南,经黑风岭,可直插杀虎口后方。咱们就从那里走,顺便看看鞑子主力是否真在杀虎口。”

      这是险棋,但也是唯一生路。张诚、赵虎皆无异议。三人打马入山,很快消失在茫茫林海之中。

      身后乌兰驿站的火光彻底熄灭,只余一缕青烟,在黎明的天空中袅袅不散。

      远处传来一声鹰唳,凄厉悠长。

      边石回望最后一眼,转过头目光坚定地望向南方。

      这条路,他必须走下去。

      黑风岭下,边石勒住马,从褡裢里掏出那块指北针,这是从鞑子哨探身上搜来的。他对照着羊皮地图,又抬头辨认那若隐若现的山脊轮廓。

      “走左边这条沟。”他指向两座馒头状山峰之间的狭谷,“按图所示,沿此谷南下二十里,可至杀虎口后山的鹰嘴崖。从那儿能俯瞰整个关隘。”

      赵虎凑过来看地图,粗眉拧成一团:“边驿丞,这图靠谱么?万一鞑子留的是假线索……”

      “真作假时假亦真。”边石收起地图,目光扫过谷口雪地上几行新鲜的蹄印。那是蒙古马特有的圆蹄印,深且杂乱,约莫七八骑,过去不超过两个时辰。

      “鞑子的哨探刚从此过。他们既走此路,说明此路可通。”

      张诚下马细查蹄印,又抓起一把雪嗅了嗅:“马尿味还很冲,不会超过一个时辰。他们脚程不快,应该是在探路。”

      这就对了。边石心中盘算,若鞑子主力真在杀虎口外集结,必会派出多路哨探摸清后方地形。这些蹄印的主人,很可能是去鹰嘴崖设立观察点的。跟上他们,不仅能找到路,或许还能探知敌情。

      三人牵马入谷。谷道宽仅容两骑并行,两侧峭壁如削,岩缝间挂着冰凌,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地上积雪没膝,每走一步都需费力拔腿。马匹更是艰难,赤电还算健壮,张诚、赵虎骑的驿马已开始喘粗气。

      行约三里,前方传来流水声。边石抬手示意止步,自己悄步上前探查。

      只见谷道在此拐弯,一条冻溪横亘眼前,溪面冰层厚薄不均,几处已被踏破,露出底下幽黑的河水。对岸雪地上,蹄印更加凌乱,还混杂着人的脚印,这是有人在此下马步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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