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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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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石补上一刀,结果其性命。他回头看时,张诚已擒住那摔落的鞑子,正用绳索捆绑。
二人回到土坡,难民已死的死,逃的逃,火堆旁只剩七八具尸体,余者皆不知所踪。
赵虎正在查验尸体,见边石回来,沉声道:“边驿丞,这些鞑子不是散兵游骑。”
“何以见得?”
“游骑轻装简从,只带弓箭弯刀。这几人马上有干粮袋,装的是炒米肉脯,足够五日之需,还有这个。”赵虎从一具尸体怀中摸出个皮囊,倒出几块黑乎乎的块状物,“是茶砖。普通游骑不会带这个,他们是哨探,要长途潜伏的。”
边石接过茶砖细看,又检查其他几具尸体,果然每人身上都有指北针、火镰、盐囊等物,甚至还有炭笔和羊皮,这是绘制地图用的。
“五个哨探,深入至此……”边石心头沉重。这意味着鞑子大军真的不远了,他们的目标很可能不是鸦角山,而是更南边的某个关口。
“可有问出什么?”他看向被张诚押着的俘虏。
那鞑子年约二十,脸上有冻疮,眼神凶悍,虽被缚仍挣扎不休。张诚一巴掌扇过去,用鞑靼语厉声喝问。那俘虏啐了一口,叽里咕噜说了一串。
“他说什么?”边石问。他虽学过些鞑靼语,但只限日常用语,这等对话听不出。
张诚脸色难看:“他说,他们的王子已率三万铁骑南下,不日就要踏平大同。他还说……长城守军里有人接应,到时候城门自会打开。”
内应!边石与赵虎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惊骇。若真有内应,那他们里应外合,大同危矣!
“问他是谁接应,在何处。”边石冷声道。
张诚又问了数遍,那俘虏却闭口不言,只是冷笑。赵虎性子急,上前一脚踹在他肋骨上,俘虏惨哼一声仍不开口。
边石摆手制止。他蹲下身,盯着俘虏的眼睛,生硬的鞑靼语道:“你不说,我会让你求死不能。你知道汉人有种刑法,叫凌迟么?三千六百刀,割上三天三夜,最后一刀才断气。”
俘虏眼神闪烁,显然是听懂了。
边石继续道:“但你若说了,我可以给你个痛快,还会让你的魂魄回归长生天。否则你会变成孤魂野鬼,永远飘荡在汉地。”
草原人敬畏长生天,更怕死后不得归乡。俘虏脸色变幻,终于嘶声道:“我说了,你真会给我个痛快?”
“我以长生天起誓。”边石肃然道,他当然不在乎这誓言,但俘虏在乎。
俘虏喘了几口气,低声道:“接应的人……在大同左卫。他管着烽燧传讯,我们的人到时,他会点燃假烽火,让援军去错方向。”
“姓名?”
“不知道,只知代号灰鹞。每次传信都放在鸦角山北坡第三棵老松的树洞里。”
“如何联络?”
“每月初十的子时,在树洞放三块白色石头,表示要传信。若他回应,会在洞里放一块黑石。待到月圆时,在同一处交接消息。”
边石记下,又问:“你们王子现在何处?主力攻哪里?”
俘虏摇头:“我只是哨探,不知军机。但听说……王子会亲率中军攻杀虎口,那里守将年老,城防多年未修。”
杀虎口!边石心头巨震。那是大同东北门户,若被突破,鞑子可长驱直入,直逼宣府!可鸦角山在大同西北,两地相距二百余里,这分明是声东击西之计!
“你可知鸦角山那边……”
话音未落,俘虏忽然瞪大眼,喉咙里发出“咯咯”声响,嘴角溢出黑血。他竟咬破了藏在齿间的毒囊!
张诚急掐他人中,但已来不及。俘虏抽搐几下,气绝身亡。
“该死!”赵虎跺脚。
边石却已冷静下来。他迅速搜查俘虏全身,从靴筒夹层里找出一小卷羊皮纸,展开一看,上面用炭笔画着简易地图,标注着几条路线和几个符号。
他虽看不懂全部,但认出其中一个符号是鞑子军中的标记,代表集结地。
“看这里。”他指着一处山形标记,旁边画着三个圆圈,“这应该是鸦角山。这三个圆圈……或是代表兵力?”
张诚凑近细看,脸色一变:“这是鞑子万夫长的标记!三个圈的意思是三个万人队作攻鸦角山,吸引我军主力!”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边石盯着地图,脑中飞快推演。
若鞑子以三万精骑攻杀虎口,大同守军主力却被假军情调往鸦角山,那杀虎口必破。届时鞑子可南下切断大同与宣府联系,亦可西进包抄鸦角山守军后路。无论哪种,大同镇都将全线崩溃。
而这一切的关键,就是那封张勇发出的军情文书。只要宣大总督相信鸦角山是主攻方向,调兵增援,鞑子的计谋便成了一半。
“必须立刻将此事报上去!”边石卷起羊皮纸塞入怀中,翻身上马,“回沙河驿,让刘驿丞改走八百里加急,直送宣大总督府!”
“那乌兰驿……”赵虎迟疑。
“顾不上了。”边石咬牙。他知道驿中老陈、李栓子等人凶多吉少,但此时军国大事重于私情。若大同失守,死的就不止是驿中几人,而是千万百姓。
三人打马回奔。来时用了半个时辰,回去却只一刻钟。刚到沙河驿外,却见驿门大开,里面火光冲天,杀声阵阵!
“不好!”边石心头一沉,纵马冲入驿站。
只见院中已是一片修罗场,十余具尸体横陈,驿卒、几个黑衣刺客,还有那两个被擒的私硝贩子,皆已毙命。
刘大为浑身是血,正与三名黑衣人缠斗,雁翎刀已崩了口,左肩一道伤口深可见骨。
边石张弓便射,一箭贯穿一名黑衣人后心。张诚、赵虎亦怒吼杀入,刀光闪烁,顷刻间又放倒一人。最后那名黑衣人见势不妙,虚晃一招便要翻墙逃走。
边石岂容他走脱,足尖一点,身形如鹞子般腾空,凌空一刀劈下。
黑衣人回刀格挡,却被边石内力震得刀脱手。边石刀锋一转,架在他颈上:“说!谁派你们来的?!”
黑衣人惨笑:“你永远……不会知道……”说罢头一歪,竟也服毒自尽。
边石踹开尸体,急步冲到刘大勇身前:“刘驿丞,伤得如何?”
刘大为拄刀喘息,苦笑道:“还死不了。他娘的,这帮杂种是冲着那封文书来的。你们刚走不到一刻钟,他们就杀进来了,见人就杀,连俘虏都不放过。”
“文书呢?”
“还在。”刘大为将东西从怀中掏出,上头火漆依旧完好,“但某怀疑,他们就是来灭口的,他们要将某,还有你,包括所有知情者都杀掉。”
边石心念电转,点点头,忽道:“刘驿丞,你可还记得,那下令扣压军情的手谕,是用锦衣卫哪种暗记?”
刘大为一怔,旋即明白他的意思,脸色骤变:“你是说……”
“若那手谕是假的,或是锦衣卫中有人被利用了,那情况更是危急。”边石语速非常快,“刘驿丞,这沙河驿你不能待了。你带上文书立刻去宣府,面见宣大总督,将今日之事和盘托出。而且你要抄小路,扮作商旅,掩人耳目。”
“那你呢?”
“我回乌兰驿。若赵司吏一伙与鞑子有勾结,乌兰驿应该便是他们传递消息之地,那必有证据留下。”边石目光决绝,“况且驿中弟兄是死是活,我也需给他们家人一个交代。”
刘大伟凝视他半晌,重重点头:“好!边驿丞,某在锦衣卫这么多年,见过无数人,但像你这样的汉子不多!若此番不死,他日必有再见之时!”
二人不再多言,分头行动。刘大为召集残存驿卒,收拾细软,焚烧文书档案,准备撤离。
边石则与张诚、赵虎补充了箭矢干粮,换了马匹,再赴乌兰驿。
此时已是丑时三刻,离天亮还有一个多时辰。风雪又起,天地苍茫。
边石策马狂奔,心中却异常清明。经此一夜,他已窥见这漠北危局的一角:不仅是外敌入侵,更是内外勾结,官场腐败,军情泄露。而他一个未入流的驿丞,竟被卷入这滔天巨浪之中。
但他不后悔,父亲曾说,读书人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他虽未中科举,未入仕途,但既食君禄,便当尽责。况且二哥失踪、父亲病逝,或许皆与此有关。他必须查下去!
马匹驰上官道,乌兰驿已遥遥在望。驿站方向仍有黑烟升腾,但火光已熄。边石勒马,示意张诚、赵虎下马潜行。
三人借雪丘掩护,悄步靠近。离驿门尚有百步,便见门外倒着几具尸体,看衣着是驿卒。门内一片死寂,只有风声呜咽。
边石打个手势,三人分三路包抄。他自正门潜入,刚踏进院中便闻到浓烈的血腥气。只见院中横七竖八倒着十余具尸体,有驿卒,有李有财那伙人,还有……几个穿着鞑子皮袄的!
老陈倒在马棚旁,胸口插着把匕首,手中还紧握着菜刀。李栓子死在井边,背上中了两箭。可王贵……仍然不见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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