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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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大为摇头：“这刘某也不知。上峰手的谕用的锦衣卫的暗记，也署名。但边驿丞，你我在驿传线上这些年，也知道规矩，有些事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边石默然，他自然是知道。驿传系统表面看似只是干着递送文书、接待官员的活儿，可是军情、密报、官员往来，皆经此道。也正因如此，驿传一系早就成了各方势力渗透、争夺的之地。
一个驿丞，若太较真则活不长；可若太糊涂，死得更快。
“但若军情为真，延误了，便是置万千百姓的性命于不顾。”边石盯着刘大为，“刘驿丞在锦衣卫时，可曾因接到上峰密令，未辨真伪便坐视边关告急而不报？”
刘大为脸色一沉，手按在刀柄上。周围驿卒也停了下来，目光不善。
周围气氛骤然变冷。
边石却神色不变，继续道：“边某知凡军情急递，驿丞验勘合火牌无误，即备良马递送，敢有阻滞者，杖一百，罢职不叙（1）；也知道驿丞无故扣压军情，以通敌论，斩（2）。”
说罢，他上前一步，声音压低，只二人可听闻：“刘驿丞，这上峰的密令，一应该没有兵部或五军都督府的正式行文；二应该也没有巡抚、总督衙门的关防。这些都没有，仅凭一纸无名手谕、以及通过锦衣卫的路子，您就断定这密令为真？到头来，上头随意一撇清，谁能证明曾下了这密令？到头来，背锅的不是您一个人吗？”
边石顿了顿，又道：“再说这紧急，您也说是锦衣卫的路子传过来的消息，可张勇战死一事，朝廷未下令也未嘉奖，现在在上头大人的眼里，张勇可还是活的。如此一来，谁敢赌这军情是假的？若鸦角山真被突破，鞑骑南下，届时追查起来，你说那下密令之人会替您担这通敌之罪，还是那给您传消息的锦衣卫之人替你说话？亦或者是将您推出来顶罪？”
刘大为听得额头渗出细汗，他这等伎俩，他在锦衣卫里头见多了。上官要办脏事，从不留把柄，一旦事发，背锅的永远是下面听命办事的人。
“况且，”边石趁热打铁，“您方才截获的这队私贩硝石的，显然不是寻常商旅。他们武艺精熟，配合默契，必是军中精锐伪装。硝石乃军需物资，私贩出境是死罪。他们冒此大险，所图为何？怎可能与北边战事无关？”
刘大为眼神闪烁，显然已被说动。他沉吟良久，忽道：“边驿丞，你实话告诉我，这里头的文书……你拆过？”
“边某只看了这火筒，至于里头的文书，未曾。”边石顿了顿，“这里头的东西，边某觉得……”
“你是说有可能有问题？”刘大为接道。
“对方很有可能是在使调虎离山之计。”边石目光锐利，“刘驿丞不妨想想，若宣大总督接到此报，会如何应对？”
刘大为脸色一变：“必调兵增援鸦角山！可若鞑子主力不在鸦角山，而在别处……”
“那则是防线空虚，门户洞开。”边石一字一句道，“届时丢的就是整个大同镇。”
风雪愈急，刘大勇盯着那个火筒，宛如盯着个烫手山芋。半晌后，他重重吐出一口气：“边驿丞，事已至此，刘某便与你交个底，这沙河驿也不干净。”
说罢，他示意边石靠近，声音压得更低：“三日前，驿中一名老驿卒暴毙，此人死前曾与县衙来的人密谈。刘某暗中查访，发现他家中月前曾收到大同府某位大人的外宅送来的白银。”
“是哪位大人？”
“刘某不敢明说，但可告诉你那位大人管着边镇的粮草调度。”刘大为眼中闪过厉色，“边驿丞，你这段时日在乌兰驿，可曾遇到大同府或者县衙之人？”
边石心念电转，随即点点头：“今日有县衙户房司吏赵某的小舅子李有财，持假勘合来要马，说是送信。实则车上装着私盐，边某已让驿中老卒王贵来您这儿报信，不知您可否见到？”
“王贵？”刘大勇摇头，“刘某未曾见到。不过一个时辰前，倒有一队自称县衙公差的人路过，说要往北边追查私盐贩子，我验了他们的勘合，确实为真。”
“几人？何等模样？”
“四人，为首的是个胖子，很是嚣张，另三人中有一个精瘦矮小。”刘大勇描述的与李有财那伙人完全吻合。
边石心中一沉。王贵没到沙河驿，李有财却到了，还拿着真勘合……这意味着什么？要么王贵中途出事，要么就是根本没来报信。而那赵司吏在县衙的势力比他所想更大，李有财那小子身上有真假堪合。
“刘驿丞，那四人往北去了？”
“对。”刘大勇忽地想起什么，“对了，他们还说起边驿丞你，说你不懂规矩，怕是做不长久。”
边石听闻此言，神色虽不变，心中却已翻腾。李有财一伙真是肆无忌惮，连刘大为这样的锦衣卫老卒都不放在眼里，看来真是手眼通天了。
“刘驿丞，”边石拱手，“您今日之情边某铭记。可这军情文书，您看该如何处置？”
刘大为踱了几步，忽地驻足：“这样，文书咱们就走锦衣卫的密道，却是慢上一两天。刘某在宣府有个老兄弟，如今在总督府当值，我让他暗中查证张勇一事真伪、比紧急文书是否为张勇让人所送，查清了再定行止。如此一来，也不算违令。”
这是老成之举，如若出事，也有推脱之法。边石沉吟，这确实是最稳妥的办法，但……
“若文书是假，自无妨。但若是真，鸦角山守军等得起么？”
“等不起也得等。”刘大为叹道，“边驿丞，你还年轻，不知这官场的凶险。我在锦衣卫见过多少忠臣良将，最后都是死在自己人的算计里。这文书若直接走急递，无论真假，你我二人都脱不了干系。若是真的，你我二人便是破了某些人的局，他们定要咱们死；人若死了，但也是一了百了，可咱家里人呢？”
说罢，他拍拍边石肩膀：“就走密道，万一有事你我记得可推说途中遇袭，文书遗失，这是你我唯一的活路。”
边石沉默良久，终于点头：“便依刘驿丞。只是在下有一事相求。”
“请讲。”
“还请您借在下两匹快马和一套弓弩，边某要回乌兰驿。”边石目光望向乌兰驿站的方向，“驿中尚有数人，边某得回去看看。”
刘大为凝视他片刻，忽然笑了：“好，有种！我年轻时也如你这般，觉得手下弟兄的命，比自己的前程重要。可惜……罢了，马匹和弓弩都给你，我再派两个得力手下与你同去。记住，若事不可为，保命要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谢刘驿丞。”边石深揖一礼。
驿卒很快迁出两匹健马，皆是大宛良驹。且弓弩更是军中好物，皆保养得宜。
与边石同去的两名驿卒，一名唤作张诚，三十来岁，沉默寡言，可步履沉稳，显然功夫不弱；另一名唤作赵虎，二十出头，虎背熊腰，使一柄厚背砍刀。
三人披挂整齐，刘大为又各赠三人一件棉甲。
临行前，刘大为将边石拉到一旁，塞给他一个小皮囊：“里边有三支响箭，分为红、绿、黑。红为遇袭，绿为得手，黑为……死战。若见黑箭升起，刘某便知你回不来了，会想办法替你料理后事。”
边石接过皮囊，冲着对方拱手致谢，翻身上马。
三人打马出驿，沿官道疾驰。此时风雪稍歇，官道上蹄印杂乱。
行了约莫十里，前方道旁忽现火光。边石勒马，示意张诚、赵虎下马潜行。三人将马拴在林中，悄步靠近。
那是一片背风的土坡，坡下搭着几个简陋窝棚，约莫二三十人围在火堆旁，多是妇孺老弱，个个面有菜色，衣衫褴褛。几个汉子持着木棍柴刀，在周围警戒。
看起来是逃难的边民。边石心中稍定，正要现身询问，忽听坡后传来马蹄声。他忙伏低身形，只见一队五骑从黑暗中驰来，马上骑士皆穿皮袄，戴毡帽，腰挎弯刀，正是鞑子游骑！
难民顿时大乱，哭喊声四起。那几个持棍的汉子挺身挡在前头，却被鞑子一箭一个射倒。其余鞑子纵马冲入人群，弯刀挥舞，顷刻间便有数人倒地。
边石目眦欲裂，张弓搭箭一箭射出。箭如流星，正中一名鞑子咽喉。那鞑子栽下马，余下四骑惊觉，呼喝着朝这边冲来。
“杀！”边石厉喝，连珠三箭，又放倒一人。张诚、赵虎亦发弩射箭，又伤一骑。
剩下两骑见势不妙，拔马欲逃。边石岂容他们走脱，翻身上马疾追而去。
那两骑鞑子马术精良，在雪地中左冲右突，边石追之不及，眼看就要被甩脱。忽见其中一骑马失前蹄，摔倒在地，竟是张诚一箭射中马腿。另一骑回身来救，边石已追至近前，腰刀出鞘一刀劈下。
那鞑子举刀格挡，双刀相击，火星迸溅。
边石只觉手臂一震，对方力气竟不小。他变招极快，刀锋一旋，贴着对方刀身滑下，直削手腕。鞑子撤刀不及，三指齐断，惨叫着跌下马。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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