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个驿丞》骑着蜗牛吃西瓜

3、第 3 章

　　他内力虽浅，但《易筋经》修出的气息绵长，最擅久战。而对方显然急于脱身，招式渐显浮躁。

　　二人又缠斗了十余合，边石觑准对方一个破绽，刀背猛地拍在其手腕上。假军士吃痛，短刃脱手飞出。他还未来得及回防，边石趁机上前，一脚踹在其膝弯，对方腿一软，跪了下来。

　　同时边石的刀已架在他脖颈上。

　　“说，谁派你来的？”边石声音沉声问道。

　　假军士惨笑一声，闭目求死：“你杀了我吧。”

　　“想死？可没这么容易！”边石刀锋微微下压，对方脖颈血线渗出，“我虽然是个驿丞，官职看似小，却也有权讯问奸细。而且我这有三十六种从牢里学来的审问人的法子，随便一种便能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要不要试一试？”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可面上全是让人心悸的寒意。

　　假军士自是瞧见了，他打了个寒颤，却仍咬牙道：“我……我不能说，说了我全家都得死。”

　　“你若是不说现在就得死，你死后我定拖着你的尸首去寻锦衣卫问一问这是谁家的，到时候再送你一家子上路。”说罢，边石刀锋又进一分，“你若说了，我可替你向大人求情，保你家人平安。你应该知道，你这是诛九族的大罪。但你若能戴罪立功，指认主谋，或许还能有条活路。”

　　这话是半真半假，边石一个小小的驿丞，哪有能力保人全家平安？但他赌对方心神已乱，无暇细想。

　　果然，那假军士眼中闪过挣扎，半晌后嘶声道：“是……是赵司吏……他让我等在乌兰驿附近守着，截杀送信的信使……事成之后，给我一百两银子……”

　　赵司吏！李有财的姐夫！今日李有财去驿站要马，定是不简单！

　　刚想到这，边石便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一个县衙胥吏，竟敢勾结外敌，截杀军中信使！他图什么？仅仅就是为了钱财？

　　不，不对！绝不可能！若是为钱，私盐的利润远胜于此，且赵司吏在边关敛财多年，说是家财万贯也不为过。除非……

　　那个念头刚冒边石便觉得宛如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赵司吏背后还有人，对不对？”边石逼问，“是谁？大同府的？还是宣府的？”

　　假军士嘴唇哆嗦，却不敢再说。

　　边石正要再问，就在此时，烽燧外忽然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听声音不下十骑！

　　边石脸色一变，顾不得再问，一掌劈在假军士后颈，将其打晕，又扯下其腰带将人捆了个结实，塞进角落的破木箱里。

　　他自己则闪身到窗边，透过缝隙向外望去。

　　只见官道上，十余骑黑衣骑士正疾驰而来，人人劲装结束，腰佩长刀，马鞍旁还挂着弓箭。为首之人约莫三十来岁，面容冷峻，一双鹰目锐利如刀，正扫视着烽燧。

　　并非鞑子！边石心中一松，但随即又提了起来。就算这些人不是鞑子，可他们训练有素，且马匹精良，若是动起手来，不比鞑子骑兵好多少。

　　“大人，血迹到这儿就断了。”一名骑士下马查看雪地上的痕迹，沉声禀报。

　　那冷面首领点点头，目光落在门上，道：“两个人进去看看。”

　　两名骑士随即下马，提刀向烽燧走来。

　　边石心念电转。看这些人，是追着血迹来的。若被这些人发现，不仅怀中军情会丢失，自己性命也难保。

　　想到这，他目光扫过四周，见有个破损的窗洞，看着能容一人通过。可他记得窗外是陡坡，若是不小心，那便要伤筋动骨。

　　伤筋动骨与丢了性命相比，孰轻孰重，边石心中立刻有了答案。

　　赌一把！他悄无声息地摸到窗边，回头看了一眼角落的木箱，那假军士一时半会儿应该醒不来，他过后再来寻人！

　　想到这，然后他深吸一口气，从窗洞钻出，顺着陡坡滑下，几个翻滚，正好平稳落入枯树林中。他随即借着树干掩护，迅速向赤电藏身处摸去。

　　边石刚解开缰绳，便听烽燧方向传来一声怒喝：“林子里有人！”

　　边石翻身上马，狠狠一抽马鞭。赤电长嘶一声，四蹄腾空，向着沙河驿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传来呼喝声和马蹄声，那队黑衣骑士竟追来了！

　　边石伏在马背上，心中念头飞转。这些人是谁？为何出现在此地？是敌是友？若是友，为何见到烽燧中的血迹和打斗痕迹，不先查探军情，反而追他？若是敌……那他今日恐怕凶多吉少。

　　边石回头看了一眼，追兵已至百步之内，箭矢破空之声骤起！

　　“嗖！嗖！”两支箭擦着边石耳边飞过，钉在前方树干上。

　　边石猛拉缰绳，赤电极有灵性，一个急转冲下官道，钻进路旁的杂木林。林中树木丛生，马速不得不减慢，但追兵同样受阻。

　　可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赤电已奔波数十里，又刚用过虎狼之药，撑不了多久。而追兵人多马壮，一旦被合围，他必死无疑。

　　边石正焦急间，前方忽现一道深涧，宽约两丈，深约数丈，对面就是黑松林。

　　边石一咬牙，猛抽马鞭：“赤电，跳过去！”

　　赤电长嘶，四蹄发力，在涧边猛地一跃！

　　那一瞬间，边石几乎觉得胸口要炸开，心脏狂跳。寒风在他耳畔呼啸，而他身下是数丈深的冰涧，一不小心就是粉身碎骨。

　　同时，对岸的松林在视线中急速放大！

　　“砰！”赤电前蹄重重踏在对岸，后蹄在涧边滑了一下，几乎要滑下去，碎石簌簌落下。

　　边石死死抓住马鬃，整个人几乎被甩出去。千钧一发之际，赤电回过力，猛地一挣，后蹄终于蹬上岸边，带着边石冲入松林。

　　此时追兵也赶到涧边。为首那冷面首领勒住马，看着对岸消失的身影，眼中闪过异色。

　　“大人，还追吗？”手下问道。

　　首领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此人骑术了得，对地形也熟，追也追不上了。况且……”

　　他回头看了一眼乌兰驿方向：“正事要紧，此时万万不能再出差错。”

　　“烽燧里发现的那人……”

　　“杀了。”首领冷冷道，“赵司吏办事不力，居然还留下尾巴等咱们得替他收拾。”

　　“是！”

　　一行人随即调转马头，向来路奔去，很快便消失不见。

　　松林深处，边石勒住马，听着渐远的马蹄声，这才长舒一口气。他这会才觉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边石拍了拍赤电的脖颈，马儿浑身湿透，热气蒸腾，显然也是到了极限。

　　“好伙计，今日多亏了你。”他低声道，从怀中摸出最后一块豆饼喂给赤电，马儿低头嚼着，温热的鼻息喷在他手上。

　　边石靠着一棵老松坐下，从贴身衣袋里掏出军情，油纸包已被汗水浸湿，但火漆依旧完好。边石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此时他才开始细想今日一切之事。若烽燧那假军士说的是真的，那赵司吏真是胆大包天。不过他观对方神色，应是不假。可赵司吏假冒军士截杀信使，延误军情。他想干什么？投敌？还是……另有所图？

　　边石闭上眼睛，将今日种种在脑中飞快过了一遍：李有财借公差运私盐、烽燧中的假军士、那队神秘的黑衣骑士……这些事看似无关，却又隐隐勾连，钩织成了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向着乌兰驿笼罩下来。

　　且这一切都指向赵司吏。

　　想到这，边石摇摇头。不，不对，赵司吏不过是个胥吏，哪有胆子做这等诛九族的事？他背后一定还有人。是谁？大同府的某位官员？还是……更上面的？

　　边石忽然想起二哥边砳离家前夜，父子四人在书房中的那次长谈。那时父亲尚在，大哥边磊刚中了秀才，二哥则因仙缘被一位游方道人看中，要带他上山修行。父亲虽不舍，却也没阻拦，只说：“人各有命，砳儿心向大道，是福是祸，且看天意罢。”

　　临行前，二哥悄悄塞给他那页残诀，低声道：“三弟，家中以后要靠你了。这页功法你收好，勤加修习可强身健体，或许……将来有用。”

　　那时他不懂所谓的有用是什么意思，现在想来，二哥是否早已预料到这个家会败落？预料到他这个读书种子，最终会沦落到漠北驿站，与胥吏周旋，同生死搏命？

　　还有父亲，边石一直觉得，父亲病逝得蹊跷。好端端一个人，只是去县衙办了一趟差，回来就一病不起，不到半月就去了。郎中说是急症，可父亲身体一向硬朗，怎会……

　　“赵司吏……”边石喃喃念着这个名字。父亲当年在县衙户房当书办时，与这位赵司吏打过交道。父亲去世前办的最后一件差，就是核对县中盐引账目。

　　盐？莫非是盐？定是如此！赵司吏因私盐，做下了这些畜生不如之事！

　　顺着私盐去想，随即一条脉络在边石脑中渐渐清晰。他猛地睁眼，攥紧了手中的军情。

　　若真如他所想，那这天恐怕要变了。且那赵司吏可能还与他有杀父之仇！

　　想到这，边石眼中全是寒意。他一拍松树，上头积雪簌簌而下，正好浇了他一头。冰冷之感让边石回过神来。

　　父亲之事，他以后再去查证。当务之急是把这军情送到该送的地方，至于幕后黑手……只要他活着，那些人一个也跑不了。

　　边石随即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翻身上马，面色沉静。

　　他轻拍马儿：“赤电，再撑一段路，到了沙河驿我便让你好好歇着。”

　　马儿轻嘶一声，抬起蹄子，驮着他踏着积雪，向着松林深处行去。

　　此时，乌兰驿站方向，一缕黑烟冲天而起，格外刺眼。

　　边石似是有所感，勒住马回头望去，瞳孔骤缩。

　　那是驿站的方位，莫非是鞑子的骑兵到了？是他们动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