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业】同人——祯谦后传》太对了卤蛋

8、文会门外祯掌事交底，寿宴席上骆东家定心 骆文谦发表

　　话说海禁开了一年多，海外异香、广货不断涌入，墨坊的原料比往年丰富了许多。
　　这日制墨的各家聚在徽州文会，商议着如何做些新墨出来，既要合新皇的口味，也要趁着海路畅通，将徽墨卖到海外去。
　　这回会散了，李祯带着李正佑出了门。拐过巷口，便瞧见骆文谦正倚在树下，手里捧着一包蚕豆吃。那樟树怕是有些年头了，浓荫蔽日，树底下凉快得很。骆文谦瞧见了李祯，忙直起身来。
　　李祯道：“你怎地在这？”
　　骆文谦道：“送军需单子，路过此处。听说在开会，想着你分明在里面，便在树底下歇凉等一等。”
　　正说着，徽州文会会长胡眴林、陈墨的掌事陈三爷陈季如并他儿子陈君山，还有潘墨的潘若谷，陆续从文会里走了出来。骆文谦整了整衣冠，一一作了揖，众人也回了礼。
　　那胡会长去了北边，方才回来不久，还不知骆文谦与李祯已定下亲事。这会见骆文谦气宇轩昂地站在李祯身旁，只当他是为了公事而来，便问道：“骆东家今日怎么也有兴致赏脸到文会门前来了？”
　　不等骆文谦答话，陈君山先笑道：“胡会长，你怕是还不知道，他们两位前两日刚刚小定了。”
　　胡会长两眼一瞪，道：“真个？什么时候的事？”
　　潘若谷抚掌笑道：“胡会长，你这一趟北边走得久了，徽州城的喜事都没赶上。骆东家得了宝了。有了祯大姐姐的帮衬，骆墨怕真要重兴咯！”
　　骆文谦听了，赶忙连连摆手：“贤弟这话从何说起？我得了宝不假，可我不懂墨，我骆家的墨方也早给了李家，何谈什么重兴？”
　　陈三爷捋着胡子，乜斜着眼打量着骆文谦，笑道：“你小子少在这得了便宜还卖乖！谁不知道多少绝妙的墨方、配料的秘笈，都在祯丫头那颗金脑袋瓜里装着呢？如今她要嫁进你骆家的大门，李墨怕是要变天哩。”说罢，意味深长地往李祯那边横了一眼睛。
　　李祯道：“三爷爷抬举我了。我与谁成了亲，也是李家人，也是李墨的掌事。李墨还是李墨，变不了天。将来正佑出息了，我把李墨托付与他，也乐得回小李墨坊去躲个清闲。”
　　骆文谦不插嘴，只倚回樟树上继续吃蚕豆。
　　陈三爷见在李祯这里没讨到便宜，便转过头冲着骆文谦撺掇道：“骆东家，你就舍得家中娘子日日往墨坊跑？”不等骆文谦答话，又扭头向潘若谷问道：“若谷啊，换了你，你舍得？”
　　潘若谷笑道：“三爷爷，我可舍不得。”
　　陈君山在后头拆台道：“爹，若谷家娘子前两日刚生了千金，他正心疼着呢。”
　　陈三爷一听，哈哈大笑道：“好事好事！祯丫头啊，你要嫁了人，以后有了孩儿，还往墨坊去弄得灰头土脸的？”
　　李祯抢道：“嫁了人就要被汉子死死管着了？哪条规矩说有了孩儿就进不得墨坊了？再说了，制墨又不一定要在墨坊里。有几个孩儿也碍不着我！”
　　众人对视一眼，笑而不语。
　　骆文谦将一颗蚕豆送进嘴里嚼了，走上前来对着众人团团一揖，叫苦赔笑道：“各位长辈且与我行行好罢！堂堂祯掌事若因我一个莽夫便隐退了，那我骆文谦不成了徽州的罪人了？这罪名我骆文谦可担不起。”
　　众人听了，都笑起来。胡会长在一旁听了个大概，这才恍然大悟，拍着额头道：“我说呢，原来是这么回事。好事好事！”又连连拱手道贺。
　　几人又说了一回话，便各自散了。胡会长拉着陈家父子还在问定亲的细节。
　　骆文谦将蚕豆分作两份，一半倒在李正佑手里，另一半连着荷叶油纸包一并递给了李祯。
　　祯娘道：“平日里油嘴滑舌的，方才怎地不说话？”
　　骆文谦笑道：“祯掌事大杀四方，哪里轮得到我开口。”
　　李正佑问道：“姐，你以后要是真有了孩儿，难不成真就不来墨坊支应了？我如今还没能立业，你若是不来，弟弟心里可着实没底。”
　　李祯“蹭”地红了腮，啐了他一口道：“你偏就记住这句没用的话。吃你的豆子，快些回家去罢！”
　　几人顺着青石板路往李家大宅走。骆文谦瞧着李祯的一张粉脸涨得通红，知她羞恼，一路上也没敢再多说话。
　　今日正逢李祯的大哥李正良过寿辰，八房摆了桌给他祝寿。六房七房的人也都来了，两家各备了寿礼，虽不是什么贵重物件，却也热闹。骆文谦也托人一早从码头挑了几尾好鱼，赶在午前送到李家。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席面上的话头便渐渐从寿星公身上，转到了这位新登门的准姑爷身上。先是黄媖隔着桌子问了几句城里那处新宅宇置办得如何，骆文谦一一起身恭敬答了；随后孙婉怡又探着身子打听聘礼筹备得如何，骆文谦也照实说了。
　　李正良端着酒杯起身，面带喜色道：“咱们家最近当真是喜事临门——前几日祯娘刚与骆兄弟小定了。来，借着我这薄面，我们为这大喜事共同痛饮一杯！”
　　众人纷纷举杯，一饮而尽。
　　李正良放下酒杯，转头看向骆文谦，正色道：“骆兄弟，我这妹妹世间难寻，没得说。只是她这些年独当一面，性子难免要强。往后成了亲，你凡事多让着她些。”
　　看官听说，这话说得客气，可话里头的意思，在座的李家长辈哪个不是听得明明白白？李祯这些年一个姑娘家硬生生撑着李墨的门面，是整个徽州城都看在眼里的。如今既已定了亲，若骆文谦开口让新妇收心归于内宅、不许抛头露面，于大明律例自然挑不出半点错处；可以李祯那等高傲执拗的性子，是断断不肯受这等委屈的，且如今偌大的李墨也离不了这个大掌事。可若骆文谦不开口，外头不但又要说新姑爷窝囊无能、管教不住媳妇，还要编排李祯跋扈泼辣。真是公要馄饨婆要面——两难！李家几位长辈心里一直悬着这事，只是不好当面问，厅堂里一时倒静了下来。
　　骆文谦端了一杯酒，先朝赵瑾微微鞠了一躬，又向在座众人举杯，方才开口道：“诸位长辈在上，文谦有几句话，早该说的。今日借着大哥的寿酒，一并说了罢。文谦是什么人，诸位都清楚。这些年风里雨里，孤身一人，能活下来已是万幸。能得祯娘垂青，得诸位接纳，是我骆文谦的福分。长辈们尽管放心，祯娘是李墨的掌事，她愿做什么，便做什么；她愿往哪里去，便往哪里去。墨坊的事我一窍不通，自然也不会过问。”
　　众人点了点头。
　　骆文谦又道：“至于不相干的人怎么说，文谦这些年走南闯北，旁的没攒下，倒攒下三条理：第一，只要有活人的地方，没有不嚼舌根子的。第二，世间的礼法道义要是几句闲话就变了，那便忒没分量。这第三嘛——”他微微一笑，“我这人眼神不好，耳背，面皮还比城墙厚。往后若有失礼之处，还望长辈们千万不要嫌弃。”
　　说罢一仰头把酒吃了。众人也跟着笑起来。
　　李景东一拍桌子，道：“侄儿好心胸！合该做我李家的好姑爷！叔果然没看错你！”说罢，自己也端起酒杯，仰头喝了个光。
　　骆文谦也不落座，又斟了一杯酒，向着赵瑾道：“还有一桩事，今日也一并说了。文谦这些年没攒下什么积蓄。如今聘礼还在筹备，只是拿不出太像样的东西来，实在惭愧。各位长辈若不嫌弃，文谦日后定当补上。”
　　赵瑾连连道：“好孩儿，我们家不看重这个。有你这几句话，便够了。”
　　李祯坐在母亲身旁，始终没有开口，只低着头，手指轻轻转着面前的酒杯，那杯中酒，竟是一口也不曾动过。
　　吃罢了酒，众人渐渐散了。李正良多吃了几杯，有些醉了，被杜秋娥搀着回房歇息。赵瑾安排骆文谦在侧院歇下。骆文谦刚坐定，便听见有人轻轻叩门。
　　欲知是谁敲门，所为何事？
　　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