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业】同人——祯谦后传》太对了卤蛋

9、一本墨记引出旧话，两代恩怨结作新缘 李祯告知骆

　　却说骆文谦在李家吃了酒，歇在侧院。听到有人敲门，开门一看，却是李祯，手里端着一盆水，盆边上搭着一条干净的帕子。
　　李祯道：“可吃醉了？娘教我端盆水来与你洗把脸。”
　　骆文谦接过盆，将帕子在温水里浸了浸，拧得半干，擦了擦脸，又擦了擦脖颈，方才抬起头来，道：“还是大娘疼我。”
　　祯娘道：“我娘说了，这间房敞亮，往后收拾出来，专与你老人家住。”
　　骆文谦笑道：“你不与我一起？”
　　李祯脸上一红，啐道：“我仍回我那二楼小房去。”
　　骆文谦也有些醉了，口没遮拦道：“那我随你往那边去，咱俩挤一挤，暖和。”
　　李祯抬手便捶了他一下，道：“吃醉了就老想往二楼去，什么张致？”
　　骆文谦将她手抓住，往怀里一拉，见怀里人圆丢丢的眼睛，翘生生的鼻子，白净净的脸儿上一团红云。借着酒劲，胆子便大了，低下头要去亲她。
　　祯娘扭过头去，笑道：“起开！吃了酒怪臭的。”
　　骆文谦道：“祯掌事发话了，不敢不从。”只将她揽在怀里，没松手。
　　李祯静了一回，轻声道：“你不会恼我今日说那些话罢？”
　　看官听说，这李祯虽是个能在徽州商界独当一面的厉害当家人，却绝非那等蛮横不讲道理的。她心里十分明白，骆文谦胸襟开阔，断不会拦着她继续在李墨执掌大权。可在文会门口说的那些话颇重，便是再大度汉子，面子上也难挂住。她当时只想着堵众人的嘴，情急之下便脱口而出；后在席上，又见骆文谦说得那般恳切，那颗逞强的心终是化作一汪绕指柔。现在回想起来，心里到底有些不自在。
　　骆文谦故意装糊涂道：“甚么话？是你要和我生几个孩儿？”
　　祯娘羞得说不出话来。骆文谦又想亲她，又怕挨拳头，只用鼻尖碰了碰她耳垂，低声道：“好祯娘，我不恼你。我只恼那银匠怎地还没将头面打出来，我好快快备齐了礼数来你家下聘，咱们早早在一处。”
　　李祯道：“你宅子还没置办好，怎么在一处？”
　　骆文谦道：“不是随你到二楼挤着？”
　　李祯抽出手来结结实实捶了他两下，又伸手去使劲捏他的耳朵。骆文谦哪里敢大声叫唤？只得死死张着嘴，歪着脖子，顺着那李祯的手劲，从牙缝里“嘶嘶”地直抽冷气。祯娘见他这副怪样，噗嗤一笑，这才松了玉手。
　　李祯收敛了先前的笑闹之色，轻声道，“我倒真有个东西想与你看。”说罢引着骆文谦出了侧院，穿过一道月洞门，沿回廊绕过后厅，二人轻手轻脚上了二楼。
　　李祯的闺房在走廊尽头。屋子不大，窗下横着一张花梨木书案，案上摞着几本账册和墨样，旁边搁着笔架和一方老坑歙砚。靠墙立着一个雕花樟木衣橱，橱门半掩，露出里头叠得齐齐整整的几件衣裳。床头一只竹编枕，枕边搁着一把蒲扇，被褥叠得方方正正。梳妆台上不过一面铜镜、一把木梳、一只盛簪环的螺钿小匣子。窗台上摆着一只青瓷小瓶，里头插着几枝不知从哪儿折来的野花。
　　李祯走到书案前，从一摞书里拽出一本，递与骆文谦，道：“你还记得这书？”
　　骆文谦接过书，低头一看，正是那本《墨记》，眼圈蓦地红了。
　　李祯道：“那年骆家出事，我就在那里。你哥哥把这本书塞给我，教我躲起来。”
　　骆文谦听着，手指轻轻摩挲着兄长留下的笔迹，没有说话。
　　李祯又道：“你从前问我这书从何而来，我不知你是骆文谦，只当是戚九多管闲事。如今我誊了一份，这原本你拿回去，做个念想也好，放在衣冠冢里也好。”
　　骆文谦将书合了，道：“你知这书从何而来？我当年在京中学堂里做小生意，攒了许久才买了这孤本，给我哥哥做中秋礼的。”
　　李祯听了，怔在那里，半日才道：“阿弥陀佛！竟有这样的事。这书绕了一圈，竟又回到你手里。”说着便用手帕去擦骆文谦眼角的泪。
　　骆文谦握住她的手，就着那帕子自己揩了一把，又将那本书重新放回她手里，道：“这书既是大哥赠与了你，你便收着罢。我又看不懂。我大哥若是还活着，也希望你留着的。”
　　祯娘环了他腰，摸索他的背，道：“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许是从那时起，你我的命便由这《墨记》连在一处了。”
　　骆文谦点了点头，将她搂得紧了。
　　李祯又道：“那日官兵追来，你哥哥不肯走。非要把那墨合出来。谁知合好了，没拿稳掉在地上碎了，他又哭又笑。后来他们又逃到静心斋，官兵也跟了过去。那块惊世骇俗的墨，大概永远消失在那场大火里了。”
　　骆文谦怅然道：“烧了好，烧了好。”
　　二人都不再提。过了半晌，骆文谦才道：“眼下要夏征了，军需物资也得一并采买调配。这些时日我须在县衙、义厚生与商会之间来回奔波，怕是没空常来瞧你了。”
　　李祯道：“你不来正好，我专心把那鸳鸯墨做了。”
　　楼下传来李正良的鼾声，二人便蹑手蹑脚下了楼。骆文谦自回侧院去。李祯径往赵瑾屋里来，脱了鞋，钻进被窝，与母亲窝在一处。
　　赵瑾问：“文谦可吃醉了？”
　　李祯道：“不曾，已歇下了。”
　　赵瑾叹了口气，道：“真是个好孩儿，只可惜摊上那样的爹。”
　　祯娘哼了一声，道：“他在京城做少爷那些年，也没少享福。一朝树倒猢狲散，怨得了谁？”
　　赵瑾点了点头，叹道：“说得也是。这世间的事，谁说得清呢。”顿了顿，又道，“不过今日文谦能当众说出那番话来，娘心里真真感动。这回可放心了。”
　　李祯道：“怎地，娘也跟那帮人一般心思？我与人成了亲，便不得在李墨了？”
　　赵瑾伸手拍了拍女儿，道：“我的儿，娘不是那意思。娘是心疼你。这些年你一心扑在李墨上，不得休息。如今有人作伴，娘倒盼着你松快些，去外头耍耍，开开心心的，莫要总把自己绷得那般紧。”
　　李祯笑道：“这他骆文谦倒是行家，京城去过，北方去过，闽海去过，就连那西南也待过几年哩！”
　　赵瑾道：“休得乱说。”
　　看官听说，这骆文谦生在徽州，自幼在京城养大。骆家倒了，他便隐姓埋名，投身北方俞大猷麾下。为着采办军资，又来到江南地面。后遭人告发，被发配岭南三年。大赦了又去了闽海。半生辗转，身不由己。
　　真是：家业破败风飘絮，身世浮沉雨打萍。
　　这边骆文谦与李家作别，自回义厚生去了。除了夏征采买，还有一应公事忙碌。文心巷的宅子红契已经办的差不多，下月便可交割，不提。
　　转眼之间，便是端午佳节。这日清晨，骆文谦一早便往四宝街上去，买了现成的粽子，又亲自挑了一篮油汪汪的咸鸭蛋，另置办了三提精细绿豆糕、两坛陈年雄黄酒。他自己手里提了两个轻的，教小厮吉祥拿了重的，主仆二人一前一后，迈开大步，大摇大摆往李家走。
　　四宝街上行人往来，有相熟的见了，便招呼道：“骆东家往哪里去？”
　　骆文谦答：“往李家去。”
　　那人又问：“送端阳节礼去？”
　　骆文谦笑着点了点头，脚下不停。
　　待他走远了，旁边茶棚里两个吃茶的闲汉便议论起来。一个道：“这骆东家如今也有官职在身，怎地成日往岳家跑得那般殷勤，倒像个上门女婿似的？
　　”另一个道：“他要做上门女婿，也得做得！”
　　先前那个问：“如何做不得？”
　　后一个低声道：“他家绝了后，独一根苗，按律不得出赘。”
　　先前那个越发稀奇，追问道：“他家好端端的，如何便绝了后？你且说来听听。”
　　那知情人道：“噫？你不是本地人罢？”放下茶碗，将骆文谦如何出身骆墨世家，如何因骆寒璋攀附严党遭了抄家，如何全家只余他一人，如何隐姓埋名投军立功，如何在徽州做生意，如何被流放西南，又如何与李祯隔着家仇旧恨走到今日，一五一十讲了一遍。
　　那人听罢，啧啧称奇，道：“原是个苦出身。这里面的故事，竟比书里的戏份还曲折些！”
　　旁边另一个坐着吃茶的，一直没言语，听到这里，忍不住插口笑道：“如今他送个节礼算得甚么？依我看，往后娶了那李墨的掌事，他怕是恨不得把一颗心肝都掏出来，双手捧给这小娘子哩！”
　　此言一出，棚内吃茶的众人皆哄堂大笑起来。
　　正是：
　　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强扭也难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