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业】同人——祯谦后传》太对了卤蛋

4、买新居文谦露窘，添股本祯娘解囊 任你是谁，

　　话说当日骆文谦接戚帅将令，重返徽州督办军需、查探倭情。动身之前，特意登门拜谒正欲引退林下的俞大猷，一来辞行，二来禀明此番归乡，打算就此长久落脚、安家立业。
　　俞大猷见旧部心定，甚是欣慰；又与知府私交甚笃，当即濡毫展纸，修书一函，嘱托知府多方照拂。书毕封缄，亲手交付文谦，嘱其抵歙之后，持信面呈。
　　辞别俞大猷，骆文谦一路水陆兼行，顺利抵达徽州府。当日便持着俞将军手书前往府衙拜见知府。知府展读来函，见是老友所托，当即寻了一名房牙，替他留意合适的宅子。
　　过了几日，房牙来禀，说在离四宝街不远的文心巷，恰有一处两进的宅子要出手。次日，骆文谦便随他前去相看。那宅子青砖黛瓦，高墙深筑。进得门来，前天井里苔痕斑驳，十分宽敞；顺着大厅侧面一条幽静备弄穿过去，一扇月洞门儿，恰通着一处精巧的侧院花厅。书房窗下数竿修竹，极是清雅。最难得是旧主保养得法，屋内梁柱并无一处遭白蚁蛀蚀，无需大行修缮，略加洒扫便能住人。
　　那房牙在一旁拿舌头尖子挑出花来，夸了又夸道：“把总爷，你老人家是不知，这宅子原是本地一位告老乡绅置下的，如今举家迁往杭州，方才急等银子出手。若是平日，在咱们徽州城里，这样好产业没个两三百两银子，谁肯放手？如今因有知府衙门的关节，才占了天大的便宜！”
　　骆文谦里外看了一回，心里已是中意，便问及价银。房牙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道：“房主开价一百两纹银。若爷诚心要，小人去与他作东道磨菇磨菇，再若请县尊大人出面说句话，八十两上下便可拿下。”
　　安家的大事，骆文谦不愿劳烦他人。可手头现银着实不多，便也不多言，当下谢过房牙，只说要回去斟酌斟酌，便出了文心巷。
　　正低头想着银钱的事，忽听得身后有人喊：“骆贤弟，你往哪里去？”
　　原来是李祯的堂哥，李景东儿子李正身，刚从南京回来，到文心巷来访友。二人结伴往李家墨轩走。
　　这墨轩是李墨在城内的门面铺子，专卖李墨上品，兼作待客议事之所。二人落了座，伙计上了茶。李正身问骆文谦怎地独自在文心巷，骆文谦便将方才随房牙看宅子的事说了。
　　李正身听了，将那文心巷的好处说了一回，什么邻里和睦、风水上佳，直夸得天上少有、地下无双。李正身这里说得眉飞色舞，骆文谦却越听越不好受。
　　看官听说：宅子自然是千好万好，只是那八十两雪白纹银，却不知如今往哪里去凑办？
　　正说着话，恰巧赵瑾从后堂出来。李正身一眼瞧见，便叫道：“二伯娘，大好事！骆贤弟为了咱家祯娘，正在文心巷置办宅子哩！”
　　赵瑾道：“何必这般费心？又不是没有住处，你和祯娘尽管住家里，哪个会说二话？”
　　李正身摆摆手，道：“二伯娘，这你就不懂了。骆贤弟如今也是带着一官半职的的将爷，总要有地方待人接客，哪能日日窝在李家？”
　　正说着，外头有客来了，李正身便起身去迎。骆文谦随赵瑾来到后屋，二人坐定。赵瑾让伙计重新沏了茶，屋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听得外头李正身与客人寒暄的声音，隐隐约约，不甚真切。
　　赵瑾道：“文谦，正身说得是，你别怪大娘方才那些话，是我妇人家眼界浅，想得窄了。”
　　骆文谦拱手答道：“大娘，文谦明白你的心意。我不在乎自己住哪，这些年什么光景都过过，有个屋顶，一碗热饭，便已是好日子了。只是为着祯娘，万不能这样。”
　　赵瑾见他面露忧色，知他必刚从战场上回来，手里没多少积蓄，便道：“祯娘那孩子，你是知道的。她看着是个刚强的，骨子里却最是个面软的小女儿心性。她能和你在一起，心里头已是万千欢喜。你若为了一座宅子，把自己弄得捉襟见肘，反倒叫她心疼。”
　　骆文谦听了，沉吟片刻，方才开口：“如今虽恢复了身份，可我家那事谁人不知？能得祯娘爱重，是我的福分。便是教我做个上门女婿，也心甘情愿。可外人眼皮子浅，若连个正经遮颜面的宅子都没有，终归是委屈了她。更别提当年是我骆家对不起李家——文谦心里过不去。”
　　赵瑾听他提起当年的事，心头也是一紧。
　　骆文谦又道：“大娘不必担心。这事一定，我便请官媒往家里说亲。日后祯娘要回娘家住，或是往哪里去，自然都依着她。我家里没有长辈，往后一心孝敬您。”
　　说着便起身，伏在地上磕了一个头。
　　赵瑾见他如此，心里又是酸楚又是怜惜，忙伸手去扶他，道：“我的儿，你既有这份心，我也不多说了。只是若有难处，尽管开口。李家虽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人家，替你添个砖加个瓦，还拿得出来。”
　　骆文谦起身，深深一揖，道：“多谢大娘成全。”
　　正这时，李祯从外头回来了。一脚踏进后屋，见骆文谦和母亲坐在一处，二人神色凝重，一阵惊奇，道：“你们这是做甚么？”
　　李正身这时也送了客回来，一见这光景，便笑道：“贤弟，今日家里吃酒去？”
　　骆文谦有些不好意思，正要婉拒。李祯先开了口：“家里又不是酒楼，天天抬举人来吃酒？”
　　李正身笑道：“我请骆东家来我屋里吃酒，你急什么？”说罢便去拽骆文谦起身。
　　李祯一跺脚，扶起母亲便走。
　　骆文谦心里又急又喜，拿眼睛瞅着，要追上去。李正身拉住他，调笑道：“莫急，一会儿到了我屋里，她还能揪出你来不成？”
　　李正身不由分说，拉着骆文谦来到了李家六房。又叫了父亲李景东、李祯的大哥李正良，并七房公子李正佑。几个汉子团团围了一桌，推杯换盏。酒过三巡，李正良放下杯盏，使个眼色道：“骆兄弟，往这边来，哥有些话同你说。”
　　骆文谦便起身随他出了门。二人穿过天井，一路往八房这边来。原来李正良见他饭桌上有些心不在焉，又听李正身说他今日去看宅子，有心给他行个方便。
　　到了八房，赵瑾、李祯并李正良的媳妇杜秋娥刚吃好了饭，正在下桌。
　　李祯这顿饭吃得真个是魂不守舍。方才撞见母亲和骆文谦在后屋说话，也不知聊了些什么；又担心三叔和几个兄弟灌骆文谦酒，为难了他。真是顾了这头顾不了那头，一碗饭扒了几口便搁下了。
　　几人见骆文谦来了，互相递了个眼色，各自寻个由头散了。厅堂里便只剩他两个。
　　李祯也不看骆文谦，自往廊下去了。骆文谦跟了过去，将俞将军写信求知府相助安家的事说了。
　　祯娘听罢，点点头，道：“倒也是。如今你替戚帅办事，总要有个正经住处。”
　　骆文谦又说起方才看的文心巷那处两进宅子：古朴雅致，离义厚生、李家墨轩和小李墨轩都不远，到李宅也不过几步路。日后她来往于两家，十分便宜。
　　李祯道:“亏你想得周全。文心巷那边住着好多乡贤，是不错的去处。可是价格呢？”
　　骆文谦道:“房东出价一百两，可还到八十两。”
　　李祯见他脸上泛出几分难色，只问：“还差多少？”
　　骆文谦道：“从海边回来时，带回了百十两银子，前些日子给姑姑修房子花去了些，刨除义厚生的日常开销，还得预备过礼的聘礼。我手头只有四十两活钱。可若是买下宅子，还得修整下院落，置办些家具器具，安排家丁仆人，实在有些捉襟见肘。”
　　李祯道:“我道是什么天塌下来的大事，堂堂的骆东家，竟被这区区四十两银子难成了这副模样？先前你与我的那两千两银子，还在翠翘姐那里。本就是你的钱，你去兑了便是。”
　　骆文谦道：“既已赠了你，哪有要回来的道理。”
　　李祯笑道：“既如此，我去兑了罢。全当我入了股。”
　　骆文谦想了想，道：“如此也好。只是你别让我阿姐知道我安家的事，她少不得要贴补我。”
　　李祯点了点头，却越想越不对劲，叉着腰，乜斜着眼，瞅着骆文谦道：“不对！合着你今日是来找我借钱的？”
　　骆文谦上前一步，扯着她袖子，轻轻摇了两下，涎着脸笑道：“等我赚了钱，再慢慢还给祯掌事，分文不少。”
　　李祯啐道：“谁稀罕你还。”嘴上说下，手却任由骆文谦握了。
　　月光照在天井里，水缸映着一轮亮汪汪的月影。
　　骆文谦道：“明日我去墨坊寻你罢。”
　　李祯道：“你别来，惹得我分心。”
　　骆文谦又道：“那我来家寻你。”
　　李祯一抬眼，正与骆文谦那亮晶晶的眸子撞个满怀，心口窝里怦地一跳，像被什么撞了一下，忙抽了口气，别过脸去，道：“这里也不行。老往这跑，成什么体统。”
　　骆文谦道：“稀奇！从前也没少往这跑，如今快成了李家新女婿，怎的倒不让我来了？”
　　李祯笑道：“李家哪里来的新女婿？我未曾听说。”
　　骆文谦道：“快了。等这事定下来，我便请婆子来李家说亲。”
　　李祯哼了一声，也不敢再看他，怕被那目光烫着。
　　骆文谦又将头低了，凑到李祯耳边，悄声说道：“我就当你依了我了，好祯娘。”
　　李祯这会莽劲儿又上来了，将手抽了出来，把骆文谦往堂外推着赶了出去，口里道：“快走快走！”
　　二人一阵拉扯，动静传到了后堂。赵瑾走了出来，只见李祯一个人立在廊下，脸上红扑扑的，便问骆文谦去哪了。
　　李祯道：“他有事先走了，让我代为告别。”
　　赵瑾看她一眼，也不多问，只笑了笑，自回房去了。
　　且说李祯回到房里，心里暗骂自己：平日里在墨坊里何曾这般扭捏作态过？怎的一到了他面前，便全不是自己了？左思右想不得其解，和衣睡了。
　　毕竟这文心巷的宅子后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