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业】同人——祯谦后传》太对了卤蛋

3、巧遇尊亲文谦托爱，传闻吉信祯娘点头 骆文谦托李

　　话说李祯这日回家，见大伯娘孙婉怡、三婶黄媖并自己娘亲赵瑾正在房里坐着。三人挨在一处，正说得热闹，见她进来，便都住了口，只拿眼瞧着她笑。
　　祯娘心里疑惑，不知她们唱的哪一出。
　　原来前日李家六房李景东往墨商那边去，在路上迎面碰着了骆文谦。李景东便拉了他到酒楼吃酒。那骆文谦一反常态，说话支支吾吾，眼睛看着酒盏，欲言又止了好几回。李景东再三问了，骆文谦方才放下筷子，正色道：“叔，晚辈有一事，想求你帮衬。”
　　盖因那日松场一别，李祯与骆文谦芥蒂尽消，心结俱解。骆文谦公事既毕，归返歙县，心中便存了提亲之念。可亲姑姑不便出面，自己又没了长辈；李祯先父亦不在。古礼婚配，不可冒昧遣媒，需得李家亲族先通声气，方合礼数。这会碰着了李景东，便想请他探探李祯母亲的口风。
　　李景东一口应下。只是嫁娶之事，他一个做叔伯的，与嫂子不好深谈，归家便尽数告知妻子黄媖。那黄媖本是热心肠人，第二日便寻了李祯母亲赵瑾说话。两个正谈着，七房的媳妇孙婉怡又来了。三妯娌聚在一处，你言我语，俱道前辈旧怨，不该累及后辈儿女。况且李祯祖父李金水在世之日，便屡次劝众人放下仇怨。若因旧时恩怨，误了一双儿女良缘，反违老人家当年本心。
　　赵瑾见女儿回来了，忙唤她过来，把这些话一五一十说了。末了，拉着她的手问道：“祯娘，你三叔的意思，文谦既然已经打算在徽州常驻，便把亲事定下来。你乐不乐意？”
　　李祯听毕，心里啐了一口，暗想：好个骆文谦，归了歙县不先来寻我，反倒绕路托叔父提亲，待日后相见，定要诘问缘由。心内虽是这般盘算，面皮却一阵阵发烫，怔立当场，默然无言。
　　黄媖在旁瞧着，笑道：“这孩子，脸红成这样，还有什么好问的？”
　　这会李祯的侄儿李天新跑进来，要寻姑姑嬉耍。祯娘趁这个由头，草草撂下一句：“家中长辈做主便是。”言罢扯了孩童手腕，抽身出外去了。
　　过了一日，既不见骆文谦来墨坊，宅中亦无媒妁登门。祯娘心下暗自纳闷：此人举止蹊跷，不知打的什么算计？
　　又隔一日，因赶制新墨坯料，祯娘在墨坊劳碌至暮色垂落，方才抽身回宅。才跨进院门，便觉家中气象与往日迥异：堂屋灯烛齐燃，分外明亮，只见骆文谦端坐堂上，自家母亲、大伯娘孙婉怡及李景东夫妇尽数在座。
　　祯娘又惊又喜，碍于满堂亲眷，不便多言，只敛衽深深万福。骆文谦瞥见祯娘入内，双目一亮，忙立身躬身唱喏还礼。
　　不多时众人排布晚膳。李祯挨在母亲赵瑾身侧落座，骆文谦同李景东，李祯哥哥李正良，堂弟李正佑居于上位饮酒。二人各自低头避面，形同陌路生人。祯娘隐隐察得郡文谦偷觑过来，便悄地斜眼去望；待目光堪堪对上，骆文谦又急急敛了视线，佯作饮酒。
　　席罢撤去杯盘碗碟。黄媖暗暗扯了一把赵瑾衣袖，丢个眼色，婆媳妯娌一众尽数离开。霎时间堂中单单余下李祯、骆文谦二人，外边天色早已昏黑，案头灯芯连爆两朵灯花，一室灯火晃晃扬扬，照得四下透亮。
　　李祯绕到廊下，背过身去。骆文谦跟了过来。
　　只听得李祯道：“你几时回来的？今日来作甚？”
　　骆文谦道：“大前天夜里回来的。今日本想到墨坊寻你，路上遇到你大弟弟正出来，说近来墨坊忙，不得招待，又说家里备了饭，拉我来吃。”
　　李祯道：“骆把总和正佑也有这般交情。”
　　骆文谦笑道：“他还唤我姐夫哩。”
　　李祯心里一跳：这事连正佑也知道了？想到那日大伯娘、三婶和自己娘三人在屋里谈了半日，恐怕全府上下早已无人不晓了。又见骆文谦只立在身后，不肯挪步近身，不由得带几分嗔恼：“你这人好没分晓，回来不先来与我商议，反倒先寻三叔吃酒托事。”
　　骆文谦慌忙抢步绕至祯娘身前，连声喊屈道：“委实冤枉！你且听我说，那日我刚回了歙县，本是要来寻你的，只是心里头七上八下，不知这事如何开口。正犹豫着，碰上你三叔的轿子，他说许久不见，非要拉我去吃两杯酒。我推辞不得，便去了。”
　　原来论起徽州墨行行辈，李景东与骆文谦原属同辈。只因骆文谦年纪与李祯相仿，曾在李家墨坊做伙计，如今又有这层关系，见李景东也跟着尊称叔。那日酒过数巡，二人都带了几分醉意，李景东一口一个骆老弟唤着，骆文谦也就顺着口，一声声唤三哥，二人称兄论弟起来。李景东瞧他眉宇间藏着心事，再三盘问纠缠，三杯热酒落肚，骆文谦便把想要登门提亲的事，一字不瞒尽数吐露。
　　骆文谦叹道：“你三叔说了些往事，他如何断了一条腿，七房叔伯如何在狱中去了，你们八房又如何忍辱负重这些年。我给他磕了头，终究是我骆家亏欠你们李家。”
　　李祯也叹了口气，道：“今日不必再提这些旧事了。”
　　骆文谦又道：“谁料你三叔将我一把拉扯起来，骂得狗血淋头。先说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们李家心胸宽厚，断然不会揪着旧日恩怨不放；又数落我身为堂堂男儿，行事这般迟疑反复，全无利落气象；末了还骂我有眼无珠，说这般好的姑娘，竟被我拖至今日。”
　　李祯听着这话，忍不住一笑，道：“三叔向来是这般性子，骂人从不留情面。”
　　骆文谦道：“还不止呢！又忽然站起来，让人取了墙角那拐杖，指着我说：‘骆文谦，你日后若敢对祯丫头不好，我便用这根拐杖，把你腿打断。’三个小厮拦他不住，在旁边看我笑话。”
　　骆文谦说这话时学着李景东的腔调，有模有样，引得李祯笑出声来。
　　笑声落定，李祯斜着眼睛瞟了他一眼，道：“我且问你，你当日犹豫什么？”
　　骆文谦面露难色道：“不瞒姐姐，在军中虽然立了功，拿了赏，大半银钱尽数周济了阵亡兄弟的家眷。回来后，又想着把姑姑和狗儿那间房修缮一番，剩下不多。”
　　李祯瞪了他道：“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为了几两银子就变了心？”
　　骆文谦上前一步道：“我一人在义厚生凑合着也罢了。可往后若把你接来，少不得要置办宅子家当。我怕委屈了你。”
　　李祯道：“谁要跟你去，我仍跟我娘和哥哥嫂嫂住在家里。”
　　骆文谦道：“这自然依着你。我本就是无家的人。”
　　李祯抿了嘴唇，自知说错话了。见四下无人，便伸手去扯他袖子。骆文谦顺势向前，两个人的手便在袖子下握了。
　　骆文谦垂首道：“能和你在一处，我心里欢喜无限，再不求别的。”
　　李祯心中残存的半点嗔怪尽数消散，不愿再纠结前事，又问道：“你方才说暂住义厚生，我听婶儿说，你此番要在徽州常驻，可是真的？”
　　骆文谦道：“正是。戚帅说我这人终究心软，做到千总便到顶了，做不成守备。倒不如回徽州来，替军中办些更要紧的事。”
　　看官听说，那倭寇之乱虽已平靖，可海上的事，谁又说得准？朝廷养兵千日，耗的是白花花的银子。军中头一件大事，便是军资。可营里那些厮杀汉，十个里头挑不出一个识字的。偏偏这骆文谦，虽不善时文八股，到底正经在京城名儒门下受过几年熏陶，谈吐见识不凡，更兼心思活络，先前也管过采买，办事妥帖。戚帅爱才，这等人物，捆在行伍里砍砍杀杀，岂不糟蹋了？因此仍旧打发他回徽州，专管军需采买一应事务。如今戚帅已奉旨调往蓟镇，整饬北边防务。那蓟镇边墙残破，军备废弛，样样都要从头整治——募新兵、修敌台、置火器、备粮草，哪一桩不要银子？戚帅在北方白手起家，处处等米下锅，徽州这边筹来的军资，便是要紧的接济。因此仍旧打发他回徽州，专管军需采买一应事务。
　　李祯听了，又惊又喜，握着骆文谦的手，只觉那手硬邦邦的，满是老茧。
　　二人静静立在廊下片刻。骆文谦开口道：“明日我料理完义厚生的琐事，便来寻你，劳你带我一趟，去祭拜令尊。”
　　李祯闻言，轻轻点了点头。
　　次日晌午，骆文谦果然来了。李祯备了香烛纸钱，又提了一壶酒，二人出了城，往李家祖坟而去。到了李景福墓前，李祯将祭品一一摆好，斟了一杯酒放在碑前，道：“爹，骆家的二儿子骆文谦来祭拜您了。”
　　骆文谦端正衣冠，上前双膝跪地，恭恭敬敬叩了三个头。礼毕并不起身，只静静伏在坟前，久久未动。李祯立在一旁，望着父亲墓碑默然出神，不觉落下泪来。
　　正是：一寸诚心还旧债，两行清泪慰亡魂。
　　过了许久，骆文谦方才缓缓直起身。二人又在坟前静立片刻，转身往回走。
　　李祯问：“那日在松场后山，可寻到地方了么？”
　　骆文谦道：“此事你别费心了，祯娘。”
　　二人一路走到义厚生门口。骆文谦的贴身小厮吉祥跑出来，见李祯也在，满脸堆笑，连问“祯姑娘好”。李祯回了礼，骆文谦问：“有甚么事？”
　　吉祥道：“县衙派了人来寻东家，你快去一趟吧。”
　　二人分别不在话下。
　　不知县衙此番来寻，却是何事？且听下回分解。